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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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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因果

無名氏一號還沒來得及跟舟向月傾訴他遇到同擔的欣喜,牢房外面忽然有人敲了敲竹墻,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入夜,熄燈睡覺!”

牢房外的燈火熄滅,裏面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說來也奇怪,燈一黑,大家都湧上了困意。

就好像在這個牢房裏,他們就連在身體素質上都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

外面獄卒的話似乎是一個明顯的暗示,讓他們睡覺。

一般來說,魘境的第一夜裏,只要沒有招惹什麽東西,並且境中人給他們安排了“睡覺”這一環節,那麽睡覺是沒什麽危險的,也符合魘境裏時間發展的邏輯。

既然如此,大家就準備睡了。

牢房裏並沒有床,他們只能席地而坐這麽睡。

舟向月有點憂傷地想,他在魘境裏的待遇又創了新低,而且這還是他的靈犀法器的魘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

他在心裏簡單地梳理了一下目前尚未解答的疑惑。

剛進魘境過橋時,他一瞬間出現了自己被割喉的幻覺,還頭暈目眩地摔了一跤。

出現在這裏的沈妄生的子辰佩。

比人數多出來的兩件攔門禮。

李婳聲和楮知墨看到的刻痕。

神秘的“落花客”,如果“貪得無厭”,就會變成花瓣消失。

以及,寧逸思口袋裏的紙條。

寧逸思說自己當時心裏忽然產生了一種“選了護身符就會後悔”的沖動,這種東西聽起來太玄乎了,也無從驗證。

但舟向月覺得,一個有經驗的境客在魘境裏看到一張陌生的紙條,讓他選擇一件陌生而不是熟悉的東西,這人真的會這麽做嗎?

但寧逸思這麽做了。

……恐怕,他還有事瞞著他們吧。

舟向月想著想著就開始犯迷糊,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驚醒。

他似乎聽到了一點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就像有人躡手躡腳地在牢房裏走路。

舟向月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正看見一個黑影在牢房裏他正對面的陰影裏彎下腰去,面前似乎是幾個靠坐在墻上熟睡的人影。

一片昏暗之中,只聽輕微的“嗤啦”一聲,隨後便是液體飛濺、嘩啦落在地上的聲音。

這是……兇殺?

舟向月一下子被這個念頭驚醒了。

他睜開眼,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其他人影三三兩兩地靠坐在牢房的墻邊,看起來仍是深夜。

所有人都在熟睡之中,能聽見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舟向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沒有在地上看到什麽血跡。

……原來剛才是在做夢。

他心想,怎麽會做夢呢?

自己如果做夢,應該會有什麽特殊原因……

就在這時,他背後忽然傳來了細細的刮擦聲。

聲源聽起來很近,似乎就貼在他耳旁。

那種聲音就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在墻上刻字,仿佛貼著人的牙齦刮過去,聽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可他旁邊沒有人,身後只有墻。

牢房裏的黑夜似乎確實有一種強迫人睡覺的規則,哪怕聽到這種詭異的聲音,舟向月依然困得不行。

舟向月在極困倦的腦海裏緩慢地想了一下常識,晚上聽到詭異的聲音不要隨便回頭……然後他就再次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極沈,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就像死了一樣。

等他再次醒來,是被人推醒的,此時天色已經蒙蒙亮:“兄弟兄弟快醒醒,死人了!”

舟向月看著眼前那張放大的臉:“……筆兄?”

推醒他的是無名氏一號,他之前很自來熟地讓舟向月叫他筆兄。

筆兄聲音發顫,臉色倒是還和之前一般紅潤,指給他看對面:“你看……”

舟向月看到了那個死去的人,不由得瞳孔微縮。

死的是溫良,就在他正對面。

溫良依然保持著靠坐在墻邊的姿勢,但頭無力地歪倒在一邊,脖子上是一道極為猙獰的刀口,身上和周圍的地上濺滿了鮮血,此時還未完全凝固。

看起來是被一刀割喉殺死的,鮮血噴湧而出,和舟向月之前夢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他暗自回憶了一下夢裏的場景,那個黑影當時下手的位置,應該就是溫良的位置。

而他半夜醒來時,地上還沒有這些血跡。

……所以,他這是提前夢見了溫良的死亡場景?

溫良是跟著任不悔來的,此時任不悔臉色極為陰沈,正在一個個檢查其他人身上攜帶的武器,排查兇手。

商懷仁很明顯地表現出了不忿:“檢查武器就能檢查出來麽?而且法器和法術那麽多,你怎麽就能確認別人沒有什麽辦法把武器隱藏起來?”

還有一句他最想說但又沒敢說的——你不會就是想要誑我們把武器亮出來吧?

任不悔冷冷道:“我有自己的辨認方法。而且那些東西到現在都不能用,如果你不打算配合,那我只能殺了你了。”

商懷仁氣得低低罵了一聲。

他其實也不能用,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兇手。但他不想配合,主要是不想暴露出自己擁有的武器,而且也不想在魘境裏對其他人表現得言聽計從。

問題是現在大家都在牢房裏,任不悔不僅在有法術傍身的情況下實力最強,而且一身魁梧肌肉,就算肉搏,也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所以,哪怕商懷仁和很多其他人都不想配合,也不得不配合。

現在大家都用不了魘境自帶的境客包袱,沒法從裏面取用東西,所有人身上帶的武器其實都一目了然。

舟向月托任不悔的福,觀察了大家隨身攜帶的兇器。

不過,除了傘蝶的一把傘和任不悔的刀外,只有無名氏一號和二號隨身帶了匕首,其他的東西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玩意,不像是能殺人的兇器。

舟向月就是帶了一堆雜七雜八玩意的人。

他和其他的人一樣,表示防身的東西在境客包袱裏呢,現在都拿不出來。

這麽排查了一圈之後,卻沒有找出兇手。

筆兄瞅著任不悔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沒找到嗎?兇手會不會是從外面進來的?或者是鬼?”

似乎只能這麽解釋了,畢竟在場所有人看起來都沒有作案工具和動機。

而且,舟向月暗暗想道,如果連他和任不悔都會受到這個牢房的影響入睡,那麽應該所有人都抵擋不住這種影響才對。

任不悔道:“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殺人場景,也看到了那個兇手。”

舟向月看見,其他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筆兄第一個驚呼道:“……我也夢到了!”

傘蝶點了點頭:“我也是。”

結果,這麽一對,原來昨夜所有人都夢到了溫良的死亡場景。

只是他們看到的場景都太過昏暗,看不清死者是誰,也看不清兇手,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至少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

舟向月忽然想起昨夜醒來時聽到的刮墻聲,回頭在墻上找了片刻,很快就在他昨夜靠著的位置邊上,找到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刻字,“去死”。

他思索片刻,招呼楮知墨和李婳聲:“你們看看這個筆跡,和之前看到的那個‘去死’是不是同一個人?”

眾人都過來看那兩個字,而李婳聲和楮知墨則在辨認後道:“看起來挺像的。”

“上次看到‘去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人死了?不過是個不認識的人。”

筆兄喃喃道,“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兇手,每次動手,都會刻下自己的警告……”

蘇忱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偵探小說看多了?這裏是魘境,鬼行兇的可能性更大吧。他之前是不是觸犯了什麽禁忌?”

他看另外兩個無名氏不順眼。

任不悔聲音陰沈:“不應該。我們是一起進來的,他沒有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不過確實,大家都是剛進魘境,一起選了各自的攔門禮,然後就被關進了牢房,想做多餘的事也沒什麽機會。

如果溫良真的做了什麽多餘的事,那只能是在昨夜做的了。

舟向月道:“昨晚我做夢的時候,兇殺應該還沒有發生。”

任不悔猛然盯住他:“什麽?”

舟向月道:“我當時短暫地從夢裏醒過一下,看了一眼溫良的位置,沒有看到血跡,之後就聽到身後有人用指甲刮墻的聲音。但那時候我太困了,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又睡著了。”

蘇忱冷笑一聲:“這麽巧?別人都沒醒,就你醒了。”

這話陰陽怪氣的,就像是在暗示他是兇手。

舟向月笑了笑:“你也不用暗示什麽,我要是兇手,就不會這麽說了。”

筆兄顫顫巍巍道:“其實,我剛才沒敢說,我也覺得我做夢的時候還沒出事……我好像是快要睡著半夢半醒的時候做的夢,只是之後沒醒,感覺睡了很久很久,再醒來就是早上了。”

而看溫良的屍體,兇殺發生距離現在應該還沒有多久,鮮血都還沒有完全凝固,估計溫良就是在他們醒來前不久剛剛遇害。

這一次,楮知墨和李婳聲也說感覺做夢的時間早於實際兇殺的時間,其他幾人則表示不能確定。

從目前大家的情況來看,他們好像真的做了預知夢。

“說起來……”筆兄斟酌著道,“我進寨子的時候,好像碰到有人想殺我,只是我不太確定那到底是幻覺還是什麽,畢竟上一秒我感覺我好像沒救了,下一秒我還好好地活著,那個兇手也消失了。”

舟向月道:“我也碰到了。而且,殺我的人好像也是割喉。”

他簡單講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不過我感覺那像是幻覺,或者……”

他聲音稍微放輕了一點,幽幽道:“也是一種預知?”

筆兄打了個寒戰:“……不是吧!我,我倒不是割喉,那個人好像是從後腦勺偷襲的……”

除了舟向月和筆兄之外,只有李婳聲也在進寨子時遭到了襲擊,但同樣沒有真的被殺死。

不過,傘蝶表示,她也有過一瞬間的頭暈,但僅僅是頭暈而已,並沒有看到什麽人。

每個人似乎都能提供一些信息,但這些信息對照起來,卻越發撲朔迷離。

舟向月心想,有的環節簡直就像是“誰是臥底”的游戲,如果他們中真的有那個看不見的兇手,他也可以通過觀察別人的反應,做出類似的說辭。

正在眾人陷入沈思時,靈巫大人再次出現了。

此時已經天亮,牢房裏死了人的消息獄卒知道了,估計是通知了他。

看來靈巫大人在梅面隴裏的地位還真是高,不僅說句話就能讓他們這些客人被關起來,而且死了人也會找他過來,雖然也不知道他來到底有什麽用。

靈巫大人甚至沒有進來。

他站在牢房外面,面無表情地看著裏面的他們,似乎對死了一個人一點也不驚訝。

“這只是第一個。”

靈巫大人冷冷道,“你們都會死在這裏。”

說完這句話,他鷹隼一般的目光忽然一動,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枚暗金色的東西。

“誰的?”

舟向月隨著眾人一起看去,在看清那個東西時,不由得目光一頓。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銅錢。

和他放在境客包袱裏的銅錢一模一樣。

他現在用不了境客包袱,並不能從裏面取出銅錢來查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少了一枚銅錢。

但是按理說,他在進入魘境後沒有拿出來過,那三枚銅錢不應該會少。

靈巫大人問過之後,卻沒有人回答。

他似乎並不意外,把那枚銅錢放到了牢房外的桌子上,仿佛意有所指道:“那可能是兇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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