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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始終(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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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始終(加更)

等到記憶裏的舟向月和母親走進院子裏時,錢無缺和祝雪擁也出現在了記憶裏。

錢無缺借著難得的光,拍拍身上狼狽的灰塵和血跡:“看吧?我就跟小喬說這裏面只是記憶而已,不用擔心。”

付一笑給還不清楚情況的祝雪擁講了講他們之前在幾段記憶裏看到的過去。

眾人打量周圍的時候,記憶裏的舟向月還在跟母親說話。

“對了,我學了一招好玩的!”

小舟向月笑嘻嘻地掏出一張符咒,“媽媽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有一種法術可以讓人忘掉一段記憶嗎?我學會啦!遺忘符!”

看著舟向月手裏揮舞的那張符咒,記憶裏的幾人面面相覷。

哪有什麽遺忘符?

只有遺忘咒,而且是相當艱深的法咒,這麽覆雜又細微的法術是無法單純用符紙承載的。

舟向月手裏這張,明明只是隨手畫的一個安神符。

但他們眼看著舟向月一本正經地教舟雲水把符貼在他腦門上,然後小臉上就露出茫然的表情:“媽媽你讓我忘了什麽?”

舟雲水噗嗤一聲笑了:“不告訴你。”

好吧,付一笑想,這大概是小孩子哄媽媽開心呢。

舟雲水說:“那你也讓媽媽忘點事情——唔,就忘掉剛才已經采了一籃子桂花吧。”

要露餡了吧?

舟向月還這麽小一丁點,根本沒學到遺忘咒。

何況這種咒語是可能會造成嚴重後果的,雖然還不到禁咒的程度,但翠微山教起來也非常謹慎。

下一刻,幾人就眼睜睜看著舟向月把他的那個“遺忘符”貼在舟雲水額頭上,同時“啪”地在她後頸上貼了一張迷魂符。

接著,他就盯著母親的眼睛,真的使用了遺忘咒。

舟雲水發現自己真的忘了,她一開始還不相信,結果一看不遠處的樹下真的擺了滿滿一籃子桂花,才驚奇不已地又把舟向月誇了一通。

旁觀的幾人目瞪口呆——這都行?

雖然遺忘咒的難度也有不同,對於被施咒的人來說越重要、越危險的記憶越難以被消除,而采了一籃桂花這種記憶無關緊要,要忘掉並不算太難——但這也是對現在的付一笑和祝雪擁而言的!

舟向月這時候才多大一點,他居然已經學會了?!

而且必定是偷師學會的,甚至練習都是背著別人偷偷練的,當時的付一笑天天與他混在一處,卻完全不知道。

還有,他這時候就已經會用迷魂符了。

這是正經的禁咒,使用難度比起遺忘咒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天賦實在是很難不讓人驚嘆,可惜……一開始就走歪了。

過去了解得越多,付一笑就越難以遏制心中的懊悔。

後來的邪神心思再縝密,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不可能全無破綻。

如果那時候自己再仔細一些,發現了他的異常,早點告訴師父,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師父也不會死……

師父那時候已經知道邪神滅世的讖言,只是他菩薩心腸,實在沒法在一個孩子尚未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的時候殺死他。

之後舟向月真的成為了邪神,對無辜之人動了手,師父才去殺他——可那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再沒有任何人能對抗邪神的力量。

從記憶裏出來時,付一笑心裏五味雜陳。

別人問他看到了什麽,他擺擺手含糊地說就是邪神小時候的一點記憶。

眾人不由得小聲議論起來。

現在看來,沿著這棵水晶巨樹往下走似乎沒有什麽危險,下面那些若隱若現的光點,難道都是邪神的記憶?

“還是小心一點吧,說不定這個就是運氣好,不知道再碰到那些光點還會發生什麽。”

“嗯嗯,畢竟跟邪神有關……萬一驚動了什麽東西呢,還是盡量別碰到。”

付一笑悶頭不作聲。

其實他真的很想再看看。畢竟他是在經歷了之前的幾段記憶之後,才驚覺自己根本不了解那個人。

邪神之名已經流傳了上千年,但真正算起來,自從他成為邪神之後,自己幾乎沒有什麽機會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每一次都是相似的情形,一見面就是你死我活的搏殺,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

……就好像他們還有什麽可以說的一樣,付一笑自嘲地想。

他現在難道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麽想成為邪神嗎?

在萬魔窟的童年、在翠微山的少年,一直壓抑地忍辱負重到成年,難道還不夠嗎?

而且他們之間已經橫亙了血海深仇,邪神又一次死了,如果還有下次覆活,自己還不知道在不在人世。知道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可付一笑還是覺得心裏深處像是憋了一團火,仿佛他從小那種認死理的倔勁又上來了,就是忍不住問一句“憑什麽”,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眾人繼續小心翼翼地沿著蛛網往下。

這棵水晶巨樹好像沒有盡頭一樣,怎麽走也看不到底。

不過,他們發現越往下,那些記憶的光點越多,甚至有些一串串地靠在一起,組成淡淡的朦朧光絮。

若隱若現的光點像一只只沈睡的螢火蟲一樣,靜靜地懸浮在閃爍的水晶枝葉和銀白蛛網之間,忽明忽暗地閃爍著,讓這裏顯得極為靜謐。

但又像是輕盈至極的蒲公英絨,人們經過稍微有一點氣流擾動,光點就會悠悠地飄飛起來。

隨著懸浮的光點越來越密集,眾人就像是走在柳絮亂飄的春天裏,要完全躲過這些光點變得越來越難。

終於,又有人不小心碰到一個光點,身影瞬間消失。

不過那人下一秒就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說那也是一段邪神的記憶,應該是白晏安帶著幾個徒弟去驅邪,看起來倒是挺正常的。

“我有一個提議啊,大家要不分頭去看看那些記憶,反正也不耽誤時間。”

喬青雲開口道,“我們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往下走。但是底下什麽都看不清,不知道會碰到什麽。”

“這裏肯定和邪神有關,多了解一下他的過去不是壞事,萬一等我們到下面遇到了什麽危險,說不定會有用。”

眾人紛紛同意。

在這個黑暗幽謐的地方待久了,一開始的恐懼不安逐漸散去,他們更想弄清楚該怎麽出去。

而且,那畢竟是邪神的過去,太令人好奇了——如果不是怕沒命看,其實人人都有顆八卦的心。

“別落單,至少兩個兩個一起。”

“小心一點,如果有什麽重要情況,隨時跟大家說。”

光點裏的記憶時長有長有短,但似乎都不占用現實中的時間,進入記憶之後再出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一開始,那些記憶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日常小事,而且記憶裏的邪神都是年幼的孩子。

後來繼續慢慢向下,記憶的內容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眾人七嘴八舌地交流自己看到了什麽,漸漸摸出了一些規律——似乎越是情緒激烈的、重要的記憶,就越會沈在下面。

那些光點的光芒特別亮,而且人們在靠近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產生一種背後發毛的恐怖感,好像隨時可能有什麽嗜血的危險存在突然襲來。

有了經驗之後,眾人也開始針對性地挑選重點記憶,畢竟這裏的光點浩如煙海,實在是太多了。

“付一笑,你看這裏。”

忽然有人招呼付一笑過去,“這個記憶應該很重要,我一靠近就感覺毛骨悚然,都不敢過去了。”

付一笑心頭也有一種沈重的不安感,但這樣就更要進去了。

最後,付一笑和祝雪擁進入了記憶裏。

記憶裏又是萬魔窟,兩人彼此對視一眼——他們都認出來了,這是屠魔之戰時的萬魔窟。

是殺死嬴止淵那一戰。

那一年,舟向月十七歲。

“呼……呼……”

舟向月低低地喘著氣,呼吸間有些隱忍的痛意,肩膀上有一道仿佛野獸獠牙撕咬的傷痕,衣服上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跡。

他深呼吸一口氣,敲響了面前低矮的房門。

門打開的瞬間,一條繩索突然如進攻的蛇一般迅疾飛出!

舟向月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繩索捆了個結結實實,一把拖進屋子裏,冰涼的刀刃猛然抵在咽喉處。

是任不悔。

年輕的付一笑跟在後面,低低驚呼一聲:“小船!怎麽是你!”

記憶外的付一笑想起來了。

當時他們原本分了十幾支小隊潛入萬魔窟,卻在裏面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埋伏,各組人都被沖散了,生死未蔔。

任不悔把嚇得魂不守舍的他從一堆響尾蛇的包圍裏拎出來,然後帶他暫時先找到了這個屋子落腳,在上面做了只有翠微山門人能辨認的標記。

然後,舟向月獨自一人找到了他們。

此時,任不悔一見抓進來的人是舟向月,非但沒有松綁,甚至把刀刃又往脖子上貼了貼,逼得他擡起頭來,“你幹什麽去了?!”

舟向月仿佛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師叔,範……範世沅師兄受傷昏迷了……我把他藏在附近……”

“範師弟受傷了?!”

付一笑立刻緊張起來,“在哪裏?”

任不悔卻打斷他的話,銳利的目光裏充滿懷疑:“他怎麽會受傷?你身上這麽多血是怎麽回事?”

舟向月看起來又著急又害怕,聲音發抖:“我也不知道啊師叔!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暈倒在那裏了……這些血應該都是他的……”

付一笑真是擔心死了:“師叔!我跟師弟一起去找範師弟吧……”

任不悔終於收起刀,低頭把捆著舟向月的繩子收了。

但在低頭的瞬間,他用付一笑聽不到的冷酷嗓音在舟向月耳邊低語:“在這個地方,你要是再有任何可疑的單獨行動,我會在告訴白晏安之前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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