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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正邪(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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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正邪(2更)

雖然舟向月實際上活著的時間還不到二十年,但可能是因為跨越了千年,他現在很有一種過來人的心態。

假期期間的翠微山裏冷冷清清,他就覺得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一晃就到了新的學期。

新學期伊始依然是冬天,不過學生們在家裏一個假期,大多或多或少地胖了些,一個個紅光滿面、喜氣洋洋的。

當然也可能不僅僅是因為假期的滋潤,還因為新學期剛開學沒幾天,就是元宵節。

這一天在翠微山有一個特殊的慶祝方式,叫做燃燈祈福夜。

楚千酩惦記著無依無靠的小師弟,這天夜幕剛剛降臨,就和祝涼一起把他給約了出來。

“師弟師弟,你有蓮花燈嗎?”

楚千酩很是熱心地忙前忙後,往他手裏塞了一盞蓮花燈,“給你一個!”

舟向月接過那盞蓮花燈,找了一圈卻沒有找到可以提的把手,於是問道:“這燈是少了個提手嗎?”

楚千酩擺手:“不是啦,這是用來放在湖上的花燈!你聽說過九鯉祈福嗎?”

“九鯉祈福”也是著名的翠微六景之一,說的就是元宵這一天的燃燈祈福夜。

這一夜,翠微山的師生們會去九鯉湖上放蓮花燈,許願祈福。

舟向月還真沒聽說過這個習俗,看來也是他死之後才出現的。

楚千酩解釋道:“具體起源我還真不太清楚了……但既然是蓮花燈,一方面應該是紀念師祖白晏安,另一方面就是覺得這裏許願比較靈吧……對了你聽說過九鯉湖的湖仙嗎?”

舟向月搖頭:“沒有。你見過?”

他知道九鯉湖頗有靈氣,但沒想到居然連湖仙都有了,他真是錯過了好多精彩經歷啊。

楚千酩撓頭,“其實我也沒見過。”

舟向月:“……”

“是這樣的!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原本是有翠微八景的,但後來有兩景消失了。你記得吧,一個就是師祖故居那裏那個無相洞,還有一個就和湖仙有關。

舟向月挑起眉:“所以,這個湖仙也消失了?騙人的吧。”

楚千酩:“不不不,雖然消失了,但應該是真的!我聽我小叔說過,九百多年前的時候,他其實真的見過那個湖仙!”

傳說九鯉湖有湖仙,雪發銀眸,生有銀白魚尾,皮膚在月光下閃爍著珍珠的光芒。

月光最為清澈明亮的夜晚,他會浮出水面,在湖中遠遠地望向人間燈火。

據說湖仙嗜酒,酒後好驚嚇過路人。若是過路人沒有被他嚇到,就會被他邀請一同喝酒,所以當時就漸漸傳成了一景,叫做“醉仙邀酒”。

舟向月問道:“所以付院長是被請去喝酒了?”

楚千酩:“不是,他是有一次喝醉酒失足掉進湖裏,然後被湖仙救了。不過湖仙把他救上岸,然後就消失了,他因為醉得意識不清,所以也沒看清人……之後再想去找,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舟向月:“……那是他喝多了做夢吧。”

楚千酩:“……倒也有這種可能,但聽說當時也不止他一個見過湖仙啊!只不過湖仙好像確實只是在九百年前短暫地在翠微山出現了一段時間,後來就沒再出現過了。”

“白頭發,白色魚尾,”舟向月若有所思道,“聽起來不就是鮫人?”

楚千酩撓頭:“還真是,可能是哎……不管了,反正我們也見不著,都消失好幾百年了。”

舟向月:“那湖仙都消失了,許願是不是就不靈了?”

楚千酩頓時抓狂:“……草,應該不至於吧!”

舟向月笑了:“好好好,心誠則靈。”

說話間,他們已經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了九鯉湖的一處岸邊。

舟向月抱著自己的那只蓮花燈,一路跟在楚千酩和祝涼屁股後頭,一擡頭發現這裏停著一條小船。

“放燈而已,還要劃船的?”舟向月驚訝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楚千酩對他眨眨眼,“在船上放燈,和在岸上放燈是不一樣的,這才是九鯉祈福的精髓!”

他們來到九鯉湖的時候不算早,湖面上已經飄了許許多多的蓮花燈,也有許多小船在往湖心駛去。

三人坐上了小船,楚千酩自告奮勇撐船,長篙一點,小船便晃晃悠悠地劃開了水面,無聲無息地向湖面深處滑去。

今天月色很好,九鯉湖的湖面很平靜。

他們的小船慢慢駛到湖面深處時,可以看到湖面上波光粼粼地映著月光,零零星星的蓮花燈從湖邊飄來,又向遠處淩雲塔邊的拱橋飄去,在湖面上繞出一條隱約的光帶。

祝涼道:“就這裏吧?前面人多,魚估計都嚇跑了。”

楚千酩點點頭,坐下來拿起了自己的蓮花燈,又問舟向月:“師弟,你的願望寫好了嗎?”

舟向月:“還要寫願望啊?算了,寫出來就不靈了,我就在放燈的時候許個願就行了。”

楚千酩大驚失色:“什麽,寫出來就不靈了嗎?!難道是因為這個我去年才又掛科了……”

舟向月扶額:“沒,我隨口胡說的。”

但楚千酩被他這麽一說,堅決把自己塞進蓮花燈裏的許願紙條給拿了出來,決定像師弟一樣嘗試一下只在心裏許願。

“我得相信天靈宿的預感嘛!”他說。

舟向月忍俊不禁:“所以師兄要許什麽願望?”

楚千酩認真道:“我、家人和朋友都平安健康,我要學業進步,再也不要掛科了!……以及,邪神千萬不要覆蘇啊!”

舟向月忍不住笑出聲:“這麽多願望,你這只蓮花燈真是承受了太多。那你可一定要把燈放得遠些。”

“那是當然!”楚千酩躍躍欲試,看那架勢簡直恨不得把蓮花燈當做水漂一樣打出去。

楚千酩和祝涼都把蓮花燈點燃放進水裏,兩只蓮花燈穩穩地順著水流飄了出去。

舟向月正要把自己的燈也放進水裏時,有一只不知從哪裏飄來的蓮花燈撞上了他們的小船,燈芯裏的蠟燭往旁邊一歪,眼看就要點著旁邊的紙折花瓣。

舟向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根蠟燭,又把蓮花燈也拿了起來。

一張壓在蠟燭底下的紙條墜在空中展開來。

楚千酩湊了過來:“蠟燭沒固定好吧?我帶了膠水。”

舟向月重新把蠟燭粘在了蓮花燈的底部,楚千酩則歪著頭去看那張紙條上的字:“希望邪神快死,天下太平!”

他“嘖嘖”兩聲,用手肘捅了捅祝涼:“看看人家這思想境界!”

舟向月重新把花燈放進水裏,還順手沾著水在花瓣上畫了個符咒。

楚千酩吃驚道:“那是誰的花燈啊?師弟你居然還往上貼靈力去推它?”

“我也不知道是誰的,”舟向月笑起來,“就是覺得願望很好,一定要實現。”

楚千酩:“……好吧,那倒是。”

那只蓮花燈果然沒有再出現任何問題,穩穩地向遠處飄去,匯進了湖面上其他飄來的花燈中。

舟向月最後把自己的蓮花燈也放進了水中。

他站起身,任由晚風將他的發絲撩起,看著那朵小小蓮花被湖水溫柔地推出去,飄進了無數蓮花燈之中。

那個湖仙還在不在都無所謂了。

許願或是祈福的對象,其實並不重要。

只是在許願的那一刻,一個人才會安靜下來聽自己的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神不一定會聽見願望的聲音。

但一個願望被許出的那一刻,自身就凝聚了某種力量。

成千上萬盞蓮花燈在湖上匯成一片溫暖閃爍的橙色光海,仿佛湖面與天空相接,月華與星河一同流淌至湖面。

就在這時,舟向月忽然發現小船附近的原本暗如墨色的水面下忽然湧起星星點點閃爍的光芒,仿佛有什麽發光的東西在水下游弋。

他指給楚千酩和祝涼看:“這是什麽?”

楚千酩驚喜地撲到船邊:“哇,師弟你運氣也太好了吧?第一次許願,就有靈福鯉出現了!”

此刻,那些移動的光芒逐漸靠近了水面,舟向月也終於看清那是許多尾發著光的錦鯉,在水下圍著他們的小船歡快游動。

楚千酩激動不已地一拍他的背:“穩了穩了,師弟你許的什麽願啊?這麽多錦鯉,肯定會實現的!”

舟向月還沒開口,就被濺了一身水——

那些發光的魚兒竟然從水中躍出,從他們身邊飛躍了過去。

魚兒散發著或深或淺的溫暖金色光芒,成群結隊地從水中躍起,像鳥兒張開翅膀一樣舒展開長長的透明魚鰭,圍著他們飛躍來去。

一時之間,他們這只小船上就像是架起了數座發著光的流動的虹橋,川流不息的魚群綻放出火樹銀花般燦爛的光輝,將這裏的水面上下映得如同斑斕的琉璃世界。

舟向月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便有一條金紅色的小魚蹦了過來,仿佛格外親昵地輕輕啄了一下他的指尖,又輕巧地一擺尾落回了水中。

他的指尖因為剛才那一啄還有微微的酥麻感,上面留下了一滴透明的水珠。

不知為何,舟向月看到這一幕,忽然就想到郁歸塵也會在這裏許願嗎?

他會許什麽願呢?

他頓時感覺自己似乎思考了一個蠢問題。

……郁耳朵從來不會做這種自欺欺人的傻事的。

而且就算許願,他能許的願望不外乎就是那幾個吧。

比如說,希望他死。

……

這一晚的泛舟極為盡興,楚千酩連連讚嘆跟著天靈宿許願果然不一樣,很是期待地要跟舟向月約定明年還要一起來放燈祈福。

舟向月笑道:“好啊。”

原本楚千酩和祝涼打算把舟向月護送回家的,但舟向月堅決婉拒了。

翠微山說小也不小,他們倆的宿舍和他住的地方就不在一個方向,而且這裏現在安全得要命,實在沒有必要。

當然舟向月沒說的是,就算方圓十裏內有什麽危險來源,那危險來源也是他。

最後,兩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路上小心,才放他走了。

舟向月從人群中走出去,走進了安寧谷的杏林之中,頓時將熱鬧的人聲都隔絕到了耳後。

隆冬時節,一棵棵杏樹都是光禿禿的,樹林裏很是安靜。

夜空中的滿月很明亮,灑下一地如水月光,在林間的地面上輕輕搖曳。

安寧谷裏沒有燈,樹影在月光下婆娑晃動,但舟向月也沒覺得害怕,畢竟這裏埋的人害怕他還差不多。

他一個人慢慢地走著走著,忽然聽到前面不遠處似乎有人聲。

舟向月一擡頭,果然看到不遠處一棵杏樹下,有一個高挑女子的身影靜靜立在一座白色墓碑前。

明亮的月光將那座墓碑映得潔白透亮如同冰雕,也照亮了女子一頭火紅的長發。

這發色太有標志性了,一看就是喬青雲。

不過喬青雲這麽晚在這裏做什麽?

舟向月走了過去。

如果他記得沒錯,那座雪白的墓碑應該是塵寄雪的墓。

沒走幾步,他聽清了喬青雲在對著墓碑說話。

“師兄,剛剛我門前的曇花開了。我忍不住想送給你看看。”

不大的白色墓碑上放著一朵盛開的潔白曇花,在清澈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仿佛玉質,隱約有香氣撲鼻。

喬青雲忽然轉過頭來:“是誰?”

舟向月從黑暗中走過去,“喬院長。”

喬青雲認出他來:“哦,舟傾啊。剛從九鯉湖回來?”

舟向月點頭:“對,剛放完燈往回走。”

他想了想,覺得此刻應該禮貌寒暄一下,於是輕聲問道:“喬院長,你很懷念塵寄雪前輩嗎?”

喬青雲一聽,忍不住笑了:“嗯,很懷念。”

她擡手摸了摸那塊墓碑,“是他把我帶進了這個世界……甚至‘青雲’這個名字也是他送給我的。”

她來自一個叫葉枯鄉的地方。

但因為幼年就被當成童養媳賣到了鳳凰嶺,所以她對葉枯鄉幾乎沒有絲毫印象,只隱約記得是在一條大河邊。

很久以後她自己長大成人,再去那裏時,發現那裏已經被洪水沖刷得幹幹凈凈。

曾經生活在那裏的人們沒有在她腦海裏留下絲毫鮮明的痕跡,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就像她現在回憶起鳳凰嶺也幾乎都沒什麽印象了,只記得鳳凰嶺窮鄉僻壤,叫這個名只是因為有一座山頭長得像鳳凰,而不是因為真的有鳳凰在那裏。

她原本的命運應該是在那個偏僻的小山村裏,給她的小丈夫當一輩子的童養媳。

是塵寄雪將她從那裏帶出來,改變了她的整個人生軌跡。

那時年幼的喬丫有個永遠不想承認的名字“招娣”,哪怕是來到翠微山後可以再起一個道名,但她也不想要那個名字出現在她一開始登記的名冊上,所以對塵寄雪說她沒有名字。

於是年輕氣盛、好為人師的塵寄雪就跟她說,不如叫青雲吧?

“其實我覺得‘鳳凰’也很應景,你不就是從鳳凰嶺飛出來的真鳳凰嗎?”

塵寄雪笑瞇瞇地對她說,“只是鳳凰這名字太大了,過猶不及。你喜歡‘青雲’嗎?青雲之志,志向高遠!”

那時喬青雲還不知道青雲之志的意思,但她覺得既然是帶她走的這位仙長小哥哥的意思,那一定是好的。

後來,她也確實很喜歡這個名字,甚至不想再起一個道名了。

喬青雲追憶故人,說的難免有些零碎。

舟向月聽得有些走神,低頭去看塵寄雪墓碑上的字。

其實他之前看過,那上面刻了一篇墓志銘,是郁歸塵為他寫的。

字又小又多,舟向月一看就頭疼,所以就揀重點看,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一句“雪魄冰魂,少年肝膽”。

舟向月看著那篇墓志銘,心裏倒是蠢蠢欲動起來。

他心想,如果自己有一個墓碑,他要自己寫個墓志銘,千萬不能弄得又臭又長,就寫——

“感謝我死了吧,不然你們都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想那些正道人士看到墓碑上這句話時臉色會黑成什麽樣,他就要笑出聲了。

……哎,想多了。

還墓碑呢,他連自己的屍骨在哪裏都還沒找出來。

不過無所謂,神本來就不局限於一個軀體。

而且葬神冢的位置,他其實也查得差不多了——之前他按照自己的記憶去找,卻怎麽也找不到,後來才想到,那地方應該是被郁歸塵用法陣給藏起來了。

之前他在這邊游蕩的馬甲沒有白來,他已經查到,進入葬神冢的突破口似乎和郁歸塵的密室有些關系。

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啟葬神冢,找到他曾經的屍骨。

到那時,一切就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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