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黑白(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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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黑白(2更)

男人無聲無息地倒在血泊中,被女人抱在懷裏,低低喚道:“老陳……”

沒有回應。

女人的長發散落在肩頭,她緩緩擡起頭,逆光望向正站在門口低頭看他們的人。

白發披著日光,如閃爍的雪白流緞傾瀉而下,中間點綴著輕靈的銀飾與紅寶石。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年輕的面容稠艷奪目,如同劇毒而絕美的白色曼陀羅。

千面城主,不知愁。

女人看向他的目光並無懼色,冷冷道:“你想要什麽?”

不知愁垂眸看她:“江夫人,都是聰明人,就不必跟我繞什麽彎子了。”

隱匿在黑暗中的沈妄生一楞。

江夫人?可伯母明明姓張……

哦,他懂了。

就像他告訴他們的姓名是假的一樣,他們告訴他的也是假的。

女人不答話,只是毫不退避地盯著不知愁。

不知愁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們發現了我的弱點是驚夢引,在這兒偷偷煉藥呢。不知道煉得怎麽樣了?”

“哦……”他唇角的微笑逐漸轉深,“你們沒有上來就殺了我,說明還沒成功啊。那真是可惜了。”

“反正你們也沒法成功了,那不如就把東西給我吧,不然豈不是白白浪費。”

女人冷笑一聲:“不知愁,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磨磨唧唧,惹人厭煩。要殺就動手,別讓我家老陳等我等急了。”

不知愁道:“看來你們還真是隱姓埋名久了,都喊得這麽順口了,多大的犧牲啊……不對,你們沒煉成驚夢引,看來你們不過也是貪生怕死之輩。”

女人微微一怔。

“你不知道麽,”不知愁走上前兩步,笑意帶著一絲嘲弄、一絲憐憫,“驚夢引也並不一定要用到那麽多珍奇藥材、耗費那麽大周章去灌餵,還有一個簡易的法子。”

他慵懶的嗓音落在沈妄生的耳朵裏,縹緲如煙,“如果用你的血肉去養它,它就會開花。”

女人冷哼一聲,聲音提高了一點:“你以為我不懂?那純粹是騙人的記載,根本不可能煉出來。”

不知愁笑起來,歪了歪頭:“誰知道呢?說不定神明就站在你們那邊。你連試都沒試過,何必這麽激動。”

“就算不在你自己身上試,怎麽也不在別人身上試試呢?”

女人凝視他片刻,咬牙道:“……你會遭報應的。”

“那敢情好啊,”不知愁笑吟吟道,“我只恨報應來得太晚。”

他擡手拿起掛在胸前的一只鏤空銀白骰子,“哢噠”一聲把它從細細銀鏈上取了下來,放在手心拋了拋。

骰子裏的黑色鈴鐺叮鈴作響。

“這是只骰子,就像尋常的骰子一樣,上面每一面都有數字。”

他隨意地在女人面前盤腿坐下,將手中的骰子一下下拋起,“我向來講道理,從不隨便殺生。落在我手裏的每一個人,我都會給個機會,讓神明決定他們的命運——等一下我就扔骰子,你猜猜會扔出幾?”

“猜對了讓你活,”他昳麗的眼眸一彎,“猜錯了,讓你死。”

沈妄生在櫃子裏拼命掙紮著。

他想出去,他之前曾經好幾次帶人把不知愁打得措手不及,他不是一個在危險面前需要保護的孩子,他一向是保護別人的那個人……

可他掙紮得大汗淋漓,眼前模糊一片,依然無法撼動他身上那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束縛。

女人握住懷中男人的手,定定地註視不知愁片刻,低聲道:“四。”

不知愁嘴角勾起,把骰子一扔。

沈妄生整顆心都隨著那只骰子提了起來,他透過縫隙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只在銀白骰子在空中旋轉,骰子裏的鈴鐺叮當作響,最後滾落到地上。

“哎呀,真是幸運極了,”不知愁的笑聲傳來,“真的是四。”

沈妄生猛然脫力地呼出一口氣,背上全是冷汗。

鼓膜震顫回蕩著他劇烈的心跳聲。

下一刻,不知愁低頭過去撿起骰子,帶著笑的聲音漫不經心:“那……再來。”

沈妄生瞬間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知愁:“這一回,你猜是……”

電光石火間,女人忽然一縱身,她懷裏仿佛早已死去的男人也驟然暴起。

兩人身形如電,同時迅疾地撲向白衣的年輕人。

寒光在他們袖間閃過,一道逼向咽喉,一道刺向胸腹,皆是一擊致命的殺招!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乍響。

鮮血飛濺如霧,染紅了不知愁雪白飄逸的衣服,也濺落在櫃門上,在沈妄生耳中如同如雷鳴。

兩個身體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再沒有生息。

沈妄生在黑暗裏無法動彈,淚珠無聲地沿著臉頰滾滾墜落,砸在身上。

不知愁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起身來。

他剛要轉身出門,忽然又掉轉回來,頗為愛惜地拾起地上散落的一大捧野姜花,柔聲感嘆道:“可惜了這麽漂亮的一束花……嗯?”

他看到旁邊的碎瓷片和一串血跡,挑眉道,“這個地方,好像還有第三個人啊。”

沈妄生呼吸一窒。

不知愁吩咐手下人在其他屋子找,自己則閑庭信步一般在這個屋子裏轉悠,一邊還嗓音帶笑地自言自語:“會是在這裏嗎?……不對。這裏呢?……也不對。”

“看來,是在這個櫃子裏了。”

他赤腳踩在地面上的輕響慢慢地靠近了沈妄生所在的櫃子。

沈妄生咬牙死死忍住眼中的熱淚,屏住呼吸。

櫃門嘩啦一下打開了,耀眼的日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不知愁就那樣帶著笑意站在他面前,映著光的白發銀光流轉,目光卻一無所覺地掠過他,上下打量了片刻空蕩蕩的櫃子裏面。

他雪白的衣服上濺了大片的鮮紅血跡,鮮血一滴滴地沿著衣擺落在地上,濺出一朵朵紅梅般的印記。

沈妄生屏住呼吸閉上眼,一動不動,就連心跳也有意控制著放緩。

他有著野獸一樣的自保本能,能將自己的氣息、聲音,一切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知道,雖然伯父伯母已經死了,但他們給他留下的這道無形的屏障還在。

不知愁停留了片刻,歪頭道:“居然也不在。”

他關上櫃門,又在屋裏轉了轉,到門口去問手下有沒有發現,得到的答案是沒有找到人。

他嘆口氣:“還真沒有啊。看來八成是已經跑了。”

話雖這麽說,他卻依然不緊不慢地在屋子裏轉著圈,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過了一會兒,他在摔碎的粗瓷瓶邊坐下來,將細長手指在鋒利的碎瓷片上輕輕一劃,鮮紅血珠滲了出來。

他自言自語道:“反正也沒什麽事,就用用血靈好了。”

他輕輕一擠,血就落在地上,融入那一串已經凝固的血跡裏。

不知愁閉上眼睛,整個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寂靜。

半晌之後,沈妄生聽見他低低地輕笑一聲:“竟然是他?”

“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眼前驟然一花。

舟向月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心臟劇烈跳動,鼻尖似乎依然縈繞著血腥味。

他閉上眼,穩了穩呼吸。

他在沈妄生的記憶裏沈浸太久,幾乎與他共通了情感,所以一時有點緩不過來。

舟向月伸手到胸前,摸到了那枚沈妄生的子辰佩。

此時的翡翠不再發燙,摸起來溫潤而清涼。

待到心跳平穩後,他站起身來,環視四周。

這是一片破敗不堪的房屋和院子,和沈妄生記憶裏伯父伯母的住處一模一樣。

只是這裏荒廢已久,顯然早就已經無人居住。

碎裂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

房子和院落內外覆蓋著枯萎的黑色植物,如同燒焦一般猙獰可怖。

在這個地方,沈妄生的記憶就到此為止了。

***

此時,大部分境客正躲在坎城的城門口附近,心驚膽戰地看著頭頂越聚越多的白蝴蝶竊竊私語。

“這個魘境也太難了吧……雖然是沒什麽到處出沒的鬼啊怪啊的,但人這麽多,誰知道到底怎麽找境主啊!”

“所以找來找去,也就只有黑衣女鬼這一個明顯的目標了。境主就是她吧對吧?所以我們殺掉她就行了?”

“可是她也太強了,你沒看她之前動動手指就殺掉了姜大鴻?”

“是啊,根本沒法殺掉她,我們差太遠了!”

“嗚嗚嗚,我為什麽要主動報名來這個魘境啊……當初我還想著限定要入門一年內的境客,這個魘境應該不會那麽難,沒想到其實就是為了卡難度啊!如果有境客榜前五十的大佬過來,應該還是有可能殺掉黑衣女鬼的吧?”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驚呼起來:“看那裏看那裏!他是要去送死嗎?”

眾人循聲望去,發現一個年輕人竟然提著刀,走向黑衣女鬼即將走過來的必經之路上。

“這是誰啊?氣場這麽足,像是大佬來著。”

“怎麽可能是大佬!入門一年的能是大佬?做夢呢你。”

“這個人我認識,不是無赦道的嗎?救命,他旁邊那個斷指阿毛也比他厲害啊!這是要上去做炮灰嗎?”

眾人忽然噤聲。

因為那個黑衣女鬼的身影出現在了小路盡頭。

那個年輕人竟提刀就直接沖了上去。

所有人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兩道身影居然真的戰在了一處,均快如閃電。

但也因為動作太快,根本沒人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戰鬥就結束了。

女鬼的身影居然消失了。

司馬博聞喜出望外,連滾帶爬地跑過去:“道主道主,是不是成了!”

李黔骨驚疑未定地收起刀,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無赦道令牌——

奇怪,他其實還沒怎麽打呢,剛感覺到女鬼身上撲面而來的恐怖殺意,她的刀就挑中了自己身上的這塊無赦道令牌。

然後,她居然就消失了!

就像嘩啦啦給他放水一樣。

司馬博聞還在喜氣洋洋地恭喜他:“……我說的沒錯吧?那些蝴蝶身上掉下來的亮粉被我們吸進去,其實會像被蝴蝶咬一樣種下種子,隨著時間推移或者被女鬼催化,會長出藤蔓,而且會致命。但只要提前被蝴蝶咬一口,就可以解了!只要跟女鬼打就行。”

眾人此時都圍了過來,驚嘆羨慕地想來抱大佬的大腿。

“大佬好厲害!不知道大佬是……”

司馬博聞洋洋得意道:“各位,這位就是無赦道的李道主啊!”

眾人大為驚詫,紛紛向大佬獻殷勤。

怪不得呢!

李黔骨可是排名前三十的境客,別人無力與女鬼一戰,只有他有這樣的實力啊!

破境就靠大佬了!

司馬博聞道:“各位,李道主說了,這女鬼甚是強悍,需要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才能殺死女鬼,成功破境。大家可務必要與我們一道啊!”

眾人紛紛響應。

李黔骨任由他這樣招攬別人,並不阻止。

其實他對於自己到底能不能殺死黑衣女鬼這一點沒什麽把握,因為剛才他們交手的時間實在太短,但那一瞬間的殺意濃得連他都心驚不已,女鬼隨後的消失又太過突然,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過,如果能多找一些炮灰一起合作,反正他們都是入門還不到一年的菜鳥,對他構不成什麽威脅,讓他們先去對上女鬼,他無論如何也沒什麽損失。

司馬博聞沈浸在這種呼風喚雨的矚目感中,忽然看到一行幾人從旁邊經過,從臉色上一看就是境客,於是不假思索地招呼他們一起。

眾人也都轉頭熱切地看著他們。

“一起做什麽?”舟向月問道。

“一起殺境主啊!”司馬博聞高聲回答。

舟向月:“境主是誰?”

“大概率就是那個黑衣女鬼了!”

“哦,”舟向月點點頭,“那算了,不幹。”

司馬博聞站得高,差點從上面閃下來:“……?”

他橫眉豎眼:“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李道主在這裏,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只需要加入大家就可以一起破境了。不然……”

舟向月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都說那是境主了,你以為一起上就能殺得了嗎?”

司馬博聞惱羞成怒:“那你是想單獨上?挺有種的啊,覺得自己比李道主還厲害不成?你又是哪家的何方神聖,不如報上名來我們聽聽?”

舟向月微笑道:“無名氏。”

李婳聲忍到現在終於有了出場的機會,清清嗓子:“對,就是我們千面城懸賞十萬的那個。”

鄭始第擡頭挺胸:“我們城主大人的私生子。”

李黔骨的目光頓時如刀一般掃來,落在司馬博聞身上。

司馬博聞腦中嗡的一聲:“…………???”

……他不會這麽倒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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