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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榮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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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榮枯

可是……斷生魔明明不是你殺的,付一笑想。

玄學史記載,斷生魔嬴止淵被誅殺於一千零一十年前,史稱“屠魔之戰”。

那一戰是翠微山最大的戰績之一,也是翠微山成立之初的使命。

——師祖白晏安當初選中翠微山開門立派,就是因為它緊鄰萬魔窟,是隔絕開普通民眾和萬魔窟的妖魔鬼怪的一道天然屏障。

在翠微山校史與玄學史的記載中,屠魔之戰的慘烈程度僅次於後來的弒神之戰。

當時,翠微山眾人攻陷了萬魔窟,裏面的妖魔鬼怪紛紛潰散逃離,還以巨大犧牲成功拖住了臨到成神關鍵時刻的斷生魔。

最後真正一擊殺死他的,是任不悔。

任不悔一千年前是白晏安的好友,也是創立翠微山的元老之一。但在白晏安死後,他與付一笑大吵一架,離開了翠微山自立門派。

如今,他在境客榜排名第二,僅次於郁歸塵;他的門派“九死界”則高居門派榜第一,以對邪神信徒殺無赦的極端手段著稱。

過去幾百年間瘋子和邪神信徒層出不窮,可以說,這類人聚集的無赦道正是在九死界和翠微山這兩個魘境門派榜榜一和榜二的聯手圍堵下,才始終在榜六掙紮,難以進入前五。

付一笑抿緊了唇。

當年嬴止淵死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在場,都親眼看到了一切。

他根本不是那個人殺的。

雖然那個人確實也參與了屠魔之戰,而且他孤身一人出現在眉瘦嶺,沒有當著任何其他玄門中人的面說自己殺死了斷生魔……而且付一笑知道他向來鬼話連篇,扯謊不打草稿。

但在千年後的幻境看到這一幕,付一笑還是覺得心頭翻湧著一種莫名郁悶又氣憤的情緒。

他很有種沖動沖進去,扯著他的領子質問他——

你,你怎麽好意思把殺死斷生魔的功績算在自己頭上的!

就在這時,付一笑的袖子被楚千酩扯了扯。

楚千酩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小叔,我們在魘境裏聽村民講過這個傳說故事,臺詞都一樣!不過也有不一樣的,說的是邪神在一個雨夜來到眉瘦村的一戶人家借宿……”

他三言兩語把之前從小吳那兒聽到的“雨夜山神滅門慘案”故事講給了付一笑聽。

邪神在雨夜出現借宿,僅僅因為農戶家招待不周就心生不滿而詛咒整個眉瘦村雨夜不要出門,甚至還殺害了農戶家滿門,這個兇殘的恐怖故事完美契合了歷史上邪神臭名昭著的形象。

說完了,楚千酩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那個傳說故事,好像就是說在山神廟旁邊最近的那戶人家?

那不就是這一家嗎!

可這一家明明已經廢棄已久了!

他環顧四周,屋子裏明明四處遍布灰塵,潮濕的磚縫和窗沿長出了雜草,米缸空蕩蕩,整個屋子裏至少有好幾年沒有住過人的樣子。

……他終於發現,一定有哪裏有問題。

就在楚千酩講故事的時候,屋裏的村民們看到門口來者不善的紅衣少年也察覺了不對,都抄家夥站了起來。

這些村民們個個都是幹力氣活的中年壯漢,就算夠不上人高馬大,但一對比門口身量纖細的少年,力量對比極為懸殊。

村長陰沈著臉道:“哪裏來的不長眼的家夥?”

村民們同時拎著手裏的棍子和磚頭,充滿壓迫感地圍了過去。

紅衣少年卻沒有半點懼色,不閃不躲地站在原地微笑道:“你們當然懂我在說什麽。我是好心提醒你們,曾經欠下的債,是要還的。曾經做的惡,是要遭報應的……以後每一個雨夜,你們可都要小心了。”

這話正正戳中了所有人醜惡的心事。

村長咬牙切齒道:“你不過就是偷聽到了點秘密罷了。乳臭未幹……你死了,這秘密自然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他眼神兇狠地比了個手勢,幾個大漢頓時朝少年撲了過去!

少年並未與他們正面對上,而是身形靈敏地一閃,轉頭嘻嘻一笑:“交給你啦,長生!”

幾人一楞。他在跟誰說話?

紅色身影一閃便錯身到一旁,露出了他身後的一個穿著青綠衣袍的少年。

少年長發披散,遮住了他神色陰郁不明的半邊臉。

一種難以言喻的森冷之氣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來,和笑意盈盈的紅衣少年相比,他就像是從真正的地獄回到人間的惡鬼。

村長心頭一跳,皺著眉頭打量這個青衣少年。

這個眉眼,神態……慢慢的,他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臉上逐漸露出驚恐之色:“你……你是這家的那個……”

“是啊,這是我的家。所以,你們為什麽在我家裏呢?”

青衣少年說著擡起眼,額發下露出了一雙蛇一樣的豎瞳!

屋裏的幾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到了。

這是妖怪!這絕對是妖怪!

蛇瞳少年又伸出蛇信一般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這裏不僅是我的家,而且我原本還有父母,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呢?”

他一邊說,一邊一步步逼近,嚇得他們步步後退。

“哦……對。”他一字一頓地說,“他們為了保護我,被你們活生生打死了。”

嘶嘶,嘶嘶。

不可見的隱蔽角落裏傳來蛇吐信的聲音,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見勢不好,拔腿就要從後門逃走,卻見黑暗中猛然竄起一條蛇的身影,一口咬在他腿肚子上。

“啊!”他一聲慘叫倒地,臉色幾乎頃刻就變成了紫色,艱難急促地喘息著在地上慘叫,掙紮幾下就不動了,瞳孔放大,裏面全是絕望與恐懼。

更多的蛇影從陰影中竄出,與另外幾個人纏鬥起來。鮮血四濺。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蛇瞳少年冷笑著一步步向村長走過去。

“你……你別過來……”村長嚇破了膽,汗如雨下,卻在原地動彈不得。

蛇瞳少年道:“我生下來的時候就是老人模樣,你們便覺得我是怪物,是絕佳的獻給山神的祭品。”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山神還沒有來得及吃掉我,自己就死了。”

“而我……”他冷笑著掐住村長的脖子,手臂上暴起青筋,將他拎到面前,“則在留仙洞裏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戾氣的幫助下,超脫了我這人的軀體……我入了魔,成了妖怪。”

妖魔鬼怪是什麽?

也不過是走上另一條路的人而已。

村長暴突的眼珠上布滿了恐懼的血絲,喉骨被他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哢吧一聲,癱軟下去不動了。

蛇瞳少年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仿佛扔垃圾一樣嫌棄地將村長的屍體扔到了一遍。

他在這邊大開殺戒,紅衣少年則袖手旁觀,斜倚在窗邊看熱鬧。

見他完事了,這才托腮問他:“長生,爽了嗎?”

蛇瞳少年白了他一眼:“你真無聊。”

紅衣少年一邊看戲,一邊還在饒有興致地把窗戶上長出的一根草一片片葉子拔下來:“是啊,我要不是這麽無聊,才不會救你呢。”

蛇瞳少年咬牙切齒:“誰要你救了?你來之前,這片眉瘦嶺已經是我的地盤了!我要殺他們只需要動動手指頭!”

紅衣少年拔完了草的最後一片葉子,跳下來拍拍手,嘻嘻笑:“是是是,長生大爺!你最厲害了。走啦。”

蛇瞳少年很不屑地從鼻孔裏哼出一聲,但還是和他一起向門外走去。

付一笑就在這時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舟向月!”他胸膛劇烈起伏。

哪怕他知道這一切千年前早就發生過,哪怕他知道這裏是幻境,他還是想……還是想……

紅衣少年渾身一顫,猛地站住了腳步。

蛇瞳少年看笑話似的在他們兩人之間掃視了幾眼,隨後袖起手來,頗有幾分看戲的意味:“你朋友啊?”

紅衣少年站在原地半晌,才一寸寸回過頭來。

在看到付一笑的時候,他顯而易見地松了口氣,微笑起來:“這位仁兄是?”

付一笑這才想起自己此刻和現實中相貌迥異,這個“舟向月”並不認識他,只是幻境中的存在。

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也說不清到底是輕松,還是沈重……

千言萬語一時哽在喉中說不出來,他努力許久,嗓音艱澀地問道:“你……為什麽……”

他說不下去了。

紅衣少年歪頭打量他片刻,大約是覺得他並沒有什麽敵意,又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令人有些同情,竟然真的開口解釋道:“不為什麽,你既然在門後偷聽,應該猜到了吧?”

“這個眉瘦村的人可真不是人啊,他們居然會把老人丟到山上去,餵給妖魔鬼怪吃。我看那積攢的怨氣,起碼都有幾百年了。”

他說著說著,嘆了口氣:“說起來真是令人唏噓,居然還真有一些老人是心甘情願的……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就送他們走了。”

“但你聽那八聲杜鵑的叫聲,那些過分茂密的榕樹,其實都是更多的那些不甘地死去的老人的怨靈。我只是幫了幫他們而已,冤有頭債有主,他們曾經遭受的事情,也該能找補回來才對。這些鬼魂在雨夜會擁有最強的力量,他們自己就可以為自己覆仇。”

他拍了拍手,“好了,此地不祥,你和你的朋友們最好也不要久留了。我就先走了。”

他朝著旁邊的蛇瞳青衣少年示意了一下:“他呢我就帶走了,留在這裏對他沒什麽好處。”

“至於這裏剩下的村民麽,”他冷笑一聲,“我給他們留下忠告,下雨天就別出門了。要是硬要出門出了什麽事,那就純屬活該了。”

兩人沒再多廢話,轉身就往雨夜裏走去。

一出門,淅淅瀝瀝的雨聲瞬間就蓋過了他們的聲音,只能隱約聽見兩人的對話——

“長生,叫聲師父聽聽?”

“滾!你看起來還沒我大。……別那樣看我,我對收你為徒也沒興趣。”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比你大……”

“你怎麽這麽無聊?”

“你太無情了,你的名字都是我剛給你取的……”

“滾,誰求著你給我取名了?!”

……

一個個年輕學生們被付一笑勒令不準進屋,此時都以各種姿勢扒拉在屋子外面的窗戶和門縫外,目瞪口呆地看著剛才發生的景象。

楚千酩忍不住小聲說:“感覺那位……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麽恐怖。”

陳知之嗑到一半的瓜子都掉地上了:“甚至還怪講道理的嘞。”

李婳聲在一邊忍不住扶額道:“你們老師沒教你們嗎?邪神最擅長的就是迷惑人心。這不過是個幻境,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們這就開始對邪神產生好感了?到時候無意識地中了邪神的陣法符咒,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幾人齊齊噤聲。

——他們想起來了。

雖然幾乎從來沒有用上過,但發給每個學生的《魘境入門手冊》裏,確實有這麽一條說明。

萬一你在魘境裏遇到任何疑似與邪神有關的人物,務必時刻保持高度警惕,有條件的情況下要第一時間上報學院。

任何未見過邪神的人,都不得獨自面對邪神。

而最重要的是,不要相信他!

據說邪神相千變萬化,最善於蠱惑人心,讓人對其心生好感、信任依賴,在不經意間逐漸心防墮落,乃至最終成為其信徒。

如果說操縱命運是千年來唯一邪神最恐怖的力量,那麽被操縱人心,則是一切有良知的人最不能接受的命運。

……

大雨傾盆。

付一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著一紅一綠兩個少年身影在雨中遠去的背影。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顫抖:“舟向月,你……你為什麽……”

魘境系統毫無感情的冷漠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叮!恭喜各位破解‘輪回夜’習俗謎底!”

“您已獲得通往民俗文化館最深處的門票,將獲得本館的鎮館之寶!”

剎那間,大雨滂沱向夜空倒流,仿佛乾坤逆轉。天地萬物瞬間傾覆,眼前的視野隨之開始崩塌——

付一笑睜大眼睛,下意識伸出手去,想要沖進那個雨夜:“舟向月……小船!!!”

指尖將要觸及透明雨滴的剎那,雨夜、蛇群、紅衣少年,一切瞬間如風暴終末般盡皆消散。

他眼前一黑。

淅淅瀝瀝的雨聲消失了。

那種潮濕陰暗的水腥味還在,面前的景象重新變成了眉瘦嶺民俗文化館陰暗逼仄的巖石大廳。

付一笑怔怔地睜開眼。

他依然半跪在那個戴著無邪鈴的跪地木偶面前,手中“哧溜”一下,有種冰涼滑膩的觸感。

“叮!恭喜你獲得境靈碎片1/4【柳長生的小青蛇】!”

耳邊響起清脆一聲提示。

他一低頭,發現被自己之前拿走的無邪鈴變成了一條墨綠的小青蛇,一個墨綠的小腦袋從他的手心探出,信子一吐發出嘶嘶的細響。

付一笑像過電一樣寒毛直豎,一個哆嗦差點把青蛇給扔出去。

好在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是重要的境靈碎片,不能扔!

他馬上接到提示,這個境靈碎片不能放進系統空間的境客包袱。

付一笑臉都有些扭曲了——這玩意難道要揣口袋裏嗎……

還未等他糾結出結果,一聲巨響從大廳上空傳來。

上方的漆黑巖壁崩裂,巖石縫隙裏鉆下來許多粗壯猙獰的榕樹根系,大量潮濕的磚石和土塊簌簌掉落。

“各位游客,因鎮館之寶消失,眉瘦嶺民俗文化館將於三分鐘後永久閉館,請各位游客抓緊時間離開本館。”

“再重覆一遍,各位游客,因鎮館之寶消失……”

整個洞穴巖壁都在震動,石塊崩塌,掉落的石塊將大廳裏的木偶砸倒了一片,也露出了巖壁上方與山石盤繞為一體的巨大榕樹。

那是幾乎和一座山一樣大的榕樹,就像是潛藏在整個眉瘦嶺內部的一個擁有無數觸須的地下怪物。

在他旁邊不遠處,李婳聲和鄭始第焦急地拍打暈倒在地尚且人事不省的柯短命:“小柯小柯快醒醒!再不醒要死人啦!哎呀城主去哪裏了……”

“救命啊小叔!”楚千酩的慘叫從頭頂傳來。

付一笑一擡頭,發現巖壁塌陷後露出了上一層的洞穴,楚千酩攙扶著正在一口一口吐血看起來無比虛弱的舟傾,正在搖搖欲墜的樹枝與石壁之上艱難地躲避掉落的石塊和崩塌的巖洞。

付一笑急道:“小心!往那邊走!我去接住你們!”

他再沒有時間沈溺於回憶了,把小青蛇往口袋裏一塞,拔腿沖了出去。

現在情況危急,他要留心照顧的年輕學生們太多,於是當機立斷抽出了一疊符咒,又把身上能用上的法器與道具全都用上了。

一時間燃燒的符咒亂飛,擊碎了許多即將掉落到人身上的巖石;長長的繩索如同有靈一樣在巖洞空間裏穿梭回旋,纏住找不到東西南北的年輕學生們就是一扯,將他們一並往巖洞外面處拉去。

於此同時,楚千酩也半攙半拖地拽著舟傾,在傾斜顫動的巨大樹枝和石塊上逃命。

他一邊躲避墜落的石塊,一邊心驚膽戰地看著師弟嘴角邊不斷湧出的鮮血,感覺師弟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了……

楚千酩大為驚恐,他用肩膀一拱師弟,沒話找話說:“師弟你千萬別睡啊!剛才幻境裏面你去哪裏了?我們大家都在,都沒找到你……”

“幻境?”舟向月一楞。

之前有短暫的片刻,他看到楚千酩拿著那個骷髏定在了原地,瞳孔渙散、毫無反應,之後這片巖洞就開始震動崩塌。原來他那時是進入了幻境?

聽楚千酩的意思,不只是他,甚至其他人都進入了那個幻境……

可是舟向月並沒有。

可能是因為他沒有滿足進入幻境的條件,也可能……因為他身上與這個魘境本已有因果,他被排斥在幻境之外,無法進入。

舟向月心念電轉,“你們在哪兒?我也沒找到你們……你們發現什麽了嗎?”

楚千酩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哪怕逃命的緊迫感都抑制不住他此刻噴湧不止的分享欲:“你猜我看到了誰!我看到了邪神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真人啊啊啊啊啊啊!!!”

舟向月:“……”

楚千酩嘰裏呱啦地說個不停:“原來輪回夜是這個意思!太可怕了!你記不記得之前那個雨夜山神滅門慘案的故事?那就是眉瘦村村民喪盡天良編出來的!其實滅了人家門的就是村民自己!他們把那個小孩當成祭品供奉給山神了……然後他就入魔了……之後邪神把那個小孩帶回來覆仇了!”

“楚千酩!”付一笑在不遠處的下面一聲斷喝,“跳!”

楚千酩抓著師弟跳了下去。

因為巨大的慣性,身體在空中墜落時翻轉,他看到了令他目眥盡裂的一幕——

一塊巨大的巖石幾乎是緊隨他們之後,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沒頂之勢沈沈地墜落了下來!

楚千酩嚇得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他眼前一花,只見一道泛著金光的符咒倏然在昏暗空間裏炸開,那塊滅頂而來的巨大巖石就這樣在他頭頂炸裂成了千千萬萬塊碎石屑——

驟然出現在半空的付一笑身姿矯健地順勢轉身,順著身體的慣性將楚千酩手中的舟傾一接,抱著他穩穩落地。

這一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卻又力勝萬鈞,像武打電影般賞心悅目,楚千酩看得心中哇塞——

然後“砰”的一聲,他自己重重砸到了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楚千酩:“……”

他摔得眼淚汪汪,“小叔,你怎麽就接師弟,不接我啊……”

付一笑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丟不丟人!舟傾身體虛弱需要接住,你還需要接?!”

楚千酩:……嗚嗚,對不起,他不配。

付一笑只應付了楚千酩一句,就神色焦急地拍了拍懷中少年的臉,語氣凝重:“舟傾?舟傾你還好嗎?”

楚千酩一聽不妙,頓時也顧不上自己的情況了,齜牙咧嘴地爬起來追過去:“師弟怎麽了?!”

師弟暈過去了。

他身上臉上到處都是紛飛石屑與塵土劃出的道道血印,但最刺目驚心的還是嘴角嘔出的大片鮮血,直把他的衣服染紅了一大片。

轟隆隆。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恐怖震顫,洞穴在加速崩塌。

付一笑推了楚千酩一把:“先出去!”

楚千酩不敢矯情,拔腿就往外沖。

付一笑緊隨其後,他很快就換了姿勢將毫無意識的少年背到了背上,一甩剛才的繩索將他綁住不掉落,還能騰出一只手來不斷地扔出符咒炸碎飛來的石塊。

他之前已將別人都送到了洞口附近,他們此時基本都已經逃出了崩塌的巖洞。

最後的三個人趕著墜落的石雨奔到洞口的瞬間,背後轟然一聲,洞穴盡數垮塌。

付一笑被騰起的灰塵石屑迷了眼,一邊咳嗽一邊擡起頭來。

洞口之外懸掛著一輪紅月,將整個漆黑的天幕蒙上一層不祥的血紅。

奇怪,為什麽沒有其他人的聲音……

付一笑驟然僵硬。

紅月淩空的夜幕之下,一個纖長的紅衣身影正站在洞口,背對著他。

仿佛是感覺到背後有人來了,紅衣人緩緩轉過身。

血紅的長袍。

披散的長發。

暗紅月光逆光勾勒出熟悉的身影。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狐貍面具。

他看向付一笑,嗓音溫柔帶笑:“笑哥,別來無恙?”

一瞬間,付一笑感覺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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