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榮枯(3更)

關燈
第93章 榮枯(3更)

越瑾之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們當時在山神廟聽小吳說的那個故事裏,山神廟在邪神來之前就存在了。當時我們還說那是故事傳錯了呢。這麽看來,那時確實已經有山神了。”

錢多奇怪道:“這是哪個神啊?從來沒見過,一看就是不像好人。是什麽小地方歪門邪道的信仰嗎?”

華夏九州,犄角旮旯裏誕生什麽歪門邪道的信仰都不奇怪。

不過眾人沒一個認出這是哪個神祇的,就連付一笑都搖了搖頭。

舟向月一言難盡地看向付一笑。

一開始他還以為付一笑是怕嚇到晚輩們,所以沒有直接說破這位的身份。原來是真沒認出來?

知道笑哥臉盲,只是一千年不見,竟變得這麽嚴重了!

……哦對,他想起來了。

付一笑風塵仆仆的這副樣子,應該是從上一個魘境馬不停蹄直接趕來出第二趟差,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一來就帶著一群半大孩子險象疊出,靈力消耗得一定不少,怕是靈賦透支了。

正如他自己反覆收到的警告,靈賦透支是有反噬後遺癥的。

這個後遺癥每個人都不一樣,付一笑就是臉盲。

舟向月一時有些許遺憾,快樂竟無人分享。

——他可是第一眼就認出這神像是誰了。

這位在世的時候,舟向月自己都還沒長大。

想當年這位興風作浪的時候,他正在翠微山門下。那時,這位可謂是包括玄學人士和普通人的共同仇敵。

一覺醒來,他已經是時代的眼淚了嗎?

不得不說,舟向月暗戳戳地爽了。

“付兄,我看這神像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恐怕得有一千年了。”舟向月對付一笑說,“你真的沒有印象嗎?”

付一笑皺起眉頭,左看右看:“確實眼熟……”

他驀然一驚,總算是想起來了。

怪不得他眼熟。

一千年前,他還在翠微山門下學習的時候,這個人的惡名可謂遠近聞名。

付一笑眉頭皺得更緊了:“原來是斷生魔。的確,這裏離萬魔窟不遠。”

斷生魔名叫嬴止淵,曾經是五毒俱全的妖魔鬼怪聚集的萬魔窟之主。

一千多年前,翠微山最初建立學院,就是為了保護當時附近的平民免受萬魔窟妖魔鬼怪的襲擾。

“原來他還偷偷在這種山嶺深處裝成偽神,給自己騙取香火,”付一笑好像想起了什麽,憤憤道:“怪不得一千年前那麽難殺。”

木偶長久受人香火尚能生出幾分邪性,何況是原本半只腳已踏過成神門檻的斷生魔。

……也就是說,這個誕生了魘境的眉瘦嶺至少曾經有過兩任山神。

一任偽神,一任邪神,沒有一個是正神。

想想真是可憐。

“斷生魔?”

年輕學生們有的還略顯迷茫,但馬上就有人驚訝道:“斷生魔?是不是六兇邪裏第二那個斷生魔?”

“哇,竟然是他!原來他長這樣……”

“斷生魔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吧?居然還能看到他的蹤跡,這個魘境感覺歷史已經很久遠了啊,怎麽最近才發現的!”

六兇邪?

舟向月從來沒聽過這種說法,大概是他死後才傳出來的。

太好奇了,看到大家一副都知道這是什麽的模樣,他有些抓心撓肝。

為了維持大佬形象,表面上還裝得一副雲淡風輕,好難受。

好在柯短命就在他旁邊,好奇地問李婳聲:“婳姐,六兇邪是什麽?”

舟向月立刻豎起了耳朵,誰知李婳聲一言難盡地看了柯短命一眼,把他拉遠了一點。

舟向月:“……”

他不動聲色地蹭近了一點,恨不得讓耳朵長到柯短命耳朵上。

只聽李婳聲使勁壓低了聲音:“六兇邪是一個口訣,一君二魔三惡佛,指的就是玄學界那幫正派人士排出來的所謂史上最為臭名昭著的兇邪前六名。記住,是所謂的所謂的!”

“一君當然就是那位了,二魔是斷生魔嬴止淵和喪魔不知愁。這三個雖然排在兇邪榜最前面,但都確認已經死了。”

而且都是翠微山的那群人號召眾玄門牽頭組織殺的……人家確實有兩下子,咱得服氣。

“倒是三惡佛……”

李婳聲不放心地朝舟向月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糾結又糾結, “哎!算了,等你出了魘境再問別人吧。”

舟向月:嗯?

一君二魔都說了,三惡佛一聽就在他們之下,怎麽反而諱莫如深了。

他轉念一想,忽然福至心靈。

……總不會這麽巧,自己現在假扮的這個兇名遠揚的千面城主,就是三惡佛之一吧。

看年輕人們一邊八卦地小聲議論一邊又怕又暗戳戳悄摸摸看他的樣子,恐怕八九不離十。

舟向月心想,他這是假扮了什麽不得了的家夥啊?

有點刺激。

付一笑走過來:“城主,我們需要盡快找到境主所在地。你拿到境靈碎片,有沒有得到什麽線索?”

舟向月微笑。

他懂,大概是大家都在議論自己,這位大好人為自己感到尷尬了。

舟向月點點頭:“是一個場景,雨夜蒙著眼走在山裏。我猜,或許這塊黑布要蒙著眼用。”

李婳聲馬上屁顛屁顛湊過來:“城主,我給您打傘!”

“不用了,”舟向月看向付一笑,笑得有幾分狡黠:“付兄,可否勞煩和你一起打把傘?”

付一笑一怔,下意識點點頭:“沒問題。”

他撐著傘靠近一步,把傘斜著放到舟向月頭頂。

“那就多謝付兄了。”

舟向月說著,雙手拉起黑布蒙在眼前,綁在腦後。

剛一蒙上,八聲杜鵑的鳴叫就從雨夜的遠處傳來。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舟向月:“你們聽見鳥叫聲了嗎?”

眾人疑惑:“沒有啊。”

舟向月點點頭:“我知道了。走吧。”

看來是境靈碎片帶來的提示。

沒想到剛邁出一步,一只冰涼僵硬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

——洛平安果然還是不放心師父蒙著眼睛跟別人跑了。

舟向月笑起來,捏捏僵硬的小手,邁步往前走。

眼前一片漆黑,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濃重的水腥味充滿了鼻腔。

八聲杜鵑的鳴叫不遠不近地從前方傳來,一直指向同一個方向,像是在漆黑的雨夜裏指引前方的路。

原本蒙著眼走在雨夜裏大概是磕磕絆絆很危險的一件事,但他卻走得一路通暢,加上付一笑傘打得好,一路走下來幾乎都沒怎麽淋濕。

舟向月猜想,洛平安大概用了他那鬼打墻類似的能力。

一群人就這樣走在雨夜裏。

周圍的山嶺中不斷有看不清的黑影鬼魅蠕動搖曳,看得年輕人們一個個像小雞崽一樣聚攏在一起,生怕跟丟了。

所有人都默默地跟著最前面蒙著眼的身影,沒有發現他們不知何時開始,竟對這個敵我不明還惡名遠揚的陌生人有些信任且依賴了。

不知走了多久,八聲杜鵑的叫聲在頭頂上消失了。

舟向月仔細又聽了一會兒,確定八聲杜鵑不再叫了。

拉著他手的小手茫然不知所措地轉了兩圈。

付一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城主,這裏……好像到頭了。”

到頭了?

舟向月取下蒙眼布,發現面前赫然是一片山崖,像面墻壁一樣攔住了去路。山崖向側面延伸,向下成為一道斷崖。

付一笑對照著地圖看了看:“這裏是笑兒崖。”

眾人一臉茫然。

各種法器和道具都指向這裏,境靈碎片的提示也指向這裏。

但是,這裏就是一片一覽無遺的石壁。

原本淅淅瀝瀝的雨下大了,濺在石壁上,騰起一陣陣水霧。

濃重的水腥味充斥著人們的鼻腔。

付一笑很老道地上前,在石壁上細細地找了半天有沒有什麽機關暗道,但依然失敗了。

“奇怪,”李婳聲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這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看不見的東西?”舟向月若有所思,“倒是提醒了我,有條路可以試一試。”

“是什麽?”付一笑馬上追問。

雖然破境會解救所有人,但平心而論,是他要為這個魘境考場裏的二十多個年輕弟子負責,而這位陌生人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沒想到,這位青衣人居然伸手就把自己的命燭時漏遞了過來:“付兄,可否幫我拿一下我的命燭?”

李婳聲和鄭始第幾人愕然:“啊?”

在這個魘境裏,命燭時漏不是關系到境客生死存亡的重要物品嗎?更何況還是境靈碎片,再不濟也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啊!

李婳聲突然敏銳地感覺到,城主或許和翠微山的這個付一笑關系不簡單。

付一笑接過命燭,也很吃驚:“呃,城主……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舟向月狡黠一笑:“因為付兄一看就是正派人士嘛。”

下一刻,他對付一笑眨眨眼,從他的傘底下走了出來,徑直走進了雨裏。

“哎!你……”付一笑猝不及防,沒拉住他。

只見青衣人從傘下走出來的那一刻,轉眼就被大雨淋濕了。

“你在做什麽?!”付一笑大驚,“境眼驚動後,這個魘境很可能已經打破了不會死人的規則。你的命燭要是見底,你可能就出不去了!”

舟向月擡頭對他一笑。

濕漉漉的頭發滴下一串串水珠打濕了眉眼,讓他有種雨夜妖精的鬼魅感。

付一笑不知為何心中一緊。

手上忽然感受到灼人的熱量,他一低頭,發現青衣人的命燭開始瘋狂燃燒!

所有人心驚膽戰地看到了直接暴露在雨裏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原本還有半截的命燭飛速矮下去,肉眼可見滴漏裏燭淚嘩嘩地滴落。

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青衣人臉頰上,原本飄逸的長袍也濕透貼在了身上,透出修長的手臂和腰肢。

付一笑:“你……”他往前一步,伸手想把青衣人拉回傘下。

舟向月一閃身,對他微笑起來:“別擔心,付兄,我有分寸。”

付一笑半信半疑,眉頭緊鎖地看著他。

舟向月:“我就是想驗證一個想法。這個魘境裏,似乎有很多東西,是精神還正常的人看不見的。或許只有殘存的命燭低於某個門檻之後,才能踏入那個世界。”

這個想法,在他與另外幾個考生一起在眉瘦嶺步棧道上看著張鵬程瘋掉的時候就產生了。

那時,張鵬程的命燭已經基本熄滅了。

他瘋瘋癲癲地沖著人群沖過來,又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一樣,後退著爬到了步棧道的邊緣,然後從上面翻了下去。

他當時尖叫的是——“你們別過來!”

當時的張鵬程能看見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而現在,他們就遇到了看不見的東西。

魘境彈幕劈裏啪啦飛過:

【666,他居然猜到san值要降到一定程度才能看見這個魘境的陰面,看到那些鬼了!】

【哇!第一次有人猜到這個!老婆厲害了,之前就連命燭熄滅又醒過來的人都不記得這段記憶的】

【思路倒是沒錯,勇氣也很可嘉,但問題是san值真要降到那個能進入陰面的程度,距離徹底清零就只有幾十分鐘的時間了啊!!看到了那些鬼也沒用啊,他想幹嘛?】

【朝聞道,夕死可矣???】

【咦,他為什麽又拿回了自己的命燭時漏,都這樣了還想垂死掙紮一下嗎】

【還把付大佬的命燭時漏也拿來了?想幹嘛,別人的時漏你又用不了】

舟向月眼看著自己的命燭只剩短短一截底了,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斷崖,只停頓了那麽一秒,就一轉身回到了付一笑的傘下,轉頭對他笑瞇瞇道:“付兄,可以把我的命燭還給我啦。順便借我用一下你的。”

他的語氣不能再自然,仿佛付一笑理所應當就該把與自己性命攸關的命燭交給他似的。

好幾個學生都有點想吐槽這點,但看了看付院長的神情,都沒敢開口。

付一笑看著青衣人那雙彎彎笑眼,覺得剛才人家都把自己的命燭給他拿了,這麽信任他……好像實在是說不出口拒絕的話。

於是兩人的命燭都到了舟向月手上。

幾乎是拿到手的第一刻,舟向月就把兩個命燭時漏一上一下給摁在了一起。

時漏上下開口,上面就像腦袋開瓢,和下面的開口直徑相同,正好可以對上。

付一笑命燭所在的時漏上端開口,和舟向月他自己時漏的下端開口嚴絲合縫地對齊,就像是把兩個時漏串聯起來。

眾人:“???”

這是做什麽?

下一刻,他們都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上面那個時漏燃燒熔化的燭淚不斷滴落,一滴滴落在底下付一笑的命燭上面——然後,居然慢慢凝固了!

他們很快發現,這些凝固的蠟油堆積在付一笑那根命燭上,也可以燃燒。

——所以其實相當於把付一笑的命燭延長了!

幽深的雨幕裏,命燭幽幽的光照亮了青衣人蒼白而細長的手指。

舟向月勾起唇角:“看來賭對了。”

【臥槽?臥槽槽槽??】

【這都行?!】

【……不是,大佬擱這卡bug呢?san值還帶回收利用的啊?!】

“這是什麽原理?!”錢多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越瑾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蠟燭融化成蠟油是物理變化,不改變化學性質!理論上來說,再次凝固如果能點燃,也是可以繼續燃燒的。”

“城主的命燭燃燒時,熔化的蠟油順著玻璃壁流下來,重新在下面的命燭上凝結,依然可以燃燒,”她若有所思,“這樣的話,理論上來講要達到最好最穩定的時漏滴落效果,應該要‘杯壁下流’……”

錢多:“……”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頭好癢,莫非我要長腦子了】

【救命!麥艾斯!為什麽變成鬼了還要看高中物理化學的內容!】

【看出來學霸和九漏魚的區別了,所以說搞玄學也要好好學科學啊!】

在他們議論的同時,舟向月已經把兩人的時漏掉了個個兒,自己的放在了下面。

——這樣,他的命燭在燃燒的同時也開始實時得到補充,目測應該還可以撐一兩個小時。

他轉向了付一笑,幽幽道:“付兄,我這麽做就是為了看看這個魘境裏隱藏的東西……我建議你們也這樣看看。”

魘境直播的其中一個畫面一轉,轉到了他的視角。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斷崖上,竟憑空多了個黑洞洞的洞穴,上面還有一塊牌匾。

「眉瘦嶺民俗文化館」

銹跡斑斑的牌匾之下,是一個洞開的入口,裏面漆黑一片。

陰寒的風從入口吹出來,帶著一絲鐵銹的腥味。

【臥槽!!】

【怎麽了怎麽了?】

【快切境客視角!!原來民俗文化館在這裏!這入口隱藏得也太深了!】

【臥槽臥槽,地圖上說在修繕的民俗文化館原來是真實存在的啊!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走進這個隱藏景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