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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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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因果

雖然任不悔就在旁邊,但所有人都在熟睡。

殺死溫良甚至比想象的更加簡單。

但如果被任不悔發現是他殺了溫良……蘇忱一想就忍不住手心冒汗。

而且,就算只是被任不悔發現他有殺溫良的動機,都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溫良就在面前,但蘇忱還是猶豫了很久。

直到他突然想起,剛剛他去殺無名氏一號的時候,不是發現無名氏三號身上碰掉了銅錢嗎?

他之前見過那枚銅錢,就在牢房外面!

而且靈巫大人說了,那或許是殺人兇手掉下的!

蘇忱頓時打定了主意。

他仔細回想溫良死後那個早晨,他所觀察到的現場——他能確認,那裏沒有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跡。

既然這樣,他殺死溫良,然後嫁禍給銅錢的所有者不就好了?

他苦練過定向紙飛機這一術法,完全可以給任不悔送信。

他隱身在身後,裝成一個無關者,只是想告訴任不悔一個自己發現的線索,讓他知道銅錢是誰的。

任不悔知道這個消息後,自然就會把註意力放在那個冒牌貨身上!

蘇忱下定決心,拿著匕首走向蘇忱。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熟睡的人毫無反抗能力,蘇忱一刀就結果了他的性命。

溫熱的鮮血噴出來,灑落一地。

蘇忱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他隱約記得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溫良屍體的時候,血跡還沒有完全幹透,這說明現在或許離天亮不遠了。

他確認溫良確實已經死了後,就趕緊往外走。

剛走到竹墻邊緣,他忽然一陣頭暈,一個趔趄絆了一跤。

像前一次一樣的梅花雕落幻覺再次出現。

等到眩暈散去的時候,蘇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東西,但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他一心記著要趕緊去給任不悔送信,讓他去殺最後那個令他不爽的無名氏三號。

把紙飛機送出去之後,他總算松了口氣。

聽說任大佬武力值高還容易沖動,希望他見了那個無名氏三號就直接把他弄死,別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蘇忱心想。

紙飛機在他的視野中緩緩地飛起,最終隱沒在了梅面隴彌散的濃霧之中。

***

舟向月在夢到自己被割喉殺死後,尚未清醒時,便聽到清脆的鈴聲在響。

那種鈴聲似乎和一般的鈴鐺有點不一樣,更輕盈空靈一些。

他睜開眼睛,發現此時正是清晨,外面天已經亮了。

洛平安正拿著一個銀色的小玩意晃蕩,鈴聲正是被他晃出來的。

舟向月:“……”

好啊,這麽小就表現出熊孩子的潛質了。

他朝洛平安伸出手去:“怎麽一大早就不讓人睡覺?”

洛平安一楞,臉上頓時露出心虛的表情,把那東西乖乖地遞給他,小小聲道:“師父我錯了……”

小鬼一邊道歉一邊覷他的臉色。

舟向月接過來,發現這是一個頗為精致的銀色長命鎖,長命鎖上鏤空雕刻著福字和梅花花紋,底下墜的的三只小鈴鐺裏卻不是一般的銅粒鈴珠,而是紅豆粒。

這東西他從來沒見過,顯然是洛平安剛剛拿到的。

“這是誰的?”

舟向月板著臉問道。

他心想,洛平安該不會跟著他有樣學樣,偷了人家東西吧?

那可不得打一頓。

洛平安小嘴一撇,血淚就從黑漆漆的大眼睛裏落了下來,聲音裏也帶了幾分哭腔:“是阿難姐姐給我的……”

舟向月這才想起來,昨晚來阿難的房子是被紙人帶來的,他們其實一直就沒見過她。

然而洛平安說哭就哭,已經開始掉眼淚了,舟向月只好給他擦眼淚,血淚一擦就是一道血痕:“……哎呀怎麽就哭了?沒怪你沒怪你。你阿難姐姐去哪裏了,你知道嗎?”

洛平安偷偷地窺他的臉色,抽抽噎噎地擦淚:“不知道……”

舟向月想,也不知道阿難扔下他們,自己去哪裏了。

不過他正好對她有些懷疑,既然她不在,那擇日不如撞日,可以今天就看看她家裏都有些什麽。

他回想了一下他昨晚的經歷。

雖然他回溯到溫良死的那一夜沒有看到兇手,但他基本確定了一點。

兇手不是他。

他從那枚旋轉的銅錢裏窺破了一絲魘境的秘密,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殺溫良,那他之後應該也不會殺他了。

舟向月對他們現在的處境有了一個基本的猜想,打算跟李婳聲和司馬博聞說一下,另外還要找到任不悔。

別人的死活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任不悔對他還有用,不能讓他死在這裏。

司馬博聞在這時也醒了,睡眼惺忪地跟他打招呼:“早啊……”

舟向月想了想,先問他:“筆兄,你昨晚做夢了嗎?”

“做夢?”司馬博聞一楞,隨即猛然想起來什麽,露出驚恐的表情:“做了!夢見我死了!”

司馬博聞也夢到了自己死去。

他感覺自己是窒息而死的,死前眼睛都睜不開,喉嚨上火燒火燎的痛。

“你也做夢了嗎?”司馬博聞充滿希望地問道,“你夢到什麽了?”

“我也夢到我死了。”舟向月回答,“別怕,人終有一死嘛。”

“哈哈,哈哈哈。”司馬博聞配合著幹巴巴地笑了笑。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李婳聲的聲音傳來:“你們還沒起來嗎?”

兩人應了一聲,給李婳聲開了門。

李婳聲連珠炮似的說:“我早早醒了,還是不放心就出去轉了一圈。結果你們猜怎麽著?我們好像錯怪那個小姑娘了!”

“之前你們不是說她剛死了媽媽好像一點都不難過的樣子嗎?我問了,那不是她媽媽,她媽媽好多年前就死了!”

“她父母都已經死了很久,是她姑姑和她住在一起,占了她父母留下的遺產,還天天打罵她。所以我覺著吧,她姑姑死了,她不傷心也不奇怪。”

司馬博聞摸著下巴:“如果真是這樣,那倒確實……”

舟向月道:“我們趁她不在,看看她這屋子裏有什麽吧。不過得盡量快點,現在已經是第四天的白天了,你們有沒有發現,自己忘記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另兩人一聽都楞了:“好像還真是……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事,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麽事。”

“我也一直覺得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舟向月說,“但我大概猜到要怎麽才能想起來了。”

他走出房間,“現在,我們趕緊看看這個房子。”

阿難的房子雖然不大,也不是吊腳樓,但確實不像是一個小姑娘單獨住的房子。

如果說這曾經是一家三口住的,那就說得通了。

阿難自己有一個房間,他們還沒有進去過。

雖然鎖著,但這難不倒舟向月。

他找了段鐵絲,沒費什麽工夫就把鎖給打開了。

司馬博聞對他豎起大拇指:“青弟,你可真是全面發展,可塑之才啊!等哥帶你去見無名氏大佬,一定會多多為你說話的!我相信大佬一定會欣賞你!”

舟向月嘻嘻笑:“那多謝筆兄了!”

希望你到時不要太尷尬就好了。

阿難的房間一打開,幾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司馬博聞甚至後退了一步。

整個房間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紙人。

一個個紙人都有真人大小,身軀四肢、頭發五官栩栩如生,身上的衣服也十分逼真。

紙人的皮膚是一種沒有光澤的灰白,但臉上的眼睛和嘴唇卻用塗了鮮明的檀黑和鮮紅,過於強烈的對比更襯得膚色有種紙片一般死氣沈沈的詭異感。

尤其令人不舒服的一點是,所有的紙人都點了黑漆漆的瞳孔,而且從房門的角度看來,它們似乎都在向這邊看來。

司馬博聞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錯覺,就好像門打開的一瞬間,那些紙人都把目光轉了過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舟向月仔細看了看,紙人都沒有動。

不過,他在裏面看到了之前在夜裏跟著阿難蹦蹦跳跳走路的那幾個紙人,看來他那一段記憶應該是真實的。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輕微的咯吱咯吱聲傳來。

那種聲音很難描述,硬要說的話,就像是有什麽東西鉆進了僵硬的紙殼裏。

下一刻,離他們最近的紙人動了起來。

咯吱咯吱……

沒有血肉的灰白色臉頰上,她漆黑的眼睛裏依然充滿了毫不透光的死氣,仿佛帶著惡毒的詛咒。

然而她塗得鮮紅欲滴的嘴唇卻一點一點地咧開。

隨著她張嘴的動作,嘴唇位置的紙撕裂了,一張塗紅的碎紙掛在嘴角,仿佛懸吊的血肉。

紙人緩緩張開嘴,發出一種沙啞的、仿佛紙張摩擦的聲音:“快……去……死!”

***

梅面隴高處的一處山坡。

一只變形的紙飛機歪歪扭扭地從濃霧中出現,掠過一片檐角,最後蔫噠噠地落進了任不悔手裏。

任不悔探究地打量了它片刻。

這只紙飛機的紙在濃霧裏打濕了,看起來飛得很費勁,或許已經飛了很久。

他思忖片刻後打開紙飛機,發現上面寫著一行字:“銅錢是拿到玉佩的那個無名氏的。”

任不悔猛然攥緊了拳頭。

他剛剛從一次回溯裏回來。

在過去的時間線裏,他發現自己的身份是一個鏢師,因為妻子去世,只能獨自撫養一個孩子。

為了陪伴孩子,他很少能再去長途跋涉地做貨隊保鏢,於是偶爾也會私下接一兩個滅口的單子。

在他的秘密臺賬裏,他發現自己剛剛完成的最後一單,就是殺死一個張狂恣肆、樹敵眾多,幾乎被所有幫派視為眼中釘的連環殺手。

在他收來的眾多贓物裏,任不悔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年輕無名氏當初選擇的子辰佩。

——他就是被自己滅口的連環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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