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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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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彼此

付一笑在整理思路。

他仔仔細細地思考了半天,久到傘蝶都已經開始有點不耐煩了,這才理清了思路。

因為傘蝶和楮知墨並沒有見過白措,這裏只有他能找到魘境內外的白措的一個重要區別——

他問白措:“你說你和你媳婦走散了?”

白措點頭,頓時難過起來:“唉,不知道曲珍怎麽樣了……”

付一笑:“我在外面見過曲珍,就前兩天。和那個你一起,當時你還給我們介紹她,說是你媳婦。”

白措傻了:“啊?!”

他整個人都混亂了:“曲珍……怎麽會在外面?我們當時是……到底怎麽回事……”

付一笑看了傘蝶和楮知墨一眼。

兩人會意。

魘境裏的曲珍失蹤了,而外面的白措卻和曲珍在一起。

兩個白措有真有假,但如果只有一個曲珍,那大概是真的。

……說不定,曲珍就是那個把假白措帶出去的契機。

“不對,哪裏不對……當時……”

白措沒有註意到另外幾人的眼神,他皺起眉頭,似乎開始費力地回憶著什麽。

他說著說著開始語無倫次,腦海裏一片混亂。

直到某個似乎被不可知的力量刻意隱藏的記憶角落忽然被翻出來,他眼中忽然露出驚恐的神色:“不對,我想起來了……我媳婦是假的!”

“假的?”

付一笑皺起眉,他又混亂了。

他才剛剛覺得自己理出了一點頭緒,想到可能是白措的媳婦曲珍把假白措帶出了魘境,現在怎麽又出現了一個假的曲珍?

楮知墨追問道:“你怎麽知道是假的?”

白措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滿眼驚恐:“就是,一開始我還覺得媳婦變得更溫柔,更體貼了,對我百依百順的,我甚至都覺得她好像變漂亮了,有種別樣的風情……”

“但後來我忽然就咂摸回味兒來了,我媳婦怎麽可能這麽溫柔?!她可是能一個人徒手殺狼的女人,狠起來連我都怕!”

“那時我還以為是她跟我開玩笑,突然想玩點什麽小情趣呢……結果我就開玩笑地問了她一句你是假的吧,她突然就翻臉了!”

白措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甚至嚇得哆嗦起來:“她當時……她當時突然把自己的臉皮扯下來,底下全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臥槽當時就嚇得我屁滾尿流,魂兒都嚇飛了,頭也不回光顧著跑……”

“也不知道跑了過久,我才發現已經把她甩掉了,之後我不敢再在這裏待著,想趕緊逃出去,結果就發現怎麽轉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然後就在這裏困了好幾天,再就遇到你們了。”

白措一口氣說出了他所有遺忘的記憶,連自己都快嚇傻了:“我怎麽……我怎麽之前都不記得這些事?!我是不是撞鬼了啊啊啊!!”

楮知墨點頭:“是的,你才知道嗎。”

白措:“怎麽會有鬼啊啊啊啊!”

楮知墨:“……現在才反應過來啊。你以為之前遇到的那些詭異事情都是因為什麽?”

白措:“我以為是有人裝神弄鬼啊!!”

付一笑:“……我剛才不是還見你跟你的神禱告呢嗎?”

白措持續崩潰:“禱告不就是個習慣嘛,要是神真的出現在我面前,那我也要嚇死了啊!!!”

三人:“…………”

葉公好龍是吧。

因為白措三觀崩塌實在太過崩潰,怎麽也安撫不下來,傘蝶幹脆直接一個符貼到他腦袋上,給他貼暈了。

在付一笑隱隱譴責的目光中,傘蝶毫無羞愧之色:“普通人就是麻煩。”

事已至此,三人討論了一下目前的謎題和線索。

白措和曲珍一同進入魘境,不知何時與曲珍失散,身邊的曲珍變成了假曲珍。

他發現了對方的疑點,開口質疑,結果被兇相畢露的假曲珍嚇跑,之後再也沒能離開曼陀宮。

而曲珍一開始和白措一同進入魘境,兩人失散之後,或許和白措遇到假曲珍一樣,也遇到了假白措。

之後,很可能是她把假白措帶出了魘境。

楮知墨問付一笑:“你見過那個曲珍,她有什麽異常嗎?”

付一笑費勁地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看起來很正常,她和白措就是一對尋常夫妻,而且確實就像白措說的,她看起來很健壯,像是能徒手殺狼的……對白措也是呼來喝去的,兩人很親昵。”

楮知墨又問:“假如確實是她把假白措帶出去的,你覺得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付一笑沈思良久,嚴肅道:“……我覺得,她應該不知道那個白措是假的。”

***

房薇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渾身顫抖地看著面前的這個杜漸和他懷裏柔弱的“房薇”。

原來如此。

她以為自己一直和杜漸在一起,但他們不知何時其實已經走散了。

他們身邊的彼此,早就已經被這個恐怖的魘境掉了包。

她逐漸發現杜漸比往日對她更有耐心,更溫柔,每每遇到危險總是把她護在身後,知道她害怕還時不時講笑話給她聽,讓她原本想與他冷戰的心都維持不住了。

然而一切假象都終止於她開玩笑的那一句——“杜漸,你今天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你怕不是被奪舍了吧?”

她永遠也忘不了當時那一幕。

杜漸臉上溫柔帥氣的笑忽然變得陰冷詭異,就像是整張臉的所有肌肉一動不動,嘴角卻僵硬地緩緩勾起,扯動嘴唇咧開。

明明是個微笑的動作,卻讓人感覺咬牙切齒,充滿了怨怒。

他的聲音變得黏膩含混,仿佛嘴裏含了一口粘稠的鮮血:“薇薇,你覺得……我是假的嗎?”

房薇猛地打了個寒戰,恐懼沿著脊椎驟然攀升到頭頂。

還需要回答嗎?

……這個杜漸,怎麽可能是真的!

她一瞬間嚇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幾乎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杜漸”當著她的面擡手撕下了自己的臉皮,撕啦——撕啦——

就像是撕芒果皮一樣,一片、兩片……

撕下人皮後是血淋淋的血肉,血肉中那雙杜漸的眼睛還在充滿怨毒地盯著她:“你為什麽覺得我是假的?為什麽?我難道不好嗎?!”

鮮血濺了她滿頭滿臉,她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力氣和聲音:“……啊啊啊啊啊!!!”

她慘叫著往後猛退一步,轉身沒命地奔逃。

那種噩夢般的撕扯皮肉的聲音還在她身後響起,撕啦——撕啦——

“呼……呼……”

房薇拼盡全力地逃跑,肺部幾乎因為過於用力呼吸而傳來撕裂的劇痛。她慌不擇路地沖過幾個房間,再要打開一扇門時,門忽然自己開了。

然後,她就看到了門裏的杜漸和他懷裏柔弱的“房薇”。

以及他們身後那黑壓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蟲潮。

窸窸窣窣的恐怖聲音從裏面傳來,幾乎讓她驚厥。

房薇的神經終於崩斷了。

她瘋狂尖叫起來:“杜漸!快殺了她!”

“她是假的!!”

面前的兩人竟然嚇得倒退了一步。

那個“房薇”伸手抱住了杜漸的脖子,渾身發抖地靠在他肩頭:“快跑……”

而杜漸大睜的眼中滿是恐懼和厭惡,房薇一瞬間在那裏面看到了自己——披頭散發、渾身是血,仿佛從噩夢中爬出來索命的厲鬼。

她猛然間醒悟,他的恐懼與厭惡,是對她的。

就在這時,杜漸手上一動,他們之間驟然炸起一片煙霧,遮蔽了房薇的視線。

房薇知道,那是杜漸逃離危險時常用的一個障眼法。

這個杜漸果然是真的!

“房薇”的聲音傳進她耳中,激動得顫抖:“那邊!那扇門!我看到出口了!”

哪裏?

哪裏有出口?!

房薇眼前的視野天旋地轉,她忍著眩暈到處尋找,終於找到了遠處那扇門。那扇門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現在已經在慢慢關閉。

明亮的天光從門外射進來,落在昏暗的室內,仿佛在地上切割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門外,居然是她自從進入曼陀宮後就再也找不到的曼陀宮谷底!

逃出去……逃出去!

什麽杜漸和假房薇,他們一瞬間都被她拋在腦後了。

房薇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恐怖至極的鬼地方,其他什麽都顧不上。

可她剛跑出一步,忽然被什麽東西絆倒了,重重地摔倒在地,腳上傳來鉆心的劇痛。

她餘光瞥到了那個東西——長長的一條,首末兩端纏繞著鑲嵌紅寶石的金銀包邊,像是一條人的大腿骨,憑空出現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杜漸抱著“房薇”朝那扇門沖了過去。

門在一寸寸關閉。

“杜漸!”房薇歇斯底裏地哭喊著,忍著腳上的劇痛爬起來,“別丟下我!”

杜漸卻像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一樣,抱緊懷裏的“房薇”,一步也沒有停留地沖向那扇門。

房薇絕望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淚洶湧而下。

她趕不上了。

因眼淚而扭曲的視野中,她看見兩人終於在門即將關閉時穿了過去。

“房薇”的頭倚靠在杜漸肩頭,露出的一雙眼睛遠遠地與她目光相接。

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妖媚丹鳳眼甚至微微一彎,仿佛沖她微笑了一下。

砰!

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明亮的天光驟然消失,房薇眼前猛然陷入一片昏暗。

她拼盡全力地沖到那扇門前,重新拉開門——

卻見門那邊不再是室外的天光,而是有一個幽深可怖的房間,四面墻壁皆是恐怖的猩紅色。

房薇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絕望地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她錯過了……

這個詭異的地方,每一次開門幾乎都會到不同的房間。離開的機會,只有剛才那一次……

而杜漸居然帶著那個假房薇離開了,把她扔在這裏……

他不可能沒有認出她……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想要辨認她們,幾乎一絲都沒有猶豫……

房薇心痛如絞,嗓子已經哭啞了。

滴嗒。

她忽然聽到了滴水聲。

滴嗒,滴嗒。

滴水聲在慢慢地靠近,越來越清晰。

一種莫名的感覺讓房薇忽然打了個冷戰,她擡頭看去。

地上滴落了一串鮮紅液體,中間還有一串血腳印,不知何時從遠處一路滴落到她面前。

滴嗒。

一滴鮮紅的液體在她正前面滴落。

一雙沒有皮的、血淋淋的修長小腿,此時就站在她面前。

房薇本來應該會尖叫的。

但神經繃得太久,她整個腦子幾乎已經麻木了。

她無法遏制地發著抖,緩緩地擡起頭。

面前的身影逆著光,她只能隱約看清它渾身都是血紅色的,渾身都在淌著血,像是一個赤.裸的、被剝了皮的人。

一個歌謠一般輕柔飄忽的少女嗓音從頭頂傳來,像是夢中的讕語。

“他選了她,不要你了。”

“……你恨他嗎?”

“想讓他死嗎?”

……她在對她說話。

房薇心神恍惚起來,滿是淚光的眼眸裏慢慢、慢慢地泛起一片怨毒的刺紅色。

她顫抖著張開嘴,嗓音嘶啞:“……想啊。”

同一時間,杜漸正背著房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黑暗的山洞裏,逃離曼陀宮的神秘山谷。

他不知道,背上的女孩溫柔地抱著他的脖子,緩緩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

郁歸塵剛剛推開一扇門,忽然感受到了輕微的震動。

因為他靈力極高,當走在魘境這樣陰邪氣息濃重的地方時,有時會感知到與其中力量最強大的存在有關的一些細微波動。

在魘境裏,這種波動一般便與境主有關。

意味著——境主獵殺到了獵物。

他心頭微微一沈。

這時,打開的門後露出了墻上一幅色彩極為絢爛的般若繪。

看清那幅畫的瞬間,一股焦躁的熱意驀然從他身體深處隱隱蔓延開來。

他的神色陡轉凝重,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之前在曼陀宮房間裏遇到的那些神靈般若繪,基本上是畫裏畫了什麽就會出現什麽降罰,比如火海,比如刀山。

而這幅畫裏卻完全沒有那些危險元素,全是夢幻般美麗的繁花與祥雲。

但畫裏的神像,是歡喜佛——

所謂歡喜佛,即是雙修的神像。

只見用色熱烈而絢爛的般若繪畫面正中,兩個近乎赤身裸體的藍色身影在蓮花座上交纏在一起,一人盤腿而坐,另一人則面對著坐在他腿上,張開的雙腿緊緊纏上他的腰。

兩人四臂相擁,胸脯相貼,臉頰廝磨,正在忘情地交.合。

“……謔,這是什麽好東西?”

舟向月驚嘆道,好奇地走向那幅畫。

郁歸塵看向從他身邊走到墻邊的人影,目光一寸寸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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