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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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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因果

眾人正在說話時,一只臟兮兮的貍花貓突然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竄出來,徑直撲向商懷仁,在他小腿肚子上咬了一口。

“……操!”

商懷仁憤怒地嘶叫了一聲,揚手劈頭打了過去。

沒想到那只野貓卻十分機敏,咬一口後掉頭就跑,轉眼就從美人靠底下的縫隙跳進樹叢裏不見了。

“哪裏來的野貓,突然發什麽神經,”商懷仁黑著臉查看腿上的傷口,那只野貓咬得挺狠,褲子上可見一排咬破的小洞,“也不知道有沒有狂犬病……”

但畢竟就是個畜生,商懷仁再不爽也不至於要專門去把那只野貓找出來打一通。它突然竄出來,在一群人裏偏偏就咬了他,他也只能自認倒黴。

這時,阿詩端著一只雕花的木頭大盤子過來了,盤子裏琳瑯滿目地擺了許多東西。

她笑道:“靈巫大人隨後就來,先請各位選擇自己的攔門禮吧——這是我們梅面隴待客的風俗,請大家一定要每人選擇一件。”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盤子裏。

只見裏面都是一些小巧玲瓏的玩意,玉佩、桃木符、無事牌、筆記本、撥浪鼓、犀角梳、紙人等等,還有一把樣式奇異的牛骨刀。

在這堆東西裏面,舟向月一眼就認出了一塊翡翠。

串著紅珊瑚珠的黑繩上系著一龍一鼠的子辰佩,還有一道明顯的裂痕——分明就是沈妄生的那塊子辰佩。

在真實歷史上,沈妄生的子辰佩應該是在他第一次被不知愁抓住之後被不知愁拿走,之後不知愁被他的驚夢引所害,這塊子辰佩就遺失在了坎城,裂痕估計也是在那場屠城浩劫中摔出來的。

所以,它為什麽又出現在了這裏?

舟向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其他人,發現他們神色並無任何異樣,似乎並沒有像自己一樣看到什麽熟悉的東西,只是在思考自己要選哪一件攔門禮。

當然,這個魘境如此偏僻,會找到這裏的境客應該都是被之前那個“鬼面隴”的線索引導過來。有膽量來與邪神法器有關的魘境,這些境客一定不簡單,說不定他們只是裝得像完全沒見過。

舟向月還註意到,這裏有十個人,但盤子裏卻有十一件攔門禮。

……這難道是在暗示,他們其實有十一個人?

其他人或許也想到了這一層,紛紛面帶懷疑地看了看四周。

舟向月倒是想到了,或許這個不存在的第十一人就是此時被他藏起來的洛平安。

當然,他裝作和其他人一樣疑惑。

見他們一時沒有人動,阿詩笑盈盈地催促道:“請大家快選吧。”

看來每個人都是一定要選的了,這應該和後續魘境的發展也有關系。

於是,舟向月拿了沈妄生的那塊子辰佩,商懷仁拿了牛骨刀,任不悔拿了撥浪鼓,傘蝶拿了紙人。

任不悔居然拿了撥浪鼓,舟向月還挺驚訝的。畢竟他看起來這麽硬漢,和撥浪鼓這種小孩兒玩的可愛小玩具看起來畫風很不搭。

大部分人取禮物時都沒怎麽猶豫,只有那個主動承認自己不是正主的“無名氏”在挑攔門禮時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拿了筆記本。

不過,舟向月發現楮知墨並沒有伸手,而阿詩似乎也並沒有讓她拿的意思。

所以不一定要拿嗎?

舟向月思索片刻,又想把自己拿的子辰佩放回去。

沒想到剛要放下,阿詩的笑容驀然擴大,嘴角咧開的弧度甚至有一絲猙獰,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他:“您真的不打算要攔門禮嗎?不尊重我們寨子的風俗,可能會出事哦。”

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於是舟向月還是拿回了那枚子辰佩。

這次試探,他對楮知墨多了幾分好奇。

每人都要選擇一件攔門禮,阿詩是這麽說的。

所以說,她不算一個人嗎?

那她是什麽?

本來只多一件禮物,但楮知墨沒有拿,於是就多了兩件。

是一個玉質的無事牌,以及一只雕花銀手鐲。

舟向月也發現,雖然洛平安藏在他體內,但阿詩也並沒有讓他拿兩件禮物。

這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測——這麽說來,多出的一件攔門禮大概本來就不是為洛平安準備的,梅面隴就是為不包括楮知墨在內的九位客人準備了十一件攔門禮。

又是一個疑點。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拿了一件禮物,阿詩便笑盈盈道:“既然大家都已經……”

“不好意思,等一下!”

跟著商懷仁一起的寧逸思忽然道。

“怎麽了?”阿詩轉頭看他。

其他人不由地都看向寧逸思,商懷仁也皺起了眉。

寧逸思看起來有些緊張:“我……我能不能換一件?”

阿詩倒是落落大方地把盤子往他面前一遞:“可以啊,可以後悔的。”

寧逸思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原本拿了一個紅布包的護身符,此時把護身符重新放回了盤子裏,拿起了剩下兩件禮物裏的無事牌。

舟向月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微微瞇起眼——就在剛才,他看見寧逸思原本已經選好了護身符,但似乎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紙條。

看過那張紙條之後,他臉色驟變,然後猶猶豫豫,最後放下護身符選了無事牌。

阿詩的黑眼睛裏帶著笑,問寧逸思:“選好了嗎?確定不後悔啦?”

被她這麽一問,寧逸思似乎還是有點猶豫,但他想了想,還是說:“就這個了。”

李婳聲坐在楮知墨旁邊,她拿的是一把犀角梳。

她原本在觀察那把犀角梳,等到寧逸思這個小插曲出現後又在觀察寧逸思,思考他為什麽想好又反悔了。

突然,有人在背後拽了一下她的長發。

李婳聲下意識一轉頭,卻發現背後只有鏤空的美人靠,而這裏分明在吊腳樓的二樓!

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才是誰拽了她的頭發?

楮知墨發現了她的異樣,問道:“怎麽了?”

李婳聲驚魂未定地探頭往外看,發現美人靠外面的確是一片空空蕩蕩,因為是吊腳樓二樓的緣故,實際和外面地面的高度差差不多有三四層樓高。

所以,剛才動了她頭發的,怎麽可能是活人?

她小聲道:“剛才好像有人……碰了我的頭發……”

楮知墨忽然指了指她背後美人靠木欄桿上的一處。

李婳聲看到那裏時,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裏刻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去死”。

刻字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兩個字的刻痕看起來十分新鮮,楮知墨伸手一摸,指腹上竟然抹下來許多細碎的木屑。

就像是剛剛才刻上去一樣。

李婳聲還沒想清楚,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驚叫聲。

此時寧逸思剛剛確定了自己最後的選擇,阿詩拿著托盤正要離開。聽到樓下的喧嘩,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只見樓下的一個人突然爆裂成一片血霧,驚叫聲正是旁邊的人發出來的。

梅面隴應該剛下過一場雪,地面上覆蓋著淡淡的一層白色,再加上遠處白色的濃霧,更顯得那一片血紅格外紮眼。

下一刻,那片血霧忽然淡去,化成了一大片飄飛的梅花。

仿佛無數粉白的梅花被風卷起,在空中洋洋灑灑地飄落,落在地上最終混入滿地的落梅之中,再也區分不開。

而原本的那個人,則徹底消失了蹤影。

這恐怖又唯美的一幕印在所有人眼底,在這看起來相當歲月靜好的梅花寨子中,顯得格外詭異。

阿詩遠遠望了一眼,嘆氣道:“又是一個貪得無厭的落花客,遭到了神靈的懲罰。”

她的語氣在遺憾中又有一股稀松平常的意味,仿佛對這種事早已見慣了。

落花客。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這個從未聽說過的名詞,聽起來在這個到處都是梅花的魘境裏似乎很關鍵。

溫良問道:“落花客是什麽?”

阿詩轉頭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落花客就是落花客嘛。”

她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仿佛自言自語道:“落花客最討厭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喧嘩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有人在大聲尖叫:“快快,快請靈巫大人!寨心的神像被打碎了!有人死了!”

阿詩大驚失色:“神像被打碎了?!誰死了?”

兩個少年最先跑到她身邊:“死的是鄢家嬸子!好可憐啊,和神像一樣碎成了好幾塊,血流了一地……”

阿詩臉色頓時沈了下來:“落花客!一定是落花客!”

她一指樓下:“不是剛剛才有一個落花客遭報應了嗎?說不定就是他幹的!”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突然向著眾人背後充滿敬意地低下頭去:“……靈巫大人!”

另一個少年和阿詩都一驚回過頭去,隨後也像那個少年一樣恭恭敬敬地低頭道:“靈巫大人。”

靈巫大人來了。

眾人隨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見走廊上竹樓的門緩緩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紅色長袍的高大老人。

老人的瞳仁極黑,又極大,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

一般這樣眼黑特別多的眼睛都屬於小孩子,出現在這樣一個滿臉風霜的老人身上就顯得格外瘆人。

靈巫大人頭上戴著一頂極為誇張的帽子,由許多竹片與羽毛相連而成,每片竹片上都畫著一個不同的表情,微笑、大笑、憤怒、冷漠、驚恐、悲傷……

隨著他走過來,那些竹片上人臉的一雙雙眼睛似乎在隱隱顫動,甚至給人一種錯覺——所有的人臉好像都動了動眼珠,向他們看來。

靈巫大人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在距離他們幾步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他漆黑的眼珠緩緩掃過所有人。

隨後,他冷漠地對身後一群人說:“兇手就是他們——都關起來。”

靈巫大人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說話的聲音也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但顯然梅面隴的眾人都對他充滿敬畏,一聽他這麽說,就一擁而上要把任不悔他們這些客人關起來。

商懷仁面露怒色:“你在說什麽?我們才剛剛來這裏,兇手怎麽可能是我們?”

“大膽!”剛才還和顏悅色的阿詩厲聲道,“不得對靈巫大人無禮!”

靈巫大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被質疑權威,表情卻依然沒有一絲變化。

他只是轉向商懷仁這一行人,冷冷道:“你們是落花客,也是破壞神像的瀆神之人。會遭報應的。”

眾人的表情都微微變了。

他們也是落花客?

比起被關起來,他們更關心的其實是——所以,他們難道也會像剛才那個落花客一樣,整個身體爆裂成血霧,然後化成梅花?

梅面隴裏漫山遍野都是梅花樹,也滿地都是落梅。剛進來時,他們還以為那就是從樹上落下來的梅花。

但如果不是呢?

舟向月則在琢磨另一件事。

之前寨門那裏的守門人拒絕付一笑和他進入,說他們是“瀆神之人”。

現在,靈巫大人又說他們是“瀆神之人”。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他一樣各顯神通才進入梅面隴的,不過因為祝清祝涼被拒絕的原因不是“瀆神之人”,舟向月想這應該不是一個通用理由,守門人是真的有辦法判斷他們是不是瀆神之人。

那麽,守門人和靈巫大人前後所說的兩種瀆神之人,有什麽區別嗎?

此時,靈巫大人目光落在虛空,仿佛在聚精會神地看什麽。

商懷仁看出了點不對勁,問道:“……你在看什麽?”

靈巫大人面無表情地閉了閉眼。

隨後,他轉頭看向他們,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我看到,你們都死了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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