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黑白(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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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黑白(2更)

“恭喜境客無名氏成功破境,獲得成就標簽【魘境殺手】!”

舟向月耳邊響起一條條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通知音。

“境客無名氏最高圍觀鬼數達到42836,為三日內所有魘境參與境客中最高,你已經俘虜了魘境無盡鬼眾的心!”

“境客無名氏收到打賞36178魘幣,綜合圍觀鬼數及境中獎勵,最終結算餘額67492魘幣,獲得身份【天地銀行白金客戶】!”

可惜這個錢還不夠填無靈獄的虧損,舟向月想。

別人家是屬下給老板打工,就他是老板給屬下打工。

不過,他既然殺掉了無赦道主李黔骨,無赦道是不是也歸他了?

他們應該有錢吧,嘿。

“境客排名計算中……”

“檢測到境客身份存在多點分支,智能合並計算相關魘境表現,境客無名氏更新排名為19!獲得成就【坐火箭躍升的新人大佬】!”

“境客無名氏成功攻略境主沈妄生,獲得【沈妄生的祝福】,包含符咒加成:不怕痛、以血為寄。”

不怕痛?

舟向月挑起眉,這個祝福有點雞肋,他重生之後本來就不怕痛了。

以血為寄,看說明是可以用血肉藏匿一件物品。

這個不錯,畢竟在魘境裏,境靈碎片都不能放進境客包袱。他偷過許多別人的境靈碎片,自然也擔心別人能從他這裏偷走。

“現發放入門級試境聯賽破境獎勵——邪神遺物問蒼生線索:鬼面隴。”

鬼面隴,好簡單的線索。

這聽起來像是個地名,舟向月搜索了下腦海,他應該沒聽說過。

回去交給翠微山那幫見多識廣的大佬們研究研究,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替邪神打工尋找法器,大腦外包就是這麽快樂。

魘境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十分鐘,所有境客都可以隨時離開。

有些人默默溜了,但還是有很多人走之前來跟無名氏打招呼。

個別會來事兒的,還狠狠給大佬吹了一通彩虹屁,然後再順口介紹自己是哪個門派的誰誰誰,儼然一副擴展魘境人脈的架勢。

畫面竟然十分和諧,仿佛大家不是半天之前還不得不自相殘殺的對手,而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在齊心協力破境的過程中締結了深厚的友情,這是在開一場表彰聯誼會。

不過,所有人在得知無名氏大佬的所在門派是“無靈獄”時,臉上都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哪個門派?怎麽從來沒聽過的?

當著大佬的面,大家自然也都不好意思問,只當自己孤陋寡聞知識淺薄,想著等出去後要趕緊查一查。

秦家的三個人——秦方正,孫譚和錢多都來了。

孫譚為主,秦方正為輔,表達了鶴川秦家對無名氏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的欣賞和拉攏意圖。

唯獨錢多一直沈默寡言,一副意志消沈的樣子,顯然心思不在這裏。

舟向月笑嘻嘻地同秦家的兩位虛與委蛇,還收下了秦家的邀請函,是一枚十分精致的古銅色仙鶴圖案金屬書簽。

孫譚說,有了這張邀請函,就可以一鍵前往秦家。當然,能提前打個招呼就更好了,他們能更周到地做好接待準備。

九死界的何忍冬和溫良,以及雪門的莊禧和劉葉子也都來打招呼,特別感謝了大佬的救命之恩,表示以後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盡管跟他們說等等。

“小事小事,”舟向月笑得雲淡風輕,“不必放在心上。”

李婳聲在一邊旁觀,忍不住對鄭始第吐槽,看這架勢大佬好像是超人附體救了一飛機的人,然後乘客們都來給他送錦旗。

關鍵是他看起來真的很享受這副眾星捧月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人們稀稀拉拉基本都離開了,李婳聲才等到大佬向他們走來,立刻笑容滿面地轉過去:“大佬!”

徒留鄭始第在一邊風中淩亂,默默地想他果然還是不夠上道,要向婳姐學習。

舟向月找他們要千面城的邀請函。

“邀請函?”李婳聲一楞。

“或者類似的什麽東西,讓我可以去千面城做客什麽的,”舟向月耐心地解釋,“我不是還掛著你家的懸賞嘛?”

“哦哦哦!”李婳聲在魘境裏一路做大佬的腿部掛件,都快忘了這茬了。

她翻出一只紙折的蝴蝶遞給舟向月:“拿這個就行。”

雖然大佬表明了自己想去千面城拜訪的意願,但他顯然是不會跟他們一起走的。

雖然掛著千面城的懸賞,但他們也不可能強行把他帶回去,李婳聲和鄭始第很有自知之明。

他們已經為大佬架好通往千面城的友誼的橋梁,打工人可以愉快交差了。

很快,魘境裏只剩下無名氏一個人了。

當然,還有一個已經打了很久醬油的馬甲——舟傾。

這個魘境有五個境靈碎片,舟傾手上有三個,無名氏手上有一個,還差一個呢。

鑒於舟向月覺得最後那枚境靈碎片大概率在沈妄生伯父伯母的那個房子裏,舟傾就一直在那裏等著。

也沒找,就是等著。

反正還差一枚境靈碎片的時候會有提示,幹嘛自己費力找。

當無名氏的那枚境靈碎片也交到舟傾手上時,指引最後一枚境靈碎片的光終於亮了起來。

令人驚訝的是,這光居然是隱隱從外面院子的地底透出來的。

舟向月服氣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如果沒有這道指引的光,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會有個境靈碎片在地底吧?

他慶幸了一下自己沒有過早把無名氏馬甲退出魘境,現在兩個人找了兩把鐵鍬挖土,再加上梅生給他的快速挖土祝福,進度還算迅速。

很快,他就看到了底下埋的東西。

一個樣式古樸的銅匣子,底下還有一壇酒。

酒壇子紮著紅色的綢帶,竟像是一壇女兒紅。

銅匣子打開,裏面是一個泛黃的本子。

他一碰到那個本子,就收到了提示:“叮!恭喜你獲得境靈碎片1/5【江明鏡和沈行知的日記本】!”

日記本?

舟向月記得不知愁叫沈妄生的伯母“江夫人”,所以江明鏡大概就是她了。

那麽,沈妄生記憶裏的那個陳伯父,真名叫沈行知?

不知為什麽,舟向月覺得這兩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叮,恭喜境客舟傾集齊境靈【蝴蝶骨】!”

“【蝴蝶骨】境靈可帶出本魘境,在魘境外亦可使用第二身份功能。”

舟向月先看了看這個境靈馬甲附帶的神通,名為【靜止】。

【靜止】說明:此境靈開啟馬甲可暫停時間。暫停時間越長,使用時周邊危險性越大,消耗靈力越多。

此神通極為消耗靈力,請謹慎使用,否則可能靈賦透支導致不可控後遺癥,甚至氣血衰竭而亡。

“【邪神覆蘇】隱藏任務檢測中……”

“任務當前狀態:【漸入佳境】”

“已收集境靈四個,收回問鬼神,並獲得問蒼生線索。進一步解鎖沈眠的力量,覆蘇之路似乎走上正軌了呢。”

“觸發提示:封印地底的法陣。”

“千年前留下的法陣目前被封印在地底,等待喚醒後再次為主人效力。”

“當流火漫天墜落,湖面星河流轉,記得找到你的埋骨地。無月的夜已等待許久,葬神冢是曾經的終點,亦將會是覆蘇的起點。”

這都是他記得的信息,只是防備著自己醒來後失憶,所以再提示一遍。不過既然沒失憶就沒什麽用了。

所以舟向月沒有太註意聽耳邊的聲音,徑直翻開了日記本。

日記本的紙張已經泛黃變脆,很有些年頭的樣子。

他一看第一頁上的日期,是一百多年前。

「六月初二晴江明鏡」

你好,我是你未來的娘!嗯,大概再過幾天你就要來到這世上了。

都怪老沈那種文人矯情的想法,還要給你寫日記。雖然我也覺得挺有趣的,但真正下筆就覺得——娘哎酸死我了!

我真幹不來煽情這事兒啊!

第一天的日記,沒什麽好寫的。今天特別想吃西瓜,老沈給我抱了一個回來,哈哈哈。

還沒出生就吃了這麽多好東西,你可跟著老娘享福了。

這一頁的字龍飛鳳舞,十分瀟灑。

翻到第二頁,字跡就變得工整嚴謹許多。

「六月初三晴沈行知」

小鏡昨晚又沒有睡好,腳脖子都腫了,揉了很久也不見消。

外面也不太平,附近好幾個地方都遭了劫,很多人逃走了。但你母親快要生你了,我們走不了。

孩子,你出生後,一定要對你母親好一點。她為了你吃了太多苦了,真的很偉大。

「六月初六雨江明鏡」

你爹寫的真是不能看。酸,太酸了,酸死我了。

我不偉大,我只是很愛你。

……等等,突然發現一個大問題,我們居然都忘了要給你起名字這回事!

趕緊瘋狂翻字典,有種玩了一年突然被通知考試時臨時抱佛腳的慌張。

好在你爹的靈賦是文靈,文化人吶,哈哈哈哈。如果起的名字不好聽你就找他,別找我!

「六月初七晴沈行知」

今天城裏還算風平浪靜,出門把所有可能要用到的東西都買回來備用。

孩子,你快出來吧。我們在很努力地給你起名了。

「六月初九 晴江明鏡」

老沈嘴上不說,默默地給你埋了一壇女兒紅,我真的無語了。

我知道他就是想要個女兒唄,這麽含蓄。其實我也想要女兒,哈哈。

不過你要是個兒子也不怕,他要是敢不喜歡你,我揍他!

「六月初十 雨沈行知」

……也沒有一定要女兒,只是比較希望是女孩子罷了。最近不太平,怕真到生出來女兒的時候買不到女兒紅,未雨綢繆。

今天找玉匠定制的翡翠子辰佩做好了。別人說子辰佩是望子成龍,但這世道不太平,望你一生平安順遂就好。

「六月十二雨江明鏡」

總算取好名了!

就叫沈清晏。

難得這名字我和你爹都很滿意,不管你是男是女都可以用。

老沈文縐縐地說名字是一句咒語,飽含著期待與祝福。希望你喜歡這個名字,也希望它護佑你一生。

「六月十四雨沈行知」

阿晏,對不起,我們沒能讓你出生在和平安寧的地方,卻要來到這塊兵荒馬亂的邊地。

這是我和你母親的家鄉,我們回到這裏,希望能讓它變得更好。

這裏是許多勢力激烈爭奪的地方,滿目瘡痍。我們師出名門,被不少勢力通緝,很多時候只能躲躲藏藏。

我們踩在刀尖上,也明白這條路可能意味的危險。

以前我們一腔熱血,可如今就要有你了,為人父母,我們也開始心有顧慮。

最近幾天,你母親天天失眠,我心裏也總是不安。

深夜我忍不住在想,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早早離你而去,拋下你一個人在這世間,是不是太過殘忍。

對不起,對不起。

遠離這裏會更安全,投靠那些勢力也會讓我們過得更好。但生而為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世間或許並不總能論是非黑白,但是非黑白在我們心中。

我們一直在努力,是希望能讓你長大後見到和我們所見不一樣的家鄉。

我們或許看不到那樣的未來了。

但我們知道,在那個未來裏,那些像我們一樣的父母,不會擔心孩子隨時可能被擄走、被虐殺,也不會窮困潦倒到需要賣兒賣女。

在那個未來裏,阿晏,還有許許多多像你一樣的孩子,會無憂無慮地長大,用你的一生去體會塵世間的幸福。

……如果有一天,我們離你而去。

阿晏,不要難過,照顧好自己。

記住,我們永遠愛你。

「七月十五 雨沈行知」

阿晏,我們還是失去了你。

你一出生時就氣息奄奄,大夫說你活不了了。

火隨即就燒了過來。

那一夜太過混亂,我拼盡全力帶走了你的母親,抱著你的人卻把你弄丟了。

我偷偷地回去找你,但那個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有附近的幸存者說,那裏不可能有任何人活下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甚至不敢告訴你母親,我跟她說你一出生就夭折了。

如果知道真相,她會不顧一切地回來想要找到你,哪怕你不可能還活著。

整座城都已經落入了曼陀宗的控制,這裏太危險,我不能讓她再來找你。

可能你真的不喜歡這個地方,也不想降生在這個時代,所以早早回去了。

你離開的時候,還掛著那塊系了紅珊瑚珠的子辰佩,上天會知道你是被人思念的孩子。

我向神佛跪拜,希望神明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願神明保佑你,把我所有的運氣和福緣都給你,再來這世上時,讓你擁有幸福快樂的一生。

這頁紙皺皺巴巴,像是曾被淚水打濕。

這是寫了字的最後一頁,往後翻都是空白。

舟向月似乎看到男人挖開地裏的土,一直挖到那壇紮著紅綢帶的女兒紅,然後把裝著這本日記本的銅匣子一同埋進去。

就像是親手埋葬了他夭折的孩子。

……等等。

他突然想起來這兩人的名字為什麽眼熟了。

他確實見過他們的名字,是在翠微山的弒神榜上。

弒神榜第八名是並列的兩個名字,江明鏡、沈行知。

當時楚千酩說,聽說這對情侶從翠微山畢業之後就結伴出去游歷,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失蹤了很多年,誰也找不到。

直到很多年後,他們的名字忽然就出現在了弒神榜上,但是一出現就顯示已故,屍骨多年來依然下落不明。

原來,那些年他們始終都在這裏。

清晏,清晏。

但能河清海晏,生靈永安。

何妨年年清明,只祭衣冠。

***

江明鏡和沈行知的屍骨早已不知去向,不過舟向月知道沈妄生屍骨的所在地。

那株驚夢客母株,想來是從他身上長出來的。

只是魘境還有幾分鐘就會湮滅,不太夠用。

於是他把之前一直在用的輪回夜馬甲收起來,換成了剛剛得到的蝴蝶骨馬甲,用上了靜止時間的能力。

現在魘境裏幾乎沒有任何危險,因此他使用【靜止】之後,得到了幾乎沒有限制的魘境停留時間。

舟向月回到之前找到驚夢客母株的沼澤地,把那具白骨生花的遺體挖了出來。

骨骼上的血肉已經爛得很幹凈,用水一沖,就是白白凈凈的一具骨架。

從這勻稱修長的骨架,能看出它生前應該是個高挑漂亮的少年。

雖然按照經驗應該沒有這種巧合,但為了嚴謹起見,舟向月還是用沈妄生的骨頭蔔了一卦。

卦象顯示,他居然真的是江明鏡和沈行知的孩子。

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知道,為他做長壽面的真的是他的父母,那一天真的是他的生日了。

舟向月花了一些時間把這具骨架清理幹凈,又帶著它回到了那座懸崖下的小院子。

他找到一個開滿了野姜花的向陽山坡,把沈妄生埋在了花叢深處。

哪怕是時間靜止生效期間,也可以用魘幣購買物品。

舟向月買了塊像模像樣的芝麻黑墓碑,立在小小的墳頭。

墓碑上寫著“沈妄生之墓”。

他本來想在上面寫沈妄生那個真正的名字,沈清晏。

但他轉念一想,沈妄生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他的名字,寫了怕是找不到路,所以還是作罷。

沈妄生不是不知愁那樣的大奸大惡之徒,也不像他的父母那樣算得上師門驕傲。

和他們不同,他的名字沒有在玄學史上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人知道一代臭名昭著的喪魔隕落背後,竟是這樣的一個無名小卒。

也不會人記得他。

不過現在有了一個墓碑,他便算是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痕跡。

雖然恐怕也就只有舟向月自己知道。

吭哧吭哧忙完了之後,舟向月把屬於沈妄生的那壇女兒紅打開,倒進了兩只杯子裏。

酒壇子一打開,馥郁的酒香便飄散開來。琥珀色的酒液傾倒進杯子,清澈透明。

他把一杯放在墳頭,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想了想,又從懷裏掏出小半包雲片糕。

雲片糕是之前郁歸塵給他的,他習慣藏一點不吃完,帶在身上當備用糧,哪怕不吃也有種踏實的安全感。沒想到跟著他進魘境了。

他在魘境裏一直沒想起來吃,所以現在還在身上。

舟向月把那包雲片糕放在沈妄生的墳頭:“現在買不到長壽面,也買不到糖油果子。這是雲片糕,不知道你吃沒吃過。”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反正我喜歡,你就將就一下吧。”

他盤腿坐在墓碑對面,用自己面前的杯子跟另一杯碰了碰。

就像是和一個老朋友碰杯。

墳前敬酒好像不是這麽個禮儀,不過沈妄生應該不會在意。

反正在意也沒用,他又不能從墳裏爬出來打他。

“雖然這個魘境馬上就要消散了,但你應該還是可以一直睡在這裏的。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好好睡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你這一輩子可真苦,但沒辦法啦,這就是命。”

舟向月喝掉了自己的那杯酒,又把另一杯酒細細潑在地上。

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燦爛天光,緩緩地滲進了地底。

“其實往好處想想,你真挺幸運的。”

“你想要一個家,就有了一個家。”

雖然時間有點短。

“雖然你父母沒有認出你,你也沒有認出他們,但他們付出那麽大犧牲想要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以生命為代價。

“你以為父母早就死了,他們也一直不知道你還活著。”

“但這十七年裏,他們一刻都沒有停止愛你。”

濕潤的風吹來,漫山遍野的野姜花微微搖曳,翠綠枝葉發出沙沙的摩挲聲。

舟向月離開的時候,太陽正緩緩從山谷後面爬起來。

蝴蝶谷魘境湮滅的時候,這裏應當正是日出。

透明的晨光會像淋在糖油果子上的金色蜜糖一樣,落在開滿花的草叢中,一點點漫過沈妄生那個小小的墳土包,再溫柔地漫溢到那座黑色的墓碑上,讓冰涼的巖石溫暖起來。

湮滅的魘境定格在這一刻,就像是凝固在琥珀裏的蝴蝶。

光明溫暖的一瞬成為永恒,長眠在花叢深處的人,應該不會冷了吧。

***

舟向月馬上就要離開魘境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他之前信誓旦旦地答應了郁歸塵不會進這個魘境,結果一睜眼就進來了。

魘境裏的時間流逝和外面不一樣,此刻外面的郁歸塵肯定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是怎麽回事,恐怕氣得七竅生煙,正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回去興師問罪呢。

這可真是難辦。

老實跟他說,自己其實什麽都不知道,估計是有人要害他?

可郁耳朵要是不信呢?

萬一又要用那火眼金睛來審一審他,他想想就受不了。

而且,舟傾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李黔骨“殺”了,錢多也親眼看見了,要解釋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也需要仔細圓一圓。

此外,如果秦家是打定主意要他死,等到知道他活著出了魘境,豈能善罷甘休……

不過到進下一個魘境之前,在郁歸塵身邊應該還比較安全。

離開的一瞬間,舟向月只來得及胡思亂想了這些事,就眼前一花。

他一睜眼,就看見郁歸塵果然正坐在自己面前。

還在自己的房間,自己靠坐在床上,而他就坐在床邊,正在翻書。

舟向月醒來的那一刻,郁歸塵就像是感應到什麽一樣,目光立刻就看向了他。

識時務者為俊傑,舟向月立刻滑跪投降:“那個,我可以解釋……”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一股腥甜血氣從胸中翻湧而上。

舟向月下意識伸手捂住嘴,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眼前一黑。

一雙有力的手臂幾乎同時就扶住了他,而他忍不住嘔出一大口血。

鮮紅的血液透過指縫噴湧而出,落在郁歸塵的手臂上,洇進黑色的布料中消失不見。

暈過去的前一刻,舟向月心想郁歸塵這穿衣品味好啊,不怕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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