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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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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彼此

“求你……”

舟傾伸手抱住郁歸塵的脖子,睫毛顫抖,眸光迷離,幾乎失去了焦距。

低垂眼尾泛起桃花般的紅暈,在昳麗的白皙面頰上一層層洇染開來,艷得驚人。

就像是一朵婉轉綻放的花,藤蔓無盡纏綿地攀附在郁歸塵他身上,渴求他給予回應。

被這樣柔軟而妖艷的花藤纏繞著予取予求,怕是任誰都得失去理智,只想將這朵花緊緊抱進懷裏,揉進骨血。

郁歸塵眼眸中額上鼓起青筋,下頜繃緊如冷鐵,伸手想將他拉開。

舟傾察覺到他的抗拒,顫抖著抱著他的脖子靠近他,嫣紅的唇微微開合,無意識地呢喃道:“我喜歡你……”

郁歸塵眼中驟然顯露出驚怒。

他猛然扯下環繞在頸間的纖細手臂,一只手擒住那雙手腕,將舟傾重重按到地上。

砰的一聲。

舟傾忍不住痛哼一聲,尾音發顫,像是帶著鉤子。

郁歸塵絲毫不為所動,深色瞳仁裏隱約流轉的金輝驟然變得熾烈,卻幾無一絲溫度。

他冷冷地俯視著他:“他在哪裏?”

“誰?誰在哪裏……”

舟傾滿臉委屈地避開與他對視,下意識掙紮起來,卻動彈不得,唯有睫毛不勝淒楚地輕顫。

“舟傾。”

郁歸塵一字一頓道。

身下的少年緩慢地眨了眨眼,眼淚從泛紅的眼角滾落,“我不是舟傾嗎?”

郁歸塵眸色一冷,再沒有一個字廢話,指尖幹脆利落地一動。

被他壓制在身下的軀體猛一彈動,齒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仿佛驟然被箭矢穿透的白鷺。

一絲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

鮮紅的血珠緩緩劃過白皙的皮膚,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讓這張秾麗的臉龐更多了一絲妖異的美。

隨著嘴角滲出血跡,“舟傾”卻緩緩地勾起了唇角:“你怎麽發現的?”

郁歸塵冷冷地直視著他:“我再問一遍,他在哪裏。”

見郁歸塵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舟傾”也並不惱,而是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既然這麽想去找他,為什麽不去找呢?你應該有辦法找到他的吧?”

郁歸塵聲音裏的怒意壓抑到極點,“我最後說一遍,他……”

“哦,我知道了。”

“舟傾”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你要是動用留在他身上的東西去找他,他怕是要受點罪,對吧。”

郁歸塵眸光冰冷,表情幾乎未變,但“舟傾”卻聽到了他更加急促沈重的心跳聲。

他的笑容綻放得更加動人,“郁歸塵,你就不關心我是誰嗎?”

郁歸塵的眼中已爬上了血絲,似乎耐心早已耗盡,卻依舊苦苦壓抑著眼中的怒意。

仿佛如果沒有理智的控制,他早就已經把身下的人挫骨揚灰。

他不問,“舟傾”就微笑著自問自答:“我是他的相,和你的心。”

“按理說,越是親近熟悉的人越難以分辨,你不可能發現不對……我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嗯?”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郁歸塵的眼睛,眸中忽然掠過一道光。

“我懂了。”

“……我最大的破綻,是他不喜歡你。”

他的笑意緩緩擴大,一眨不眨地直視著郁歸塵越發凜厲的眼眸,“他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你,也永遠都不會說喜歡你……”

“不對。”他忽然瞇起眼,搖了搖頭,“……他說過。”

他綻放出一絲奇異的微笑,“但他說喜歡你,一定是為了騙你、利用你。”

郁歸塵呼吸一窒,整個身體都開始抑制不住地輕顫。

他看起來想要掐死他,卻像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死死定在原處,一寸也不能再動。

“舟傾”輕輕眨了眨眼,目光中竟流露出一絲嘲弄的憐憫,“郁歸塵,你怎麽這麽可憐啊。”

他仰面被他壓在身下,雙手被攥在頭頂壓住,沒有一處不受制於他,臉上卻是嘲弄的輕蔑笑意,“可憐到我都心軟了……”

“舟傾”忽然伸出嫣紅的舌尖,舔去嘴角的血痕,勾起一個甜蜜的微笑,“你說,我不好嗎?我就是他……我是你心裏渴望的他。”

他笑得眉眼彎彎,聲音輕柔得像在誘哄,“你看,他永遠在騙你,我卻不會騙你。”

“他十惡不赦,我卻那麽善良,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會去傷害別人。”

“他從不為你停留,而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他竭盡全力仰起頭,想要親吻郁歸塵領口下隱約露出的鎖骨,“他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啊。”

“你有了我,他也會有他的你,讓他放過你,你也放過他,豈不是兩全其美……”

郁歸塵仿佛猛然驚醒,從那種僵硬繃緊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臉色驟變。

他眼中騰起怒火,瞳仁中的金色瞬間旋成火焰的風暴。

無聲的咒語降臨,“舟傾”身上猛然間著了火,眨眼間就燃遍全身。

少年臉上並未出現驚慌神色,火舌吞沒他的最後一刻,他依然眉眼低垂,仿佛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微笑。

無限憐憫,無限嘲諷。

僅僅在一瞬間,被郁歸塵壓在身下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只是一捧被狂風吹散的香灰。

郁歸塵霍然起身,呼吸灼熱而急促,眸中的火焰瘋狂燃燒,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上升。

轟!!!

面前的門炸開火光,應聲崩塌。

***

舟向月在般若繪裏躺平了一會兒,還沒等到郁歸塵出現,就昏昏沈沈地失去了意識。

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就是,蒼天作證,他不是故意的,要是在暈過去的時候把持不住把郁歸塵醬醬釀釀了,他可是絕對不會負責的……

直到嘩啦一下,他猛然浸沒在寒冷至極的冰海中,硬生生把他凍醒了。

舟向月腦海中依然燒得一片迷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隱約想起來,這好像是進入般若繪之前他墜入的那片冰海。

鋪天蓋地的寒冷再次將他包裹,這次他體內一陣陣發虛,頭腦指揮不動四肢,甚至比上次凍僵得更快。

他感覺自己像是凝固在寒冰之中的魚,幾乎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只能在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下不斷往下墜落。

無法呼吸。

視野中是無盡的深淵,從光影交錯的澄澈藍色一點點漸變成深邃近黑的深藍,像是沈入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他在噩夢中永無止境地墜落。

墜落進無盡的深淵。

這種又黑又冷的感覺,讓他想起死去的那麽多年。

不同的是,那時的他只有冷。

而此時,體內卻有一團火依然在燃燒。只是那團火不能給他任何溫暖,卻讓熱度隨著他的每一絲氣息逸出體外,仿佛只是在更快地燒盡他身體的熱量。

無盡的寒冷與黑暗從靈魂的每一條裂隙中滲入,讓他忍不住想要蜷縮起來,卻無力擺弄四肢。

就在這時,幽暗海水中忽然亮起絢麗火光,仿佛有盛大的煙火自海面漫天墜落,將幽深的海底映得一片光華燦爛。

周圍冰冷的海水受到了某種強大的擾動,波浪從四面八方湧向他,轉眼間就從徹骨冰寒變得溫暖起來。

成千上萬水晶般的氣泡遮住了舟向月的視線,他腦中一片混沌,只知道在寒冷中本能地貼近唯一的熱源。

胸腔中的空氣終於消耗殆盡,舟向月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神智,本能地張開嘴想要呼吸。

在這個瞬間,灼熱寬厚的胸膛貼上了他的胸膛,一條有力的手臂緊緊攬住他的腰,另一只溫暖的手按住他的後腦,讓他身不由己地向前傾去。

就在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嘴時,如火般灼熱而柔軟的事物覆上了他的雙唇,牢牢地堵住了他的呼吸——

不,是熾熱的氣流進入了他絕望渴求空氣的體內,仿佛將他由內而外地溫暖起來。

舟向月無意識地掠奪那股灼熱的呼吸,拼盡全力想要再求取一點空氣。

一瞬間天旋地轉。

流火逆升,海水倒流。

他被緊緊抱著升上海面,再一睜眼時,只見周圍海水變成了一片妖冶而夢幻的石榴紅,透明波浪翻湧間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水流自他濕漉漉的眼睫滑落,模糊了他的視野。

海水的折射讓一切變得色彩斑斕而光怪陸離,他看不清那些璀璨的波光,只能隱約看見海中央似乎有一塊礁石,上面立著一尊巨大的神像。

……不是一尊神像,而是兩尊。

兩個赤.裸的神明在巨大的月亮之下彼此交纏,如熾熱巖漿肆意湧動,冰海與火焰交織,空氣中異香彌漫。

波光如夢,大片石榴紅的海水翻湧間,這裏不再是冰海,而是欲海。

舟向月意識沈沈浮浮,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過一瞬間,石榴紅的海面變成了艷紅的地面,仿佛鋪了一層絨毯一樣柔軟。

而他依然緊緊貼著那人灼熱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上驚人的熱度。

這一次,舟向月終於看清楚了。

抱著他的人,是郁歸塵。

兩人渾身濕透,散落的發絲濕漉漉地彼此交纏,晶瑩的水珠從每一寸皮膚和發絲上成串滾落,淌了一地。

此時兩人已經不再在水裏,可他的雙唇還是被牢牢地堵著。

用力深吻的雙唇不再能給他渡入空氣,卻在反過來掠奪他的呼吸。

舟向月:……?

他因為缺氧和高熱而格外遲鈍的大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瞥到了地上那幅巨大般若繪中心的歡喜佛像,才恍然明白過來。

他們兩個怕是都中了歡喜佛的幻了,非得解幻不可。

舟向月動了動,想要把郁歸塵推開。

——知道你難受,但你大概不知道光親一親是不能解歡喜佛的幻的,讓我教教你……

可下一刻,他的唇被堵得更牢,甚至被懲罰性地啃咬起來,酥麻的癢意裹挾著灼熱的刺痛,讓他冰冷的唇瓣逐漸發起熱來。

“唔……”舟向月勉力掙紮了一下。

可他本就在水下窒息了好長一段時間,再加上體內洶湧的熱意,根本無力抗拒。

而郁歸塵也不許他抗拒,一只手便攥住他推拒的兩只手腕,似乎沒怎麽用力,卻讓他動彈不得,只能仰著頭被他按在懷裏繼續加深這個吮吻。

舟向月被吻得上氣不接下氣,顛三倒四地心想郁歸塵這麽霸道不講理,連話都不讓他說,這幻可怎麽解……

滾床單這種事,郁歸塵哪裏能跟萬魔窟出身、見多識廣的他比?

醒醒,專業的事能不能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正在他頭暈目眩地胡思亂想時,郁歸塵終於放開了他。

舟向月胸膛急促起伏,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被他吸進肺裏,卻轉瞬燒成了火,讓他腰肢忽的一軟,險些無力地再次跌倒在郁歸塵肩頭。

這不太妙,看來歡喜佛幻的程度已經很深了。

要是不趕緊解幻,久了會要人命的。

舟向月又喘了兩口氣,對緊抿著唇死死盯著他的郁歸塵吹了一聲口哨,勾起一個微醺的笑意:“來,你躺下,保證讓你舒服……”

他一邊說,一邊按著郁歸塵的肩膀,想將他推倒在地上。

下一刻,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轉。

……發生了什麽,躺在地上的怎麽就變成他自己了。

舟向月還沒反應過來,郁歸塵就再度俯身下來,將他的兩只手腕攥在一起按在頭頂,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一串串水珠從郁歸塵的身上滴落,不知是海水還是汗水,帶著他灼熱的體溫落在舟向月身上,像是滴落入烈火的油,讓他體內的熱意愈發明顯。

舟向月忽然楞了楞。

隨後,他微微瞇起眼,主動回應起這個灼熱的吻。

郁歸塵的動作一頓,隨後猛然變得更加粗暴,不得章法地連吮帶咬,舟向月柔軟的唇瓣甚至被他咬破了皮,充血腫了起來。

舟向月輕嘶了一聲,委屈地低聲呢喃:“松開我,我想抱著你……”

郁歸塵聞言,果然松開了他。

舟向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閉上眼再度吻住他的唇,同時微微用力讓自己靠近郁歸塵的身體,白皙的脖頸仰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幾乎同一時間,他指間忽然出現一枚極細的針尖,瞬間紮進了郁歸塵的後頸。

這是他之前還是藥骨時就未雨綢繆收集好的毒藥,只要能讓藥骨的汁液接觸到人的傷口,就能讓他們瞬間昏迷。

郁歸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無聲無息地暈倒在他身上。

下一刻,舟向月睜開眼。

他緩緩綻開一個惡意的微笑,伸手輕佻地拍了拍身上之人的臉頰:“假貨,下次記得學得更像一點,別露出馬腳。”

雖然不知道郁歸塵是什麽時候被調包的,但這個肯定不是真的。

郁歸塵怎麽可能同意幫他解幻。

說不定軟磨硬泡之後,他發現沒有別的出路,最終也會同意,畢竟兩人都中了歡喜佛的幻象,來一發就解決了。

但郁歸塵肯定會像小寡婦一樣扭捏很久,然後會做出一副奇恥大辱不得不接受的隱忍姿態,然後見多識廣的他就可以讓郁歸塵見識見識他的本事……

咳,跑題了。重點就是,郁耳朵肯定不會直接同意的,殺了他都不可能。

此時,“郁歸塵”雖然被他直接毒暈了,身體卻依然有著灼熱的溫度。

他的胸膛直接與舟向月的胸膛緊密相貼,兩人的衣服都在海水裏泡得濕透了,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到舟向月身上,引燃了他身體裏的那一團火。

舟向月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心跳咚咚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像吐出火焰。

……他突然懊惱地發現自己動手早了。

現在,“郁歸塵”是被他識破了。

可也沒人幫他解幻了。

……雖然說應該會有能夠驅散欲望的符咒,說不定郁歸塵會,但問題是他大爺的他不會啊。

在萬魔窟裏,要是中了和歡喜佛幻類似的情花蠱或□□,那就地找個人解蠱就行了,誰會修這種沒用的符咒。

空氣中一直若隱若現的香氣變得更加濃郁,仿佛化作軟煙鉆進人體內,化作燥熱難耐的烈火。

剛才腦中難得的清明再次被躁動的熾熱渴望所遮蔽。

好熱……

好難受。

舟向月迷迷糊糊地思考了片刻,忽然福至心靈。

他想,這個假郁歸塵雖然暈過去了,但說不定可以湊合著用一用……

他的視野被灼熱的火焰燒得模糊不清,擡手用力,同時自己也扭動身軀,想把“郁歸塵”翻過去,

誰知剛一用力,才把肩膀掀起來一半,他手腕上拴著鈴鐺的手繩忽然變得無比熾熱,幾乎像是一道烙鐵,燙得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要掀開“郁歸塵”的手一下子失了力氣,那具軀體再度重重地墜下來壓在他身上,壓得他險些斷氣。

舟向月大怒。

郁歸塵吃什麽長得這麽重,上次他那什麽,是什麽的時候來著……想不起來了,反正是被他壓個半死,這次又是這樣。

這麽一折騰,他體內的熱意更加喧囂,被燒得手軟腳軟,幾乎再沒有力氣把郁歸塵翻過去了。

舟向月恨恨地磨了磨牙,拼盡全力地微微弓起身子,頭埋在“郁歸塵”的頸間,熱得發軟的手往下探去。

下一刻,門口突然發出“轟”的巨響,火光迸發!

舟向月腦中一片混沌,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門口。

手上還在慣性地往下摸去。

他不知道此時他衣衫淩亂,眼神迷離,臉頰上暈染出喝醉了似的紅暈,嫣紅嘴唇明顯地腫了起來,上面滿是吮咬的痕跡,仿佛一顆鮮艷欲滴的破皮櫻桃。

因為他的動作,兩具濕漉漉的身體正緊緊貼在一起,仿佛在親密地彼此交纏,肌膚相貼,耳鬢廝磨。

郁歸塵的身影出現在燃燒崩塌的門口。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這一幕,臉色黑得仿佛能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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