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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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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因果

舟向月和司馬博聞剛走到寨心,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聲:“喵——”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商懷仁在不遠處一腳踹飛了剛才跑掉的那只貍花貓,冷笑道:“就是你這畜生,之前咬了我一口吧?”

那只貍花貓被踹得慘叫一聲,夾著尾巴飛快地逃竄進了樹叢之中,消失不見。

舟向月這才想起來,怪不得這貓眼熟。

它就是眾人剛進梅面隴要選攔門禮時,竄出來咬了商懷仁一口的那只野貓。

舟向月隱約感覺,這裏似乎有一點不對勁。

就在這時,如有實質的危險預感在一瞬間降臨。

利刃切割開空氣的風聲迅疾而至。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靜止了時間,就地一滾躲進了梅花樹後的草叢裏。

砰!

一聲巨響,那道刀風重重地轟擊在樹根神像上,將整個樹根炸得四分五裂!

舟向月認出來,這是任不悔的攻擊手法。

他不由得心中一凜,他還是來殺他了。

緊隨其後的,是碎塊砸落到四處地面的聲音,以及旁人的驚叫聲。

那一擊呈現出驚人的殺傷力,甚至在劈碎神像之後還有餘波,震裂了神像附近的房子。

磚石碎裂聲響起,一面墻傾倒下去。

一股腥甜從喉中上湧。

使用【靜止】的消耗與危險程度直接相關。

看來剛才那一剎那極度危險,僅僅將時間靜止一瞬間都是巨量的消耗,甚至讓他吐了口血。

舟向月強行將那口血咽回去,連回頭看一眼都來不及,再次靜止時間。

腦中如有重錘猛擊,他眼前發黑,憑本能從梅花樹叢裏翻出,沖向旁邊最近的房屋。

崩塌的樹根和磚石碎塊有的已經滾落在地,有的靜止在半空中,騰起的煙霧和亂石凝固在飛濺起的瞬間,仿佛一幕定格的畫面。

舟向月沖進兩幢屋子之間的夾道時,松口氣剛要結束靜止,餘光忽然註意到旁邊垮塌的廢墟裏壓著一個中年女人,四周是大片的血跡。

一個瘦小的小女孩楞楞地站在一邊,似乎是女人的孩子。

舟向月隨即看清了她的臉,以及那雙毫無焦距的淺銀灰色瞳仁——阿難!

阿難仰頭看向空中,一大片坍塌的屋頂正直直地沖著她的頭頂砸落。

舟向月心裏暗罵了一聲。

他飛身撲過去,一把扯著阿難往旁邊一滾。

時間歸位。

轟——!!!

碎裂的屋頂轟然落地,塵土飛揚間,舟向月抱著阿難撞在旁邊的墻上,才穩住了身形。

他終於忍不住捂嘴咳出一口血。

鮮血從指縫裏滴落,滴在滿地竹片和磚石上。

舟向月顧不上滿頭滿臉的灰塵和擦傷,借著墻壁的掩護往寨心原本神像的位置看去,正看見任不悔提著刀,殺氣騰騰地問司馬博聞:“他呢?”

商懷仁在不遠處,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任不悔。

司馬博聞滿臉震驚,幾乎被嚇傻了:“你……你,你打碎了神像?!”

任不悔咬牙切齒道:“那個無名氏呢?!”

司馬博聞抖了抖,總感覺這個任不悔周身透著一股瘋狂的氣息,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樣:“……我不知道啊,他一眨眼就消失了。”

任不悔臉色陰鷙至極,在神像四周搜尋起來。

就在這時,躲在角落裏的舟向月的袖子被一只小手扯了扯。

阿難輕聲道:“他在找你嗎?”

阿難的臉頰上有一道新鮮滲血的血痕,大概是剛剛被飛濺的碎石劃破的。此外還有濺上去的不少血跡。

舟向月忽然想起,之前阿難的臉頰上就有一道傷痕,不過那道傷痕已經結痂,看著應該有好幾天了。

他心中靈光一現——他好像明白落花客是什麽意思了。

阿難沒聽到他的回答,還是道:“……跟我來吧。”

任不悔仍在外面殺氣騰騰地找他,舟向月決定跟著阿難走。

小姑娘雖然看不見,但顯然對梅面隴的寨子十分熟悉。

她帶著舟向月七拐八繞,很快就到了一幢房子前,正是舟向月之前見過的她的那幢房子。

走進屋子裏後,阿難反身關上門。

舟向月忽然道:“阿難,今天是幾號來著?”

阿難想了想,“十月十九。”

舟向月“哦”了一聲,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在想事情,阿難也沒有主動與他搭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阿難去開門,門一打開,露出外面頂著一頭落雪的司馬博聞。

他一眼看見小女孩臉上的血跡,愕然道:“阿難,你這是怎麽了?”

阿難的臉上掠過一絲疑惑。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隨後後退一步,往舟向月身邊靠近了一點。

“她剛剛受了點傷,”舟向月道。

“哦……”司馬博聞這才看到窗臺邊的舟向月,頓時松了口氣,“青弟!我就想你可能跑來這裏了。”

阿難的眼睛眨了眨,沒說話就轉身出了大門。

司馬博聞其實也不想當著她的面和舟向月討論剛才的事,等到阿難走了,才壓低聲音道:“剛才是怎麽回事?任不悔怎麽突然就要殺你啊?”

舟向月道:“我有一個猜想,可能和這個魘境的底層機制有關。”

司馬博聞頓時精神起來:“什麽猜想?”

舟向月道:“我們現在應該是回到了過去。”

司馬博聞一楞:“回到了過去?”

舟向月:“我剛剛問了阿難,今天是十月十九。剛進寨子的時候,我們待的那個吊腳樓墻上掛了日歷,也是十九。但我們已經在魘境裏待過兩晚了,今天原本應該是二十一。”

“啊?”司馬博聞道,“那也可能是日歷沒翻對吧?我們進魘境的那一天,在現實裏也不是十月十九啊。”

舟向月道:“當時靈巫大人說,我們打碎了神像,還殺了人。”

司馬博聞遲疑道:“這倒是,但我們剛才看到的神像明明是完整的……”

他驀然睜大眼睛,“啊,然後神像就被任不悔打碎了!”

他明白了舟向月的意思:“你是說,打碎神像的就是從未來穿越到過去的‘我們’……只是我們剛進寨子的時候,還不知道這件事?”

舟向月點點頭:“對,神像被打碎,人被殺死,都是我們現在回到過去導致的。靈巫大人或許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可以知道這些事。”

司馬博聞一臉震驚:“啊這……回到過去,居然真的有這種事?太魔幻了。”

舟向月:“其實現在回頭一想,倒是有很多細節可以佐證。”

“你記不記得,商懷仁剛進寨子裏的時候,被一只野貓咬了一口。剛才你看到那只貓了吧?”

司馬博聞想起來了。

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難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當時他被那只野貓咬了一口,是因為貓在那之前被他踹了一腳?”

“沒錯。”

司馬博聞有些牙疼:“這因果關系好像有點混亂啊。商懷仁踹貓,是因為貓之前咬了他一口。而貓咬他,又是因為他踹了貓一腳?這怎麽像是個死循環呢,總得有一個開始吧?”

舟向月道:“如果這個魘境裏真的能夠回到過去,那這種因果關系也不奇怪,就是這麽發生了。”

司馬博聞咋舌道:“這這這,能說不愧是那位的法器麽……這也太可怕了……”

舟向月沒接話茬,接著道:“還有,我們昨晚第一次見到阿難,但那其實並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我們。”

他昨晚其實就有些奇怪,阿難看起來是一個孤僻又古怪的小女孩,不像是樂於助人的那種性格。

但她又那麽自然地在鬧鬼的夜晚讓他們進了家,救了他們。

現在看來,阿難之所以會救他們,是因為前一天,舟向月在掉落的屋頂即將砸到她時救了她。

這又是一個互為因果的關系。

舟向月救了阿難,是因為阿難前一晚救了他們。

而阿難救他們,又是因為他們救了她。

舟向月道:“你記不記得,昨晚你問她叫什麽名字,結果她馬上就認出了我們是落花客。”

“是的……”司馬博聞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差點以為她要突然從活人變成鬼,嚇得我心臟都蹦出來了。”

舟向月道:“我猜,落花客就是能回到過去的人,而梅面隴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阿難發現第一次見到的我們知道她的名字,第二次又不知道了,就立刻知道了我們的身份。”

“是啊,”司馬博聞有些懊悔,“我當時怎麽就沒有小心點……唉,被他們知道身份,說不定會有什麽麻煩。”

舟向月道:“你要是不問,我們可能就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了。而且,過去都已經過去了,就別糾結了。”

“我們這不是能回到過去麽,所以過去也算不上過去了……不過算了。”

司馬博聞看了看窗外,“所以我們現在還是在過去?但我們是什麽時候來到過去的?我都沒發現有什麽變化。”

舟向月心想,應該是在他們抵達寨心看到完整神像之前——

就在這時,他忽然聞到一股清冽的梅花香味。

同一時間,眼前出現了一瞬短暫的畫面。

他看到一朵梅花飄搖雕落,就像是放大鏡裏那樣清晰又緩慢地放大,連花心裏細細的蕊都看得清清楚楚。

隨著輕柔透亮的花瓣枯萎敗落,畫面也逐漸變得透明。

幻覺完全消失時,舟向月的鼻尖還縈繞著那股梅花香味。

他目光微凝,發現窗外的雪停了。

裏間的房門突然打開,阿難推門走了進來。

她剛走進客廳,忽然腳步一頓:“你們怎麽回來了?”

舟向月想,看來他們又回到了“現在”。

畢竟“過去”的那個阿難才剛剛出門,不應該從裏面的門裏出來,也不會問他們怎麽回來了。

舟向月回想起早上抵達寨心之前,那場忽然飄落的無聲的雪。

……或許下雪的時候,落花客就可以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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