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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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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黑白

客棧裏一場混亂結束,李婳聲幾人藏在附近正在擔心,就看見無名氏沒事人一樣回來了:“走吧。”

幾人松了口氣:“大佬,你聽見剛才客棧裏的聲音了嗎?發生什麽了?”

舟向月:“不知道啊,大概有人打架鬥毆尋仇吧。”

李婳聲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我還以為是有境客殺人了……沒想到這麽和平的小城裏還會打架鬥毆。”

似乎是嘲諷她的話一般,“咚——咚!”

清脆的梆子聲傳來,是入夜落更的聲音。

原本灰白色的天空轉眼便黑了下去。

遠近的房屋燃起不祥的火光,慘叫和摔打聲傳來。

李婳聲:“……”

她居然忘記了,這個魘境還有該死的黑夜,夜裏是血腥至極的屠殺。

好在幾人經歷過剛進魘境的第一夜後,對此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們立刻趁著夜色混進了黑暗之中,迅速找好了隱蔽地。

同一時間,舟傾身體的舟向月也從一片混亂的客棧後角落裏悄悄地爬上了屋頂。

雖然夜晚是血腥的屠殺,而且無法使用任何道具法術,但除了剛進魘境時有些猝不及防之外,只要提前找到一個隱蔽的地點,躲過危險並不是很困難。

只是這個天黑落更的時間,似乎並不按照一般的天黑時間來。

只要他們還需要出門去探索,就可能遇見在外面突然天黑的狀況,需要格外小心。

舟向月趴在屋頂上,聽著屋子裏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物品砸碎聲。

從這裏能看到河對岸的遠處也亮著不少火把,一戶戶人家被砸開門,裏面的人被拖出來砍死,頭骨堆在一起,倒上油燃起篝火。

屠殺者像是一支殘忍嗜殺的軍隊,穿著風格奇異的衣服,長袍、腰帶、尖頂帽子,舟向月看著很是陌生,不知道是哪個偏遠部族的風格。

會是那個傳說中嗜血成性的曼陀宮主血明王的部下嗎?

火光幢幢間,他聽見屍體堆旁邊有人在說話。

“骨頭都割下來了嗎?”

“割下來了!”

“好好好,要找到最美麗的骨頭,回去獻給宮主大人!”

舟向月思忖道,看來確實是血明王的人。

不過,不是說坎城的城主已經投靠了他麽?他為什麽又要殺掉一城的人?

莫非是坎城墻頭草又投靠了別的勢力,等到曼陀宗重新掌控這片區域,就屠城以示警告?

舟向月回想起自己之前對曼陀宗的一點不多的了解。

他生前還沒有曼陀宗這個存在,所以有關曼陀宗的信息全是聽說或從史書裏看來的。

曼陀宗興起於大約三四百年前,在一百多年前曾盛極一時。

一百多年前是一個極為混亂的年代,各地都不太平,許多妖魔鬼怪也一改此前數百年低調蟄伏的做法,公然盤踞混戰、襲擊殘害黎民百姓。

那是玄學史上一段烏煙瘴氣的時期,從記載來看,僅次於一千年前斷生魔和邪神存在的黑暗年代。

五花八門的各種陰邪門派層出不窮,各大力量血腥爭奪勢力範圍,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曼陀宗和那時剛剛一飛沖天的千面城,另外數得上名的至少也有幾十個。

一千年前雖然出了兩個兇邪榜上排在最前面的存在,但畢竟只有那兩個,玄學界集中力量擒賊先擒王,就解除了大半禍患。

而一百多年前,玄學界幾大門派幾乎已經無法應付那樣多點爆發的混亂局面,只能盡己所能保護平民。

好在隨著千面城主喪魔不知愁伏誅、曼陀宮主血明王隱沒,那段混亂的日子最後還是成為了歷史。

舟向月正在費力地回想課上學的歷史,忽然聽到屋子後面有人問:“找到那位大人了嗎?”

“沒有。”

“好吧,繼續找!宮主的命令,一定要找到他。”

接著是幾人遠去的腳步聲。

舟向月想,他們這是在找哪位大人?

曼陀宮的什麽高層嗎?

可惜他豎著耳朵又聽了許久,雖然能聽出確實有人在到處問“找到那位了沒有”,但一直沒人說出到底在找誰。

後來舟向月也失去了興趣,這找的大概率就是和血明王有關的某個人吧,跟他有啥關系。

他翻了個身躺在屋頂上,望著被熊熊火光映得一亮一亮的天空,又把手腕湊近到眼前來,晃一晃那個救了他一命的金色小鈴鐺,打量上面的裂痕。

看起來,郁歸塵應該是把自己靈力凝聚在裏面,給他當護身符用了。

只是也沒跟他說一聲,耳朵依然還像當年一樣不長嘴。

不過,這玩意當年舟向月自己就研究過。

他想著自己反正要先死一死的,要不就提前給重生後的自己弄幾個保命的東西,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比如像現在這樣重生成了一個弱雞,可以用來自保。

但他很快發現,這東西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凝聚靈力再灌註進入無生命的器皿裏,是一件耗費極大的事,就像是用瀑布往塑料瓶裏倒水,一定會灑掉絕大多數的水。

而無生命的物品凝聚靈力後,被動觸發的實際使用效果也很差,大概只能使出原本力量的十分之一還不到。

更麻煩的是,靈力是活物生發出來的,哪怕凝聚的法術再高超,也會慢慢地向外逸散——也就是保質期沒多久的意思。

他就算一千年前自己做幾個護身符,現在也早就用不了了。

因此他最終作罷,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吧,他運氣向來很好的。

……

舟向月思忖著,就他剛才感受到的那一刀的殺意和威力來說,這樣的高手在整個玄學界也該排得上名,大概率真是無赦道主李黔骨本人。

嗯,這是舟傾的排面。

不過,自己手腕上這麽不起眼的一只小鈴鐺居然能擋下那麽一擊,很難想象郁歸塵為了做出這麽個玩意來,到底浪費了多少靈力。

舟向月瞇著眼看那只長著圓耳朵和“王”字的小鈴鐺,心想郁耳朵如今真是大佬了啊,揮靈力如土了。

他究竟是為什麽對舟傾這麽好呢?

舟向月自認為還是挺了解郁耳朵這人的,他雖然容易心軟被騙,但絕不是濫發善心的大聖人,更何況被自己狠狠地騙過那麽幾次,怎麽也得留下些心理陰影,長長教訓——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隨便撿個不知底細的人回來就掏心掏肺,為他做出這麽多犧牲。

而郁歸塵對他,或者說舟傾,顯然超出了普通路人相遇成為師徒後的那種正常關心程度。

原先他的猜測是,因為郁歸塵之前死了一個徒弟,如今這個徒弟和之前那個挺像,於是他把當年對塵寄雪的虧欠和愧疚投射到了現在的舟傾身上。

但如今他發現了這個小鈴鐺護身符,又覺得這個猜測不太對。

雖然邏輯上似乎也說得過去,大佬怕舟傾這麽個弱雞又像此前的塵寄雪一樣死了,所以給他弄一個可以保命的護身符。

但還是有地方說不通。

比如說,郁歸塵給他系上這只鈴鐺的時候,他還沒拜他為師呢。

連名分都沒有,搞不好是給別人養徒弟,那他這麽貸款彌補對徒弟的愧疚,是靈力多了燒得慌嗎?

……哦,如果郁耳朵靈力失控爆發,那還真是燒得慌。

舟向月被自己這個冷笑話給逗笑了。

不過,鑒於他之前推測出舟傾其實失去了一些記憶,那麽或許郁歸塵此前還真的和舟傾這個身體原主有過什麽接觸,這麽做也是因為原主的緣故。

這也是一種可能性。

嘖,自己死後,郁耳朵的經歷還蠻豐富的呢。

但再加上塵寄雪那奇怪的死亡因果線,以及其他種種疑點,舟向月直覺不是這麽簡單。

總感覺之前曾經發生過什麽事——他不知道的事情,對郁歸塵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他想著想著,夜空忽然亮起來。

舟向月轉頭一看,原來是河對岸一棟鶴立雞群的氣派建築被點著了,火光沖天。

那個建築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城主府。

舟向月就這麽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地好像還瞇了一覺,終於聽到了五更的五聲梆子響。

他一下子清醒了。

往下一看,夜晚的屠殺跡象果然已經蕩然無存,蝴蝶谷裏再次迎來了全是墻灰臉死人的平安白天。

很好。

在昨天李黔骨公然“殺”了他之後,他如今已經是個正經的死人,也就不必再在客棧幹活了,去做什麽都可以。

唯一的危險,就是再次遇上李黔骨或是秦家人,被他們發現自己還活著。

如果是帶著問鬼神法器的那個無名氏馬甲,還有與李黔骨一戰的實力。

但舟傾的這個身體依然是那麽孱弱,如果遇上的話,恐怕必死無疑。

為此,他需要一個保護的偽裝。

在蝴蝶谷的白天,裝扮成什麽樣,可以保證他不被李黔骨或別人發現呢?

舟向月嘴角勾起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

“你們看,蝴蝶變多了,”李婳聲道。

幾人都擡頭看去。

的確,昨天他們還不怎麽能看到蝴蝶,只有在那個黑衣女鬼出現時,白蝴蝶才隨著她出現。

但今天,他們尚未看到任何黑衣女鬼的蹤影,但已經能看到三三兩兩的白蝴蝶在周圍飛舞了。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要麽是因為昨天有不少人像魏覺那樣,用自己的血肉“種”出了新的白蝴蝶,要麽是白蝴蝶本身數量就在變多。

在魘境裏探索很難不受傷,這些白蝴蝶就像是隱藏的地雷,可能在任何一個不經意的時刻要你命。

幾人都忍不住靠無名氏近了一點,心想可一定不能把有法器能引走蝴蝶的救命大佬跟丟了。

鄭始第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或許確實是因為被蝴蝶咬的嚴重程度不同,他的胳膊就只是鼓起了一個小小的硬塊,然後冒出芽尖,開出了一朵白色小花。

那朵花變成蝴蝶飛走後,從肉裏鉆出來的藤蔓就枯萎了。

雖然有點嚇人,還疼得要死,但萬幸還不至於真的要命。

倒是李婳聲近距離看到他胳膊上長出的那朵花後,說這花長得好像野姜花啊。

另外幾人沒見過姜花,李婳聲就給他們大體描述了一下。

野姜花也叫蝴蝶姜、夜寒蘇、白蝴蝶花,就是因為它長得很像棲息在枝頭的白蝴蝶。

不過野姜花香氣馥郁,花的枝幹茂盛而青翠,並不是藤蔓植物。

這個魘境裏滿眼都是枯萎的黑色藤蔓,沒有一絲綠色,也沒有花香。

鄭始第問道:“大佬,今天我們去做什麽?”

儼然一副唯無名氏馬首是瞻的架勢。

舟向月:“你們有沒有聽到傳言,說黑衣女鬼殺了一家人?”

幾人恍然大悟:“啊對,好像確實有聽說……路上很多居民都在說這個事。”

舟向月點頭:“我們先去那戶人家看看。”

昨天他親眼看到了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的黑衣女鬼,發現在眾人退避後,她似乎並不會主動攻擊人。

這樣的話,之前傳言被她殺害的那戶人家就值得去察看一下了。

這個地方原本叫“坎城”,魘境卻稱這裏為“蝴蝶谷”,白蝴蝶和黑衣女鬼很顯然是這個魘境裏十分關鍵的角色。

這家人,或許與這個女鬼有什麽淵源。

***

秦方正、孫譚和錢多一道,從客棧門口走過時,正聽見老板娘在跟那個人販子韓三兒說話:“你記得不,昨天那個把女兒賣到城主府的男的?”

“記得啊,怎麽了?”

“他拿了十兩銀子,又去把他女兒贖回來了!”

韓三兒大為驚奇:“他哪來的錢?我聽說他家裏都揭不開鍋了,所以才賣女兒的啊。而且城主府居然也同意讓他贖回去了,真稀奇。”

“所以說這好運氣撲通一下就能把人砸趴下呢,他們那兩口子賣了女兒翻來覆去難受了一晚上,結果今天忽然就撿著了一大筆錢,不多不少正好八兩,加上家裏還有幾兩的餘錢,忙不疊地就去把女兒贖回來了。”

“城主府也通情達理,聽他們說了緣由後,真讓他們把女兒領回去了。”

韓三兒嘖嘖稱奇:“我幹這行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事。天上掉銀子啊,嘖嘖嘖,哪天我也有這好運氣就好了。”

錢多幾人沒怎麽留心聽,走進了擠擠挨挨的小城街巷裏。

這裏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忙碌的小城,除了幾乎一切都是死氣沈沈的黑白色調、所有居民的皮膚都白得像鬼一樣,一切井然有序,生活氣息濃厚。

幾人在七拐八彎的小巷子裏走了一段路,看到的全是這樣平平無奇的市井煙火景象。

孫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吞吞吐吐道:“少爺,我們這麽一路瞎走也不是個辦法吧?李道主手上有個指靈匣,跟著他說不定可以……”

錢多聽到“李道主”三個字,當即目光兇狠地瞪了他一眼。

孫譚不敢說話了,心知錢多這是真的生氣了。

唉,誰叫他是下屬呢,連秦家本家弟子都不是,還是外門弟子。觸了預備家主的黴頭,他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孫譚腹誹道,怪不得家主專門叮囑過與舟傾有關的事不要讓預備家主知道。到底是年輕,他怎麽能這麽意氣用事呢?

他的餘光忽然瞥到不遠處墻角上張貼的一張泛黃的紙,目光一凝:“那是張通緝令嗎?”

就在這時,鍋碗瓢盆打翻的聲響和壓低的尖叫聲傳來:“那個女鬼來了!!”

就像是瘟疫出現了一樣,小巷子裏所有的人影慌忙退避,一道道打開的門窗砰砰地關上,一眨眼就變成了一條空蕩蕩的巷子,唯有白色的蝴蝶翩翩飛舞。

孫譚幾人見識過黑衣女鬼路過的恐怖,也趕緊找到一個岔路口跑了。

嗒,嗒,嗒。

一道拖得長長的影子落在逼仄安靜的小巷子裏,戴著遮面黑色帷帽、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緩緩走來。

隨後停在了那張通緝令面前。

此刻,好幾個畫面的彈幕發出了靈魂疑問。

【奇怪,怎麽會同時出現兩個黑衣女鬼?】

【啥,還有一個黑衣女鬼嗎?在哪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服了,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有一個是冒牌貨……】

【???】

【臥槽?這是哪個腦洞鬼才想出來的主意?】

【仔細一看還真是,這個黑衣女鬼帷帽和長袍的樣式好像和那一個有點不一樣,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個有點弱】

【永遠會被老婆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黑衣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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