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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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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閑情

晌午,他瞇著眼睛,從樹葉紋理裏,瞧著天空透下的日光。

“差不多。”

寧宸澤面上心如死灰,他起身往河邊走。

“沒讓你去赴死,就是曬曬太陽,對你還是有好處的。”

寧宸澤望著太陽當空照,頗為的刺眼,渾身長衣也略有些燥熱。

他瞧眼邊上簡陋的一葉小舟,在水面上隨著河流飄蕩,看著會隨時隨著浪翻船的可能,他嘴角不可控制的升起一道笑容。

“心意挺好,本督一直未得空,悶在屋子裏,還從未見過如此暖和的陽光,非得是烈日當空,才能有如此灼人的溫度。”

“想來也是心系蒼生,才能懂得人間疾苦,這以身作則,方以感同身受。”

喬玄毅聽著他一副官腔,沒解釋,只是說著,“這世上,乞丐也是疾苦之一,像夏天,是在破廟裏避日頭。”

寧宸澤拂袖,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

他笑意加深,“那請問,這船只去往何處,是隱於林中的破廟嗎?”

喬玄毅瞧著,隱隱覺得脖子上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掐著他。

他識趣的道,搖著頭,“沒有,那破廟荒廢了,能睡,但蛇蟲鼠蟻太多,怕你不習慣,就沒收拾。”

“從那裏就找了這麽一只小船,不漏水還能用,我給洗過了,是幹凈的。”

寧宸澤心裏想著,那還真是勞煩掛念。嘴上道,“那去哪?”

喬玄毅伸手搭在他臉頰處,揉了揉,“怕你累壞了,這笑還是先放一放吧。”

寧宸澤被揉的沒表情了。

喬玄毅見狀,舒心不少,說道,“湖中心,那裏涼快,也能多見日光,這午後飯飽,是最適合睡晌午覺的。”

寧宸澤聞言,那笑容不顧雙手的阻力,如雨後春筍一樣,又冒了出來。

喬玄毅,“……”

出來也能多瞧瞧他不同的一面,他想著,這笑,也還行……吧。

喬玄毅率先踏上獨木舟,伸手去扶他,站在船上。

這船只小,老人上去都堪堪湊合,形狀都小喬玄毅身形一圈。

寧宸澤皺著眉頭,半天猶豫著。

喬玄毅穩住後,兩只腳悠悠,後退著騰空位出來。

河流水面漣漪不斷,小船一蕩一蕩的,喬玄毅踩著船的中後位,“可以了,阿澤。”

寧宸澤點點頭,提起衣擺,忽然他道,“等等,你先上來。”頗為著急的語氣。

話落,船只的前頭就隨浪翹起來,只聽嘭的一聲,巨大的水花落上來。

寧宸澤連忙往後退著,水珠子四濺,打濕了他額前的頭發和袖口。

他提提衣擺,也沾了不少泥水。

喬玄毅撲騰著,正要站起來,被獨木舟劈頭蓋臉的一通黑給扣住,黑了視線。

喬玄毅,“……”

寧宸澤站在岸邊,看著他一臉幽怨,沒忍住,他嘴角勾著一絲笑意,被很快的隱去。

“我帶你去吧。”

喬玄毅別無他法,甩幹凈小船上的水漬,安放在湖水面上。

“那你怎麽辦?”

寧宸澤心裏頗為有些不情願,讓他一人去坐舟,難不成他泡在水底扶著?

喬玄毅扶著船只,“湖中有個亭子,還挺靜的,也涼快,先去那裏歇歇。”

“哦。”寧宸澤上了這扁獨木舟。

喬玄毅在水底下扶著兩邊,寧宸澤顫巍巍的上了船,船只緩慢前行,前方山依偎水,水映照著山,頓時猶如立於天地間,心靈仿佛與天地壯闊渾然一體,波瀾不止又平心靜氣。

很快,寧宸澤看到不遠處的一處亭子,落上一層新綠樹葉,倒不怎麽臟,一眼望去,像是被洗刷過的模樣。

寧宸澤被托著,踏上涼亭,正在整理衣服,他想了想,望去亭子邊,抱著舟的喬玄毅,正伸頭曬著太陽。

喬玄毅瞇著眼睛,任衣裳河水滴落。

突然臉龐癢癢的,像被落葉砸中,卻又比它輕,比它溫柔多了。

他猛的一睜眼,寧宸澤就在他身旁,像是轉身就走的樣子。

他連忙拉住他,疑惑的看著他。

微風刮起一地落葉,席卷在空中飄蕩,寧宸澤的心臟也因為忐忑,激蕩不止。

寧宸澤這才發覺,他的手掌在顫動,指節都抖動的厲害,他努力的壓制住手指。

周遭炎熱的空氣似乎變了味,多了絲溫和,猶如溫水,沸騰的厲害,讓人臉紅發燙。

喬玄毅眼中帶著質疑,打量著他的手掌,想要尋個究竟,一臉的篤定,張口就要說。

“是冷的。”寧宸澤脫口而出。

“……”

喬玄毅臉上恍然大悟,“哦,……”

他意味深長的盯著他,他臉上被他撫摸著,哦…寧宸澤臉熱手熱,他還真不知道哪裏冷了。

張口陪著他說,“行吧。”

寧宸澤頓時松了一口氣,他擺擺手,想要掙脫開來。

“不如這樣吧,做個小游戲。”

“?什麽?”寧宸澤擡頭詢問著他。

喬玄毅眼睛眸亮,瞬間如星辰中蘊含著無數的輝光,散下化作滿腔情意。

他眉眼笑意盎然,“你主子在偷親我,他不承認,那你告訴我好不好。”

寧宸澤聞言,渾身輕松,手掌很是平靜的被他握住,“喬玄毅你無聊還幼稚。”

喬玄毅真誠的瞧著兩人相握的掌心。

想想,喬玄毅覺得算了,“冷的話,我就一直握住你的手掌,暖著你。”

寧宸澤正想點點頭,那股子激蕩餘韻突然的沖出心臟,他攔都沒攔住。

喬玄毅肉眼可見的他手中的,白皙的手指在瘋狂的抖動,很像是生病抽搐,他按壓著,撫平著,又像是握不住的心跳一樣。

空氣變得燥熱,此時他手掌發著汗,與他手心相貼,很是黏膩。

“這……”喬玄毅摸不準,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想著詢問下。

他擡眸只見,寧宸澤微微一笑,喬玄毅見狀,心裏咯噔一下。

嘭的一下,中心炸開巨大的水花,“……”

無情。

喬玄毅撲騰的浮出水面,寧宸澤坐在石凳上,刻意避著他。

喬玄毅沒說話,他爬上亭頂,這裏同滾爐般,燙的很,他搭著邊,垂下身子。

“阿澤,衣裳脫給我,這上方正得曬。”

餘光裏盡是他憋笑,唇角怎麽抑也抑不下去,看起來挺別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觸,擦開陣陣的火花,避開後又是一陣的沈默。

不同的是,袖口下的拳頭攥著緊緊的。

沒多久,衣裳被寧宸澤遞在半空中,喬玄毅伸手就能拿到。

當然他想要偷看打量的想法,這日光雖然灼烈,但似乎能透過身心,不出片刻渾身暖洋洋的,讓人心生向往。

很快,湖中心停留著一葉扁舟,上面堪堪躺著兩個人,彼此擁抱,似乎是在這裏避難的依偎著。

喬玄毅小心翼翼的抱著寧宸澤,他縮著四肢,施展不開拳腳,只能任其飄蕩,胸膛上壓著不怎麽輕,也不怎麽重的腦袋。

喬玄毅瞧過他一臉的憋屈,心中啞然失笑,他托了托他腦袋,寧宸澤順勢仰首盯著他,很是危險,像是在等他一個解釋。

“曬曬太陽,對身體有好處。”

寧宸澤撐在舟兩側,這舟晃晃悠悠的好像會隨時沈入湖底,與水相接。

兩人的身體也隨著湖中漣漪緊密相連,臉頰上噴薄著彼此炙熱的氣息。

他低眸,垂著長睫,淡淡的凝視著他的脖頸,突出的喉結,啞聲道,“你要是想在這裏,本督可以幫你換只大船。”

意思不言而喻,喬玄毅心裏晃蕩著,他目光正經的不能再正經的說道。

“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瞧這裏安靜,偏僻,適合愜意的曬日光,什麽事都不用想,當然什麽事都不用做。”

“就是想讓你放松些,松松緊繃的神經,感受下大自然所給予的饋贈。”

“我以前的時候,也喜歡曬,長曬,天天曬,什麽事情都沒有的。”

寧宸澤微笑著,“所以這般黑是吧。”

喬玄毅挑了挑眉毛道,“也不是,冬天太陽不夠強烈,我就白回來了。”

寧宸澤望著他的眉眼,低喃著,“白回來了。”

往日一瞬間的相似,漸漸在身下的這副眉眼相結合,寧宸澤想象著他冬天的樣子,腦袋裏不可思議的的想出個念頭。

“你這是?”

喬玄毅微瞇著眼睛,頭頂烈日,瞧他不真切,卻能清晰的看到他的思緒,像是在回憶往事,和當初見面時一樣,見他總是一楞一楞的盯著。

“為何前些日子冬天沒看見?”寧宸澤連忙詢問著。

“雪地裏好像跪了一夜,那時候不好出現,就易容,你應該是看不到的。”

“我白的時候,他們都說像個俊俏公子,不算多般難看的。”

寧宸澤眼底泛起波瀾,視線描繪著他輪廓分明的臉,“在怪我嗎,那時是你說分道揚鑣,說出去的話若是可以輕而易舉的被原諒,豈不是讓人覺得,本督這裏是有多隨便嗎?”

喬玄毅被噎了下,“那時候,我好像是被迫的吧,若沒有威脅我爹娘,不至於此。”

喬玄毅挑眉盯著他,似乎想跟他掰扯掰扯這其中緣由道理。

下一刻,小舟覺得晃動著,喬玄毅猛的蹬著腳,撐著船體,寧宸澤起來個半身,周遭動蕩著一股怒氣。

寧宸澤陰沈的盯著他,頗為灼人的日光似乎都曬不透他臉上的陰霾。”

“你要與本督算舊賬,你何不想想,本督究竟是你什麽人,你一在為了所謂的道義,背叛忤逆,算計本督,本督何時與你計較,是你先給本督甩臉子的!”

“那誰要燒死我,以絕後患?”

“那是你活該,不燒死你,本督恨意難平!”

“那挺好,我現在還活著,你應該不恨我了吧。”

喬玄毅陪著笑臉,嘴角咧在耳後根,輕撫著他小臂,小船才回歸著平靜。

“下不為例,在有下次,本督絕不留情。”寧宸澤順勢趴在他脖頸處,情緒也歸於寧靜。

“一定扒了你的皮,做成船只,天天讓你曬夠這日光。”

“……”

喬玄毅頓時噤聲著,心裏難免不抽搐了下,這陽光甚好,怎能說出如此冰涼的話,要寒他心。

好在喬玄毅不怎麽計較,他詢問著,“你心中,可曾有他人?”

“你活著,就一直在本督內心。”寧宸澤輕吻上他喉結,那裏不適時的滾動著,很快的停止,微微揚起,似乎在配合著他。

寧宸澤嘴角勾起,很快撤了下來,猶如蜻蜓點水,喉結沒動,還停留在那裏。

喬玄毅摸了摸喉結,心湖翻騰湧起,眼眶微熱,“那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

“本督等著。”他淡淡道。

喬玄毅擡眸,望向林間透隙的陽光,遠處響起陣陣的鳥鳴聲,身下輕柔,身上也輕柔,這一刻只覺得心滿意足,他擁有了前輩子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阿澤,你真的很合我心意。”

“以前的時候,我也見過一個好看的小孩,那時候因不知他去了何處,生了一場大病,就忘記了。”

“那時大概十五歲的時候,我娘親留下的家傳玄鞭,不小心落在皇宮裏,我找了無數次,再也找不回來了。”

“直到去年瞧過你一回,我才明白何意,可能就是與你的緣分開始,讓我們彼此相遇吧。”

“要是我找著了,可能就再也見不著你,或許就沒有我們後面的緣分。

寧宸澤此時的臉上變得明媚,同陽光一樣,光彩照人,他埋在鎖骨處,喬玄毅並未瞧見,他慢慢的撫摸著他的長發。

“不過不必擔憂,我也沒有家傳東西給別家姑娘,你我就這樣,挺好的。”

“你若是找了回來,怎麽辦?”

喬玄毅毫不猶豫道,“成親之時,定贈與給你,讓你替娘親管教著我,我們一輩子不分離。”

“哈。”

喬玄毅疼的喊出聲,眉頭不經意的皺著,“你咬我作甚?”

他鎖骨處被咬著骨頭,清晰的感受著利齒對皮肉的穿透。

下一刻,他驚喊著,“等等!”

寧宸澤咬住他的頸部,逼迫他所有的話語戛然而止。

湖面泛起巨大的波浪,舟體隨著力道晃蕩的厲害,隨時會翻船的模樣。

正如那個臉頰上的親吻,而變得更加真實,讓人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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