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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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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還是老的辣

漫天的大火,喬玄毅心痛的已經麻木了,他不知該往何處去尋。

只是一味的嘶喊著,“跑!快跑!”

他親眼看著這間房子搭建完成,也親眼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怒喊著問道,“是不是寧宸澤幹的?”

他們都說不知道,只說,“是個兇神惡煞的人幹的,渾身臟兮兮的,像個瘋子!要把他們所有人都燒死!”

黎明正是昏睡的時候,濃濃嗆人的煙味席卷了他們,睜眼的時候,就是燎人的火勢。

幸虧喬玄毅來的及時,一頭楞的沖進火場裏,本以為能見到他,結果是被困的父老鄉親,十多餘人,不打聲招呼,全被困在這裏。

喬玄毅說不上的心情,有點堵堵的,又有點悶,他撞破房墻,撞出個大洞,才得以逃出生天。

他望著他們,東逃西竄,還算安全。

喬玄毅上山頂,砸破了山泉水,被圍住的水壩傾瀉而下,火勢瞬間得到緩解。

林子裏升起厚重的濃煙,喬玄毅現在高處,望著這一片狼藉,痛心疾首著。

寧宸澤看著他還活著,好生的逃出皇宮,必定以為他是投靠了太子,做禁衛軍長,是個搖尾乞憐的狗東西,而那混球的太子,也一定拿捏著此事,好好說道他一番。

說白了,就是挑撥他們二人,離間他們二人的關系,他不會讓太子得逞。

月澤山毀了,再找便是,喬玄毅打起氣來,心胸很是寬闊的通透。

本就一身的狼藉,被火熏的,也像是從水溝深處撿來的一樣。

喬玄毅渾身發臭的,跑回了督主府,他想找到暗一,都找不到人。

府裏靜悄悄的,他聽著,人都像是躲了起來,像是怕著什麽一樣。

他通過走廊,來到院中的涼亭,曾美好的藤花,現下都被毀了。

滿地花被踐踏,藤秋千也被一刀砍斷,浮在池塘中,魚也都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他看著晃悠的秋千繩,想必沒有走多遠,牡丹園離這不遠,估計也遭了殃。

明擺著寧宸澤在生他的氣,且事不小,他不明白,為何如此,會毀了他送給他的所有東西。

很快,他找到小雞崽,都老老實實的躲在石縫裏,竹林也被殃及,燒成黑炭。

小阿澤渾身灰撲撲的,看著奄奄一息,看見是他,仿佛回光返照般,頓時,撲騰著翅膀,利爪抓著他不放。

“嘶,……”

喬玄毅捂著抓痕,滿臉皺在一起,無力的詢問著,“餵,看見寧宸澤沒有?”

那母雞就猶如發了瘋般,對著他啄個不停,喬玄毅就想,像極了他娘親生氣的模樣。

他也沒辦法,他沒趕上寧宸澤,阻止不了他發瘋。

喬玄毅摸著它的腦袋,安撫著,“回頭,我再給你們另尋他處,現在先告訴我,有沒有看見他?”

小阿澤氣的憤憤不平,仍是給他指了路,翅膀擡起指向空中。

那是桃花林的位置。喬玄毅擡頭,張望著,丟下它,趕忙跑過去。

——

“寧宸澤!寧宸!澤!”

“你是瘋了,你幹什麽?幹什麽這麽糟踐我,我們不是說好隱世嗎?你這又是做什麽?就算不喜歡,你也不能這麽枉顧自己的性命,你讓我怎麽辦!”

喬玄毅看見那一幕,恨鐵不成鋼的,自己都想上手掐起寧宸澤!

滿林子的桃花樹並未開荒,只是翻新了下,偶有幾朵粉紅,裝飾著藍天白雲。

而其中最粗的樹幹上,綁上了衣裳腰帶喬玄毅大老遠就看見,是紫衫。

繡著他們二人的名字腰帶,明明是山無陵,天地合的祈願,他倒好,拿來吊自己。

他連忙抱著他下來,將腰帶扯了下來,甩了甩,見沒斷,才算安心。

冷不丁的,被他在一直盯著,眼睛黑漆漆的,一動不動,頗為的嚇人。

喬玄毅卻不覺得可怕,因為看見,他眼睛腫的很是厲害。

“怎麽哭了這麽久?”他小心翼翼詢問著。

掌心撫上他眼眸,揉了揉,像撫摸縹緲的雲朵般,一舉一動都很是顧人。

可惜的是,並沒有揉好他的眼睛,掌心下的臉頰,依舊布滿淚水,痕跡像落雨一般,滴落至下巴,落去衣襟。

喬玄毅的掌心熱熱的,又涼的徹底,被這眼淚弄得無措。

“你是,不是和喬三兒聯合起來,要害我,要將我送給太子的?”

“我沒有。”喬玄毅肯定的說道。

“你說是與不是!”他嘶啞的嗓子像棉絮一樣,斷斷開開的,聽著很是刺耳。

著實在激痛著他的心臟,喬玄毅下意識捂住他的脖頸,敷暖著。

寧宸澤一怔,狠狠地咬上他的脖頸,頓時脖下血肉模糊,而他滿口腥味。

喬玄毅悶哼了聲,由著他去,眉頭狠皺著,脖頸是越發的疼痛。

淚水裏仿佛加滿了許多鹽,喬玄毅心中嘆了口氣,想要安慰他不知從何說起。

抱著他,像娘親小時候安慰他一樣,喬玄毅摟緊他,輕柔的拍著背。

林間的清風略顯冷清,吹落二人身上的花瓣,卻顯得極為的柔情,溫暖。不那麽孤寂和冷感。

“不是。”

寧宸澤聽到這,才仿佛斷下那口氣,放松了許多,眼淚已然控制不住,如海水般,打濕了衣裳。

“那喬三兒為什麽,為什麽這麽恨我?他下藥的,是他下藥的。”

“阿毅,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吃的藥的,藥的,是解藥的。”

喬玄毅擦不盡他的淚水,只怕眼睛都要哭瞎了。

他也確實沒什麽好說的,安慰他的話,堵在心口說不上幾句話,能寬慰到他。

“為什麽這麽恨我?我吃的藥的。”

“為什麽,還是會看到太子?”他喃喃自語,猶如魔怔。

他摸上他的腦袋,解釋著,“不是我教唆的,他膽子真的很小,不會恨你的。”

“三兒小時候被拋棄過許多次,所以風吹草動,他都會留心也會害怕,就算你傷害過他很多次,哪怕再多次,他都不會,因為我也沒恨過你。”

“我不會,虧了你對我的信任的。”

“那,那是為什麽,太子為什麽放過你?你答應他了是不是?”

“是。”

喬玄毅跟隨他,說著簡單的是與否,但又覺得得解釋些什麽。

“他威脅村子,說會殺光所有人,滅其九族,他是太子,我不敢不應。”

“不敢不應……”寧宸澤回念著。

就好像他真得被送給了太子,有人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只是一個物件,被某人賣了,還要幫著他數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不敢不應,哈……”

寧宸澤無止境的低笑著,一遍的又一遍的,自嘲著,“不敢不應……”

“喬玄毅,你要是承認把我送給太子,我倒敬你是條漢子,敢想敢做,可你在又不想承認,還在這裏博我可憐,天可憐見,我倒真的想可憐你,哈哈……”

喬玄毅受不了他冷嘲熱諷的態度,一時間也無法解釋,他說多,也只會招來怨恨,寧宸澤像是鐵了心了,跟他過不去。

他一掌敲暈了他,掩了掩他身體上的傷痕,不知一路都去了何處,可放火燒月澤,毀藤千竹,又跑來這裏上吊,磕磕碰碰的,哭哭鬧鬧的,這精力還不少,不知疼痛。

再這樣由著他發瘋,真得傷身體之根本,喬玄毅抱緊他,貼著他額頭。

淺淺的,溫熱的溫度,熨帖了喬玄毅不安的心。

他知道,寧宸澤不會尋死的,或許只是鬧一鬧他,生他氣,待他哄好,總歸會安靜下來的,可當真的看見那一幕。

喬玄毅覺得世間的一切都在停止,隨風飄的雲,隨風落的葉,眼睛能看到的一切,耳朵能聽到的一切,都在靜止,仿佛都消失了般。

喬玄毅承受不起,失去寧宸澤的後果,在這一刻,他清晰的,且清楚的知道。

他不能沒有寧宸澤,不能重蹈覆轍,十幾年前已經失去娘親,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不想在傷心一次了。

喬玄毅想著,看來,寧宸澤是又知曉了他的事,至於知道多少,要詢問暗一了。

他吃過解藥?他從未在飯菜裏下藥,哪裏來的解藥,三兒更不可能去下藥,所以,是誰下的藥,看來,之前,寧宸澤暈倒昏迷,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寧宸澤的藥又是哪裏來的呢,如果是醫未遲給的解藥,未必不知道他所中的毒藥。

可他又說是簡單的迷藥,事後卻出現在皇宮裏,昏迷不醒。

到底是什麽理由,讓他任由之,不惜自家主子,也要一意孤行?

難不成因為私人恩怨,醫未遲遲緊盯著喬三兒不放,勢必會除掉他,因為他就是那個絆腳石。

喬三兒是唯一能控制他的人。

現在看來,不管醫未遲做了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他們兩人的關系本就有裂縫。

不過是發現的早了些而已。

喬玄毅埋在他肩膀,聆聽他微停的心跳,但願能愈合。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太陽落在半山腰,風也越來越冷了。

他滿手傷口,抱著新砍的柴火,下山路來到亭屋,擡眼便望到,寧宸澤,正以某種他說不上來的蟲子的步伐,蠕行著。

姿態怪異,長發淩亂的遮住了面貌,魑魅魍魎相比,或許都差了幾分韻味。

喬玄毅鎮定自諾的往前走著,腳底下踩著樹枝落葉的聲響,似乎被他聽了去,猛的停留在原處,長發下的眼睛,突然的,緊盯著他瞧。

他心底漸漸升起一抹恐懼,沒來由的心慌。

腳底下仿佛生了根,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快的很厲害,眼睜睜的看著他沖自己來,是爬來,一種爬行動物最快的速度爬來,眼看著就要撞上他,喬玄毅的心跳在此刻停止,待看清長發後迷茫的眼睛。

他渾身才褪去如潮水般的僵持,重現五覺。

寧宸澤只是趴在他的身上,嗅著什麽東西似的,仿佛在確認什麽。

之後又完全不說話,令人覺得冷靜的可怕,喬玄毅臂膀抱著他,在燒火,兩人盤坐在地上,他看著柴火,寧宸澤埋在他脖頸處,除了淺淺的呼吸,剩下的不知所雲。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風中夾雜著絲暖氣,喬玄毅抹幹凈他指尖的泥土,整理著他被風吹冷的衣裳。

寧宸澤靠在他懷中取暖,靜靜地,還是未開口說話。

橘火照亮著喬玄毅的臉,照的他臉頰發燙,空氣裏彌漫著辛辣的姜湯味。

喬玄毅將暖好的衣裳披在他身上,將一鍋熬好的姜湯倒在擦幹凈的碗中。

“好了,喝了就會好了。”

“再不喝,身體透了寒氣,若是壞起來,真真得叫你知道疼痛。”

寧宸澤沒擡頭,沒接過來,喬玄毅就放在他的嘴邊,等著他多少喝點進去。

等的許久了,姜湯溫了不少,寧宸澤還是沒動,喬玄毅心裏蕩破了天,面色還是沈穩不變,只是向後傾斜著身子。

他捏著些嘴角,慢慢將姜湯灌進去。

很快,他就停止,寧宸澤淚流滿面,滿眼淚痕的望著他。

喬玄毅嘆息,擦著他的眼睛,“好了,以後我再也不提他了。”

這安慰或許是安慰到痛處,眼淚愈發的打濕了他的掌心。

喬玄毅見狀,心裏難受的緊,但下一刻,寧宸澤仿佛回應他,親吻著他的眼睛。

眼簾上的一吻,著實讓喬玄毅安心不少,但是,他覺得眼皮上辣辣的。

沒多久,林間痛徹響著他的哀嚎聲。

“啊!……!啊……!”

“他祖宗的,姜湯熬濃了,你倒是說一聲吧。”

地面上頓時蠕行了兩人,寧宸澤抱著他不知松手,喬玄毅捂著流淚不止的眼睛,滿地爬行,尋水源的去處。

他被抱著寸步難行,沒辦法,只好滅了火,一路奔向督主府中。

看不清路,他摸爬滾打的,錯了不少下山的冤枉路,瞬間迷失在林中,忘了方向。

正當他一籌莫展,尋找著,脖頸處悶悶的聲音傳來。

“左邊。”

喬玄毅以為他清醒時,卻發現他也不肯再說半句話。

林子裏響滿了他的哀愁嘆氣之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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