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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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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怒火

喬玄毅回去的時候,眼皮子直跳,直覺隱隱覺得不妙,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督主府上大門處,管家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慌忙的見到他,更是一楞。

連拖帶拽的,給他拽進府中,喬玄毅望著這佝僂的老人沈默了。

他摔了兩跤,毫無怨言,輕聲問道,“出什麽事了,這麽急?”

管家一直搖著頭,拽著他的手甚至在發抖,喬玄毅察覺他在害怕,他腦袋當即空白,直沖沖的跑向了那間臥房。

被甩倒在地的管家,“……”

“怎麽了,怎麽了,他怎麽了?”

“怎麽回事,阿澤出什麽事了?”

喬玄毅說不上來是害怕,還是心裏隱隱的痛苦,他看見眾人都站在門口,都不說話,直楞楞的瞧著他。

“說話,說話,說話啊。”他暴躁著。

喬玄毅拽住一個人,他慌忙的眼淚都無措的掉了下來,毫無察覺,只見那人指了指裏面。

醫未遲也站在門口,“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快點進去,再過會,主子都要把屋子砸塌了。”

喬玄毅以往辰時回來做飯,不過晚了一會,他眼皮子就直跳。

聞言,他似乎心落在肚子上,又砰砰的直跳,一點也不安心。

“好端端的砸什麽屋子?”他嘟囔句,眾人齊齊的踹了他一腳,“啰嗦。”

喬玄毅知道寧宸澤,估摸是在生氣,保不準又是哪裏惹他不快了。

屋子裏陰陰暗暗的,滿地狼藉,喬玄毅無處下腳,他踢開腳邊的碎瓷,窗簾像是被什麽東西劃破,破爛的擋住一半的陽光。

縫隙中的日光照射著腳下,亂七八糟的雜物,而床榻像是被隔開一樣,遮在暗處。

喬玄毅見他能砸的都砸了,不由得出聲,連他自己都覺得在顫抖,忍不住壓緊了鼓動的心臟。

“寧宸澤,你發什麽瘋?”

“你的這些名貴花瓶,珍稀花卉,值錢的木頭都不要,給我就行,就這麽砸了,多浪費,還要花錢置辦,你圖什麽。”

他慢慢的說著,慢慢的靠近床榻,床簾是放下來的,他看不清裏面。

“還在生氣嗎?還在生氣?”喬玄毅不確定的問了下。

他立於床榻邊,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下一刻,他伸出手試探的時候,猝不及防的被拽進去,一片混亂中瞧見一雙猩紅的眸子,猶如深淵裏蘊藏著殺意,悄無聲息的吞噬萬物。

難怪在床外,他並沒有察覺殺機,而是藏在了眼睛裏。

他死死的握住他的手掌,刀尖刻於心臟,床榻裏昏暗,唯有刀柄上的寶石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兩人被同條被子蓋住,寧宸澤手握匕首,正在用力的往下壓,喬玄毅這時候看清楚他的模樣。

滿臉包著繃帶,淩亂松垮,唯露出雙眼,正死死的盯著他,眼底血絲泛紅,仿佛蘊著血淚般,晶瑩剔透,像顆鮮紅的寶石。

喬玄毅握住他的手,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厚,披了一件又一件。

他見寧宸澤著急,松了點勁,刀尖劃過皮膚,流出的血痕清晰可見。

他壓著聲音,輕聲問道,“怎麽了,寧宸澤,是不是肚子餓壞了,不高興了?”

寧宸澤想壓下去更多,喬玄毅熟練的卡住他手掌,頗有不說不給的意思。

“血,我想要血。”

喬玄毅毅聽他語氣,並沒有生氣,他慢慢說道,“要我的血?做什麽?”

“浴桶放滿血,浴桶要放滿血。”他低低猶如失神般,重覆著。

說時遲那時快,手中匕首兇狠的割向他的脖頸,喬玄毅瞳孔皺縮,猛的躲開,腦袋撞到了床頭欄。

他更快的抓住匕首,翻轉著打掉,寧宸澤被震開,手掌肉眼可見的在發抖。

寶石匕首掉落床榻外,床內重新變得昏暗,喬玄毅抓住他手臂,將紗布拆了下來。

他綁在自己的脖子上,那裏還在輕輕流血,“放那麽多的血幹嘛?想要的話,我去菜市場裏買頭豬回來,能放還能吃。”

因為黑看不清楚,所以才襯托著寧宸的臉龐閃著微小的光亮,喬玄毅試圖在穩住他的心緒。

寧宸澤在他註視下,長睫輕輕垂下,“我只想要你的血。”

“一桶血放完,我人都沒了,誰給你做飯,呃……清理院子…呃…誰罩著你……”

喬玄毅撓破腦袋也沒在說出,他能為他做什麽,索性放棄。

“我去做飯。”

寧宸澤的臉不知道怎麽回事,癟起來的水包重新漲滿,如同黃豆般大小,一顆挨一顆,齊齊的覆蓋了大半張臉。

真像他說的那樣,像玉米一樣。表面光滑,透出微光,裏面充滿了渾濁的水液。

寧宸澤感受到他的視線,停留在臉上,眼底重新變得幽暗,他將整個容貌都置於空氣中,綢被滑落披在身後。

“要是京城裏有本督的瘋言瘋語,你知道後果如何。”

喬玄毅透過他冰冷的視線,猶如失魂般,眼前變得模糊,像是換了個地方一樣。

在睜眼,他覺得渾身透風,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始終騰不起來身,他轉動著腦袋看著,肋骨處也有個“寧宸澤”,正仔仔細細的擦著他的肋骨,須臾像是有所察覺。

喬玄毅徑直和他對上視線,臉色蒼白如紙,唯有眼睛黑中帶著純白,他看清了那點異樣,眸光中是自己的一具白骨。

“……”

他見那薄唇一扯,像是僵硬的假人般,扯出木訥詭異的笑容。

仿佛黑白晝夜般,這裏充斥著濃郁的花香味,他莫名的聞到股茉莉香,隨之,轉角的浴房裏流出滿地血腥,空洞的眼眶裏無意轉出一副模糊的畫面。

精致的檀木托盤中,是他被千刀萬剮的“剩餘”身軀,跟掛豬肉差不多,只不過像魚片一樣,排列整齊,衣架上掛著一副人皮,喬玄毅見狀,一楞……

他低頭避開那人皮五官的黑洞,腳下是浴桶,滿滿一池血水,正順著桶底蔓延。

“我知道。”黎明破曉的一句話,猶如當頭被雷劈般,四肢百骸酸脹發麻了起來。

喬玄毅喃喃的出聲,半晌才回過神,眼前依舊是一臉冷漠的寧宸澤,臉色肉眼可見,愈發的難看。

喬玄毅不知道自己,現在跟“見鬼”一樣的神情,他連忙下榻,“我去做飯。”

他先去的浴房,見狀才回過神來,那裏是熱水鋪滿了桃紅花瓣,他一腳踹了上去。

滿地都是水,花瓣順著水弧落了一地,頗有種狼狽又滿地開花的感覺。

喬玄毅徑直轉身,卻發現寧宸澤在身後,撿起那邊匕首,正冷冷的望著他。

“……”

寧宸澤見他嚇成那個樣子,跟呆子沒兩樣,心裏頓時不舒服起來。

這禁藥得讓六善在做一次。

陽光透過窗欞,變得柔和,隨意碎在寧宸澤的身上,裹緊的衣服層層疊疊,隱約露出白皙的脖頸,猶如作畫失誤般,落了許多紅點子,同豆大小。

喬玄毅臉色頓時蒼白,渾身血液凝結,他道,“你先回去,過會就開飯。”

寧宸澤下意識抿緊唇,直線的嘴巴似乎有種倔強中的委屈,下一刻匕首哐哐的砸在他腳下,弄出響聲。

“我今天給你弄點清淡的。”他撿起匕首,人就回了榻,他放在他枕頭邊壓住。

喬玄毅走向外房,才逐漸的想清楚。

揚州相遇時,就出現這種情況,當時就以為是天花,結果人並沒有事情,現在重覆的出現,估計身體裏有毒。

可是和天花如此相似,究竟是誰要毀寧宸澤到這個地步,喬玄毅想到在皇宮裏,他的臉養了三個月,卻始終不得好轉,生生挨著痛。

喬玄毅呼吸一顫,心中的那把火越燒越旺,無法溢出,他狠狠的捶向房裏的柱子,以此來發洩心中的怒火。

“小毅啊,如果能說通主子的話,這造價幾萬兩的寒舍,可以少賠一些。”

醫未遲冷不丁的對上他的視線,老實的面孔,多了絲戾氣,眼底兇狠,像是掙脫不了困獸之籠的野獸。

“醫未遲,你身為閣裏最老的醫師,一身的醫術,為什麽不救他?眼睜睜的看著他就受此遭難?”

喬玄毅不在乎,塌了半邊的屋子,他回過神來,眼睛帶著一絲不信任,直直的盯著他。

質問他的仿佛不是現在,而是三個月前為什麽得不到救治。

醫未遲同他一起坐在門檻上,嘆息道,“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所以死亡不能解決所有的事情,卻是最好的歸宿。”

他望向他脖頸上的紗布,慢慢道,“主子同宰相共為皇帝的左膀右臂,卻因宰相失女,起了沖突,他被禁在皇宮三個月,對外宣稱休養,實際是皇帝為宰相求和,主子不松口,就是駁了皇帝的面子。

“落到這般境地,可以說是魚死網破,你若沒有勇氣面對,在怪罪之前,現在被迫承受,又舍不得離去,這世上迫不得已最是傷人。”

喬玄毅皺著眉頭,“皇帝賜給他的藥是不是有問題,那晚喝完,就暈倒了。”

醫未遲費半天口水,“……”

“宮中禦醫的藥湯能緩解寒毒,但更催發,像淩遲一樣磨人,亦能讓傷口潰爛,激發毒性,久之不能愈合。”

喬玄毅點點頭,他不過問寧宸澤在朝廷上的事,位卑言輕,幫不了廷中之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那我去做飯了,該等急了。”

醫未遲沒拉住他,伸出的手楞在半空中,他說那麽多本意是逼他站隊,看在他讓主子吃了他的藥份上,才好意相勸的。

醫未遲難得的苦惱,若是這人死腦筋要為宰相覆仇,說不得是福是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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