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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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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善惡

“啊!”

塵寄雪嚇了一跳,下意識想甩開郁燃的桎梏,然而卻沒有甩開,手腕被攥得更緊了。

“嚇死我了!”

塵寄雪緩了一口氣,心臟咚咚直跳,“我沒有在幹什麽啊,師父你剛才怎麽突然就不見了?”

郁燃沒有說話,只是審視地低頭看著他。

四周一片昏暗,安靜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墓穴,塵寄雪急促的呼吸聲都顯得十分清晰。

他感覺有點不太對勁,試探道:“師父,你……”

“看著我的眼睛。”

郁燃忽然冷冷道。

塵寄雪一楞,下意識擡眼看進郁燃的眼睛。

四下本是一片漆黑,那雙輪廓鋒利的眼也是漆黑的,但瞳仁中隱隱的暗金色的碎光越發明亮,似有熔金流動。

沿著他們相接的視線,忽然蔓延過來一片火燒般的灼熱。

塵寄雪腦海裏瞬間燃起熾熱的劇痛,痛得他一下子泛出了淚,卻無法挪開視線。

“師父……”

他痛得嗓音發顫,但眼前忽然燃起一片火光,他看不見面前的人了。

火越燒越烈,轉眼間就燒成一片接天連地的火海。

塵寄雪被烈焰吞沒,灼燒的痛從四肢百骸蝕入血脈,好像生生地架在火裏烤,就連靈魂都燒得扭曲焦黑、支離破碎,灑落成千千萬萬片紛亂飄揚的紙灰。

視野繚亂如置身狂舞的風暴之中,天旋地轉,一切都在燃燒、在慘嚎。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塵寄雪隱隱感覺到什麽。

……好像有一雙眼睛在註視著他。

熊熊火海依然在燃燒,但四周忽然變成了一間昏暗的密室。

從墻壁到地面,密室裏的每一寸表面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詭異符文,仿佛鎮壓著什麽不可觸碰的強大邪異存在。

每一腳踩上去,腳下的符咒都會亮起暗紅色的血光,照亮周圍方寸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符文一直延伸進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耳邊拂過溫柔的低語,就像是從夢境最深處傳來,是與那種焚燒的痛苦全然不同的清涼柔和。

那個聲音在說……

“你做得很好。”

塵寄雪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衣服被冷汗浸透。

窗外是安靜的夏夜,清涼如水的銀白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樹林裏傳來細細的蟬鳴。

他頭一次感到夏夜的蟬鳴如此親切,告訴他那烈火焚身的痛苦只是個夢,一切都是假的。

咚咚作響的心跳慢慢緩和下來,但還是有點頭暈目眩。

塵寄雪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

腦海裏隱隱傳來一陣陣的鈍痛,那種痛並不像是真實的痛,卻讓他有種格外空虛疲憊的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沒有實體的精神中生生挖掉了。

……對了,他剛才夢到了什麽?

明明剛醒來的時候還記得,但轉眼間就忘了。

塵寄雪發了一會兒呆,再度躺下來,望著窗外灑滿月光的繁茂桂花樹枝繼續發呆。

這裏是郁燃的房子,窗外就是桂花隴,空氣中總是若隱若現地漂浮著桂花的甜香。

他搬來這裏一年多了。

一年前,他和郁燃在魘境中發現了只要殺掉魘境之主就能破境。

其實是郁燃帶著他一起發現的,但郁燃之後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說是他發現的。

十六歲的塵寄雪就此聲名鵲起,而郁燃也讓他搬到這個房子裏。

在郁燃的住處裏,有很多不可理喻的規矩。

比如,郁燃的臥室是絕對的禁地,不準進。

再比如,郁燃所有的書都必須整整齊齊地分門別類擺好,頁面必須平整嶄新,如果弄亂了不覆位,或者是沒用書簽而是折頁做了標記,會被他整治得很慘。

不過塵寄雪實在是很好奇郁燃的生活,也確實佩服他的實力,所以這些毫無道理的規矩也就忍了。

塵寄雪打個哈欠,翻個身又繼續睡了。

等他再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他立刻蹦了起來。

師父不在家,他約了付一笑和魚富貴在桂花隴的小溪邊吃火鍋。

幾人在溪水邊架起一口雙層的小銅鍋,在底層塞上柴火,上面的鍋裏就煮麻辣火鍋吃。

頭頂是茂密的桂花林,陽光透過茂盛的枝葉落下斑駁碎光,樹林裏空氣清新,溪水潺潺流淌。

“來,慶祝一下阿雪連破三十六魘境,在弒神榜上沖到第三!”

三人拿著冰鎮酸梅湯碰杯,發出清脆聲響。

不久前,塵寄雪一口氣沖上弒神榜第三,僅次於無人知曉的第一和第二的付一笑,當晚就囂張地把翠微山庫存的所有煙花都偷出來放了。

他放的時候還試用了點自己發明的小法術,上千朵煙花把整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所有人都忍不住跑出來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加上漫天絢爛火光,那一晚熱鬧得像是整個翠微山一同飛升了一樣。

當時山腳下還真有人以為又有誰成神了,謠言傳了好久,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也真行,那麽多煙花一夜放了,夠囂張的,”魚富貴笑道,“之後幾天都沒見你,是不是又被你師父揍了?”

塵寄雪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都過去了!吃吃吃!”

“嘶,好辣……”

魚富貴很快就被辣出了一臉汗,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但讓他別吃他又不幹,就噸噸噸地喝酸梅湯。

“對了,你這鍋從哪兒弄的?”

付一笑吸溜著沾滿紅湯的牛肚,“還真好用。”

塵寄雪嘿嘿一笑:“你們一起吃了我的火鍋,就是我的同謀了,可得幫我保守秘密啊——這鍋是我偷偷拿我師父的。”

付一笑和魚富貴:“!!!”

這家夥瘋了吧!玄琊君的火鍋也敢偷來用!

付一笑一臉慘不忍睹:“……你就不怕被他發現嗎?淩雲塔你都去了多少次了,還不長記性啊?”

塵寄雪很自信:“他出門了,不會發現的。再說了,我覺得別的鍋就是沒有他這口鍋煮的好吃,也不知道為什麽。你們覺得呢?”

魚富貴點頭:“確實好吃,特別好吃。”

付一笑縮著脖子思考片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口鍋煮的火鍋確實特別好吃。

……算了,反正吃都吃了,不差這幾口。

不過,郁燃一看就是不重口腹之欲的人,真沒想到他竟然也會在家裏偷偷開小竈。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不,他會做火鍋這一條,應該寫進給他介紹對象的優勢裏面。想象一下,堂堂玄琊帝星可以為你洗手作羹湯哎!

付一笑心虛地決定吃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更努力地幫他介紹對象來補償。

……哎,塵寄雪真是害死他了!

他從此見到郁燃都會想起自己偷吃了他的火鍋,沒法在他面前挺直腰板了!

“咪咪!”

魚富貴忽然招招手。

不知什麽時候,一只小黑貓來到了他們不遠處,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他們。

這只小黑貓眼睛是近似琥珀色的暗金色,通體毛發漆黑發亮,溫潤得像是一塊墨玉,只有四蹄踏雪,還有尾巴尖上一點白。

它兩只雪白的小爪子優雅地收攏在身前,脊背筆挺,整只貓坐得很是端莊。

“小白你來啦!”

塵寄雪笑嘻嘻地對兩人說,“這只小野貓來這裏好幾次了。”

他一邊說,一邊朝小黑貓扔了塊肉:“嗟!來食。”

付一笑和魚富貴:“……”

小黑貓嫌棄地瞥了他們一眼,看都沒看那塊肉,一甩尾巴轉身走了。

魚富貴嘖了一聲:“阿雪啊,你覺不覺得這貓神似你師父。”

“噗!!!”

塵寄雪差點把嘴裏的酸梅湯噴了出去,他指著魚富貴結結巴巴半天,最後瞳孔地震:“……好像還真是。”

那身姿,那腰線,那一身漆黑的絨毛,那正襟危坐的姿勢,那高冷不屑的小眼神……簡直一樣一樣的。

付一笑捂住臉:罪過啊,他想敲木魚。

塵寄雪抱著腦袋哀嚎起來:“完蛋了,你這麽一說我回不去了!以後叫我還怎麽親得下嘴啊!”

“你還親它?”魚富貴道,“這麽一只來路不明的小野貓,你也不怕它是什麽精怪,半夜來吸幹你的精血啊。”

“想多了,它一點都不黏人,”塵寄雪悻悻道,“郁燃在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出現,也就是他不在的時候,偶爾會來轉一轉。”

“而且還是只公貓,屁股都不給摸,還沒摸到就要咬人,親麽也是我有賊心沒賊膽地做做白日夢罷了。碰都碰不得,還有能隔空□□血的妖物嗎?”

付一笑想了想,又吃了片牛肚:“那倒確實沒見過。”

“你料碟快空了,再加點吧,”塵寄雪看了看付一笑的料碟,忽然驚呼道:“咦?笑哥你不吃香菜的啊?”

付一笑搖搖頭:“嗯,不吃。”

塵寄雪:“哇,香菜你都不吃,簡直暴殄天物!”

付一笑:“……”

他忍不住道:“那你不也是,苦瓜那麽好的東西,你一點都不吃。”

“那不一樣啊,”塵寄雪道,“苦瓜是苦的啊!愛吃苦的才不正常吧,我看郁燃就不太正常,他喝的那叫什麽茶來著,雪盡松風?我的天,我第一次嘗的時候,差點以為他終於撕破臉要對我下毒了……”

付一笑清清嗓子:“塵微,你是不是應該對你師父更尊重一點,不要總是直呼其名……”

塵寄雪:“我其實也可以叫他燃哥的,但他不願意。”

付一笑:“……”

你以為他跟我一樣嗎!

“對了,我還聽說他有個綽號叫郁耳朵是不是?”塵寄雪嘆口氣,“耳朵哥聽起來也很可愛啊,但我沒敢問他行不行,唉……”

付一笑差點沒被辣油嗆死。

他咳出了滿眼淚花,心想你師父沒揍死你,真是他教養好啊!

這個話題還是不要深入為好,畢竟他們三個現在都在偷吃郁燃的火鍋,總提起他就免不了心虛,影響胃口。

吃著吃著,塵寄雪忽然對付一笑擠眉弄眼:“對了笑哥,我有個想法。”

付一笑現在一看到他這副表情就下意識警戒:“怎麽了?”

“我現在弒神榜不是排第三了嘛,就在你後面了。你看這樣怎麽樣,要是我一年內弒神榜排名超過你,你以後就得餐餐吃香菜。”

“當然了,不為難你,一口也是吃!”

付一笑:“……”

他一臉無語地回懟:“那如果你沒有做到,你就此後餐餐吃苦瓜吧!”

塵寄雪眉飛色舞:“沒問題,一言為定!”

“為定就為定!”

付一笑也被激起了難得的好勝心,兩人碰杯為號。

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翠微山的弟子們將會時常看到弒神榜上的榜二榜三抽搐似的動一下、又動一下,不過每次平穩下來的時候,付一笑始終牢牢壓塵寄雪一頭。

像是在較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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