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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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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因果

還沒等蘇忱開口反駁司馬博聞的話,任不悔就冷冷地說:“我認出來了,這是你的匕首。”

在牢房的第二天,他查看過所有人隨身帶的武器。

蘇忱額角開始冒汗了,他故作鎮定:“我的匕首幾天前就丟了,應該是被人偷了。”

“被人偷了?”舟向月笑道,“是殺完人後太慌張,掉在牢房外了吧。”

“沒關系,”司馬博聞拍手道,他跟舟向月對了個眼神,“任宗主有一個法器,可以還原兇器殺死上一個人時的情景。只要拿到這把匕首,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誰用他殺了溫良了。”

任不悔微微皺起眉,探究地看了看他。

最終,他點點頭:“我看看。”

蘇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原本還想說句話表明自己不怕,卻是真的怕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冒著冷汗,下意識看了看周圍。

不知不覺,雪霧的範圍已經逼近到了他們身後,距離不遠。

任不悔真的拿出了一個東西,放上匕首的刀刃。

蘇忱一咬牙,轉頭就沖進了雪裏。

任不悔立刻追上去,然而他雖然只慢了一步,卻看見蘇忱的身影進入雪霧後忽的一閃,轉瞬間就消失了。

“別追了,任宗主,”舟向月在後面喊他,“他死了。那雪是下刀子,小心點。”

“他死了?”司馬博聞驚訝地小聲道,“他應該逃到其他時間去了吧……”

“對,”舟向月點點頭,“但我看到他死在過去了。”

司馬博聞震驚道:“你看到他死了?什麽時候?”

“你也看到了。”

舟向月說,“你記不記得,當時他來殺你失敗之後,我們看到過一個爆成血霧又變成落花的人。”

司馬博聞想了想:“啊,確實有一個……”

舟向月道:“我遠遠看了一眼,沒看清楚,但當時就覺得有點像他。後來又看到活著的他,就猜那應該是回到過去的他。”

李婳聲道:“但他為什麽會爆血?!”

“我猜啊,”舟向月說,“這裏的人不是說,那些變成落花的就是‘貪得無厭’的落花客嗎?每個落花客只有三朵梅花,也就是三次改變過去的機會。或許超出次數,就是他們說的‘貪得無厭’。”

司馬博聞明白了:“所以他剛才回溯,應該是超出次數了。嘖,也太不小心了,我們還剩一次機會呢,都不敢隨便用。”

任不悔黑著臉聽了半天,探究地看向舟向月:“你就是那個無名氏吧。”

不是什麽寨子裏的人。

舟向月眨眨眼笑了:“任宗主好眼力。”

不僅是因為猜出了他的真實身份,還因為他其實並不知道任不悔是不是有那麽一個法器,那麽說不過是為了誑蘇忱。

但任不悔一下就反應了過來,將計就計,果然把蘇忱給嚇露餡了。

任不悔沒打算就這麽放過他:“解釋一下,那一晚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牢房外面?我在夢裏看到了你。”

舟向月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做夢看到了。那個夢是不是視角固定,看到我在那一夜拿著匕首走進了牢房?”

看到任不悔皺眉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也做了那個夢,抱歉啊我還一度以為自己真是兇手來著,”舟向月道,“但後來我真正回到那一夜的時候,一進去就發現溫良已經死了。”

他把自己那次回溯的經歷跟任不悔說了一遍,“任宗主你再仔細回憶一下,那個夢裏看到的我,手裏拿的匕首上是不是已經沾了血?”

正是因為那時候那把匕首已經殺死了溫良,所以他拿著匕首往裏走的時候,匕首才是沾血的。

兩相印證。

傘蝶一直在旁邊事不關己地看戲,這時突然輕飄飄地開口:“不過,在回溯的過去裏,不是任宗主把你殺了嗎?”

簡單的一句話裏蘊含了一些沒說出口的意味:你不想殺他嗎?他難道不應該防患於未然殺了你嗎?

李婳聲和司馬博聞吃了一驚,頓時替舟向月捏了把汗——

之前一直沒找到他的謀殺線,沒想到居然是和任不悔有關的?!

“我其實就是想說這個,畢竟時間不多了,”舟向月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雪幕。

所有人都能看到,雪幕在不斷逼近。

他們在過來的路上都已經見識過落花天的威力,如果雪幕逼近到把神像這片區域也完全覆蓋,他們恐怕很難生還。

舟向月掃視了一圈其他人,“你們沒有發現,我們整個都已經走偏了嗎?”

任不悔看著他的目光裏帶了懷疑:“怎麽說。”

“我們都在探索自己身份的背景,想找到殺掉自己和自己殺掉的人,”舟向月說,“但這裏是魘境。魘境裏的任務是什麽?”

司馬博聞迷茫道:“任務不就是殺死殺你的人……?”

他之前還想,不愧是那位留下的東西,果然只有最厲害的人才能搶到。

舟向月道:“不是。是找境主。”

仿佛腦海中某個被刻意遮蔽的記憶突然被翻出來,司馬博聞如遭當頭一棒:“……草,是要找境主!我特麽居然能把這個給忘了?!”

殺死或喚醒境主就可以破境,這難道不是像呼吸喝水一樣刻在記憶裏的常識嗎!

其他人也露出了如夢初醒的神情。

這個魘境好像有種詭異的力量,讓他們所有人都忘記了這件最基本的事。

風聲驟然大了起來,呼嘯的狂風裹挾著雪花,逼近得更快了。

舟向月加快了語速:“從進入魘境開始,我們的經歷都和每個人自己的選擇有關,但境主的過去是確定的,並不會受我們的影響,所以我們經歷的這些都不是真實的過去。”

眾人聽懂了他的意思,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那些經歷都是假的,殺人和被殺的人也毫無意義。

就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牽著他們的命運,讓他們誤入歧途而不自知。

司馬博聞驚恐地看了眼越來越近的雪幕:“但我們浪費了這麽多時間,是不是已經死到臨頭了……”

大多數魘境裏都會有停留的時限,隨著時間推移危險程度不斷上升。如果到了時限還沒能破境,魘境往往會變得極度危險,直到裏面所有的境客都無力自保,最後全部死在裏面。

在那之後,魘境還會再次重啟,吸入新的一批境客。

他們在魘境的作用下完全忘記了本來該幹什麽,現在顯然已經到了魘境快要結束的時間,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等等,”任不悔突然開口,“這裏應該不是真實的魘境。”

司馬博聞和李婳聲驚訝地看過去,舟向月則點了點頭:“任宗主也想起來了。”

任不悔道:“到現在,我們還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境靈碎片。”

一旦想起來破境的任務,他也就想起了這件事。

這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裏並不是真正的魘境。

“應該是一個幻境,”任不悔目光變得銳利,“我們可以離開這裏。”

“怎麽離開啊?”司馬博聞滿心期待地看著他。

舟向月吐出兩個字:“去死。”

“啊?”司馬博聞覺得這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隨即反應過來,愕然地張大嘴巴,“所以,那些鬼是在提示我們嗎?”

舟向月點點頭:“那些看不見的鬼在晚上頭發出沒的時候提示過我們‘快逃’,還在我們夜晚迷路的時候用燈給我們指引方向,應該是想幫我們的。”

“而且,他們反反覆覆地告訴我們‘去死’,如果真的只是要嚇人,不應該這樣一成不變。”

所以,那些看不見的存在寫“去死”,是真的在試圖提示他們正確的路徑。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佐證,”舟向月說,“比如那個神奇的靈巫大人說,看到我們都死在了這裏。”

還有一個不方便說的線索,那就是他感知不到自己其他的馬甲。

以前他這種狀態,是他死了的時候。

李婳聲忍不住道:“那那些已經被殺死的人,是已經破境了?”

傘蝶淡淡道:“他們應該是死在幻境裏了。”

李婳聲頓時噤聲。

的確,按照魘境裏一般的規律,那些人不大可能活下來了。

“我明白了,”傘蝶說,“從我們走過那座木橋開始,就已經進入幻境了。你們是不是說過,那時候好像有人殺你們?”

司馬博聞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有人敲了我的後腦勺!”

他在進入寨子的時候,後腦勺被敲了一下,眼前一黑。

但他隨即就發現一切恢覆了正常,也沒有找到偷襲他的人。

舟向月道:“對,我當時被人割喉,還看到血灑在雪地上,但又沒死。”

李婳聲也思索道:“我當時是暈了一下……然後從雪地上爬起來的。”

傘蝶繼續說:“現在,我們是不是都還剩一朵梅花?還有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

任不悔明白了:“你是說,是現在的我們回到了剛過木橋的時候,然後殺死了那時候的自己。”

司馬博聞:“臥槽!原來如此!”

舟向月點點頭:“後來回想起來,我當時隱約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確實很像我自己。”

任不悔道:“我沒有被殺的印象,不過如果是我自己去殺自己的話,確實可以做到這麽幹脆利落,不讓那個‘我’發現。”

他想了想,微微皺起眉,“但我當時發現自己忽然換了一件衣服。而且就在剛才,我在寨子裏發現了一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他還沒說完,司馬博聞忽然“嘶”的一聲往旁邊一躥,“雪已經下過來了!”

“那就趕緊吧,”傘蝶轉頭看向飛來的雪花,“任宗主,你剛才說,只要在雪裏拿著信物,心裏想著要去的那個時間就可以回到過去對吧。”

任不悔:“對。”

司馬博聞和李婳聲對於那刀子雪還有點發怵,但眼看自己不過去,雪也要過來了,咬咬牙就打算閉著眼猛沖進去,然後趕緊回溯到過去殺了那個自己。

舟向月卻有點走神,還在想剛才任不悔說的換了衣服的事情。

任不悔應該沒撒謊,舟向月剛進梅面隴看到他的時候,他就穿了那件有濃郁梅面隴特色的開襟褂子,當時還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為什麽呢?

現在的猜想都無法解釋這一點。

而且,雖然舟向月想到的破局方法也是回到剛進梅面隴的時候殺死自己,但他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太對。

比如,回溯到過去發生的改變其實本就體現在過去了。那麽他殺了剛進梅面隴的自己,那個自己就該死了才對,怎麽還能活到現在呢?

他既然活下來了,那應該說明沒有殺成功啊……

一定有哪裏出了問題……

舟向月望著正要走進雪中的傘蝶的背影,看到千千萬萬朵雪花迎面向她撲來,她就像要融化進雪霧之中一樣。

這一幕似曾相識,不過記憶裏的那一幕好像不是雪霧,而是血霧……

是人化成了血霧。

舟向月猛然一個激靈:“別回溯!”

幾人回過頭來,“怎麽了?”

狂風呼嘯,裹挾著梅花漫天飄舞的雪幕馬上就要在他們頭上合攏。

舟向月頂著狂暴的風聲喊:“機會已經用完了!回溯就會消失!”

“現在就去死!”

他之前看見過兩個爆成血霧後變成落花的人影,一個出現在司馬博聞被蘇忱偷襲之後,另一個則出現在最初選攔門禮的時候。

第一個是剛剛回去的蘇忱,另一個呢?

所有境客裏面最接近那個人影的身材的,是寧逸思。

他和蘇忱一樣,因為貪得無厭地使用從神靈那裏偷來的梅花妄圖改變過去,而遭到了神靈的懲罰。

可是,“三朵梅花、三次機會”的暗示非常明顯,所有的境客應該都已經推斷出只有三次改變過去的機會,如果超出次數就會死。

如果只有蘇忱一個人觸犯忌諱,還能說是慌不擇路。

但寧逸思之前因為害怕被殺已經逃走,他應該是在並不危急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回到過去。

為什麽他們不怕超出次數?

……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超出次數了。他們以為這只是第三次,而不是第四次!

這是個陷阱!

風的噪音太大了,舟向月再說什麽別人估計都聽不見。

而天空中細細密密的雪幕下一秒就要落到他們頭上。

舟向月不再猶豫,抽出匕首往自己脖子上猛地一劃。

血液瞬間噴濺出來,將他的視野染得一片血紅。

他看到潔白的雪地上濺滿了鮮血,就像他昨晚那個夢裏的情景。

眼前一黑。

舟向月一瞬間在想,如果他想錯了,是不是就死了……

但他應該沒錯。

電光石火間,他終於串聯起所有不對勁的地方,全部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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