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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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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天清月明,在月牙隱隱消失在雲層後,遠方的一處黑點愈發的明顯。

趕車之人的肩膀上,黑點很是靈動的梳理了淩亂的羽毛。

喬玄毅停下驅馬而晃悠的韁繩,眉頭緊皺,面色凝了下來。

“阿澤,我有事先行一步,回去在跟你解釋,先讓暗一送你吧?”

他詢問著寧宸澤。

“早去早回。”裏面傳來他淡淡的聲音。

喬玄毅掀開擋簾,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臉上落下一吻,“回去當心些,別引人註意。”

寧宸澤側臥在榻,撐著腦袋,昏昏欲睡,並未理他。

“放心吧,主子我會安全送到的。”

身後傳來暗一的聲音,如此,喬玄毅壓下滿心的歉意,轉頭消失在林間。

“主子,上次也是這只鳥通報給喬公子,喬公子才知曉您出事,趕至皇宮。”

寧宸澤緩緩擡起眼簾,眸光淡淡,不知盯著何處,放緩了思緒。

“通知醫老註意分寸,若是與玲雅有關,就讓他放手,此事不必再提。”

“是。”暗一答應著。

“主子,安貴妃那邊,可還派人盯著?”

“照舊。”他淡淡道。

“喬玄毅應當會有所心思,他若去了,所有人就撤回。”

“是。”

馬車行駛的越來越遠,只餘一地塵埃。

——

喬玄毅急匆匆的,隨著胖灰越走越偏僻,來到一座山林裏。

靠山起了一層大霧,籠罩著整個林間,若是仔細看,還附著著濃濃的黑煙。

胖灰拼命煽動著翅膀,轉眼消失不見,待它聽到一陣響動,喬玄毅已然架著馬車,疾跑飛奔起來。

胖灰驚訝著不存在的眉毛,看著他跑得越來越遠,抓緊飛著,趕了過去。

林間深處,下了一場久雨,周邊緩慢散著些三三兩兩的火星。

喬玄毅望著一片廢墟,脫下衣裳,撲打著這些小火,急切的尋著人。

“三兒!!!”

一股腐爛之氣彌漫開來,四處散發著惡臭,被燒成黑炭,已然看不清原本的面貌,只是占地面積大,能看出是座大宅院,冒著黑煙的房梁木材,還纏繞著帶有火苗的,粗壯的藤蔓,隱隱燃燒著森森人骨。

胖灰在那上空,飛了一圈,急忙停留在偏遠處,嘰嘰喳喳的跳動著。

喬玄毅抹了一把眼淚,壓著一口氣,過去埋頭挖了起來。

半晌,喬玄毅渾身被火煙熏的殘破不堪,裸露的皮膚,也因此燙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血紅水泡。

“老大……咳咳……”

“三兒,……你怎麽樣,好不好受?”

喬玄毅扒至最底下的木塊,終於聽清到了他的囈語,看到了他漆黑的面孔。

“咳咳……”

隨之掀開的,他身下還有顆頭顱,他推了推旁邊的木頭碎屑。

“玲雅?”

喬三兒被玲雅緊緊抱著,再廢墟中,無疑有些親昵,但他很難不懷疑,玲雅是想要他的弟弟死。

喬玄毅想不通兩人為何變得如此地步,他的後背被火燎破,滿身都是血汙,而血中藏著一只美麗,空靈般而現在卻變得殘破不堪,仿佛墜落火海中,燒毀的巨大鳳尾蝶。

而伸展振翅的血色蝴蝶中,隱隱露出些灰棕色的粉末。

喬玄毅摸了一下,看著細膩,摸著又很粗糙,似乎還有些銀色的紋路,像是蝶身。

真是奇怪。

他往身體刺青,卻不是為了好看,而是藏著什麽東西。

他腦海裏閃過一絲念頭,面色凝重了些,難不成三兒和他是因為藏寶圖,才會變成現在的局面。

玲雅的後背還有著三兒的一只手,說不準是護著,還是想撕破藏寶圖。

“嘶……”

他聽見動靜,隨之查看,只看到一道委屈的視線,似乎在埋怨著他。

“咳咳。”喬玄毅清了清嗓子,止住泛濫的心思,看到人沒事,他倒也不是很擔憂。

“好端端的,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喬三兒被火煙熏啞了嗓子,眼淚止不住的落著,打濕了木炭上的殘屑,化作縷縷白煙。

他哭著,也道不盡心中的害怕和恐懼。

“老大,我想走……”他啞啞的,硬生吐露出這些話。

“我不要,玲雅了……”

“……嗚……”

“不可以!”

喬玄毅猛的聽見,他出聲,心不由得突突的跳起來,仿佛他變了一個人,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般模樣,很是陰冷。

他眉眼懷疑,卻毫不猶豫的,將喬三兒從廢墟中,從他身邊剝離。

他架著馬車,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

玲雅似乎也振作了起來,勉強的爬起來,緊盯著他們。

喬玄毅知道那種視線,是恨。

他似乎有著說不清的情緒,直直的盯著喬三兒,仿佛只剩下滿腔的恨意。

喬玄毅拿著韁繩,不由得一頓,他詢問著,“三兒,要不日後在尋機會,說清楚?”

喬三兒感覺渾身猶如火一般,滾燙的很,奄奄一息的道。

“老大,他就是個壞人!他要我死。”

喬玄毅也就沒在費心多言,馬車塵土飛揚,他沒在多看那處一眼。

半路下起了大雨了迎面撲來,陣陣的雨珠,隨風而散,全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由得趕的慢了些。

“三兒……”

“喬三兒,……!”

喬玄毅聽著,這隱隱約約夾雜在風雨裏的聲音,方才有聽到,只現在愈發的清晰。

“三兒哥哥,我求你,別走……留下來,好不好?”

難不成是追了上來,喬玄毅扭頭看向馬車後,發現並無一人。

聲音聽起來很是虛弱,虛無縹緲的,他不懷疑是聽錯了。喬玄毅抿緊嘴巴,擰巴著眉頭,心中無奈的,盯著馬車內。

若真是一路追來,三兒知不知道呢?

“三兒,他若是這樣一直跟著,要不要,我下去把他趕走?”

他沒聽到聲音,鬼使神差的掀開簾子,見狀,很是沈默無奈。

三兒總是這般心軟,若是讓他因此搭上性命,恐怕心裏也會過意不去。

只見馬車內,後車門被放下,薄沙的簾子擋著大雨傾盆落下的水珠。

陣陣的水霧下,是隱隱約約,不顧雨天寒冷,有著那人奔來的身影。

喬玄毅看了兩眼,便看見他摔在雨泥裏,虛弱的好一陣爬不起來,馬車走了一陣,又看見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三兒,喜歡他的人是個執拗,且一意孤行的人。

喬玄毅只好停了馬車,說道,“我去勸勸他。”

喬三兒低眸神思,略有動靜,緩緩的看著他,轉而扭頭閉目。

喬玄毅知道了他的心思,自然也就是鐵了心的,不再勸兩人好好的談一談。

看來是談不上好聚好散。

他拿了一把傘,就下去,馬兒溫順,在前慢悠悠的走著。

玲雅渾身冰涼徹骨,發軟無力,好像每走一步都踏在雲彩裏,會陷進去,可是,他不能倒下去,拼命的支撐著自己爬起來。

他看著身下隨雨而流淌的血珠,生命似乎在一點點的流走。

但只要跟上了,一定會好的。

一定會好的。

他望著前方遠處的馬車,忽然沒了蹤影,連忙爬起來,繼續走著。

突然,頭頂上方沒了雨珠,一切聲音都仿佛被隔在,那人給他創造的世界之外。

“三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眼睛刺疼,卻再也忍不住,混在雨中而清晰可見的淚痕。

下一刻,喬玄毅被推開,然而他沒被動半分腳步,反而玲雅被摔了出去。

喬玄毅見狀,伸手扶著他。

“滾!滾!你不是喬三兒!你不是!”

玲雅似乎是發了瘋般,推搡著他,撕扯他的衣裳,和遞來的傘。

“太臟了,三兒,你在哪兒?我不是故意的。”他低聲喊著。

喬玄毅目露疑惑,震驚的看著他,也在撕扯自己為數不多的衣裳。

好像很是嫌棄他,也在嫌棄著自己。

抱了一下,不至於吧。他安安靜靜的想著。

“淋雨會生病的,三兒不再願意多見你,不如就此放手,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好聚好散?”

玲雅聞言,突然停下動作,冷眼的看著他。

喬玄毅見狀,硬著頭皮道,“三兒心軟,你最是知曉,你這般在雨中,無疑讓他更加愧疚,若真是強求得來的,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好結果。”

“他罵我是妓子。”

玲雅繼續往前走,眼底裏似乎帶著絕望,然而總是看向前方一點,虛無幻影的希望,死死的盯著那輛馬車。

“我知道,他想甩掉我。”

“你告訴他,除非我死,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讓他離開我。”

“不然,就讓我死在路上,他大可安心的,娶妻生子,安度晚年。”

喬玄毅無奈的搖搖頭,上手抱著他,想帶他遠離此處。

沒成想,被他一把推開,似乎是不耐煩的朝著他大吼著。

“夠了,我都說了,太臟,三兒會說臟的,他已經夠嫌棄我了。”

“你別碰我。”

喬玄毅看著他的眼淚,隨雨而落,眼中的驚慌不假,甚至是…在害怕,渾身蒼白,顫抖著身子,望著他似乎說盡了委屈。

太在乎一個人,終歸不會是好事,只身陷進泥潭裏,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死是活,也只是那人的一個眼神,或者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話。

忽的,發覺他很是驚喜,腳步極快的跑著,看著是馬車停了。

三兒身子骨弱,還在病中,不會自作主張停下馬車,應當是馬兒停了下來。

果然,他走近看到,河邊的一處茅草屋,馬兒就停在這裏,喬玄毅仔細看了看,周圍,發現是他借馬車的地方,還以為是沒人,沒成想還是個受過訓練的馬匹。

“喬公子,別來無恙。”

屋裏傳來一陣寒暄微冷的聲音,並不算好意。

“醫老。”

他低眸,醫未遲來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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