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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榮枯(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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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榮枯(1更)

青衣人“千面城主”帶著李婳聲、鄭始第和柯短命,進入了眉瘦村。

“感謝城主讓我們得到了境靈碎片!”李婳聲美滋滋地說,“這下破境結算又可以多得一些魘幣了。”

鄭始第和柯短命異口同聲地附和:“感謝城主!”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他們一定好好孝敬城主大人!

進魘境的時候他們都是崩潰的。

沒想到這是個不會死人的考場魘境,而且還天降好心大老板,帶著他們無障礙走完山神廟許願一條龍,順利獲得境靈碎片1/4的命燭時漏。

真是走了狗屎運的一天!

老板萬歲!!

此時看天色近黃昏,但因為陰雨的緣故,整個山谷灰蒙蒙的,四周一片死寂。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無邊無際的黑暗慢慢從遠處延伸過來,遠遠近近的房屋隱約透出光亮,但也出奇得安靜。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村莊邊緣的一家院子旁邊。

忽然不知從哪裏滾出了一只臟兮兮的陶響球。

球滾動時沙沙作響,緩緩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這場景實在是太像恐怖片段開場,幾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

旁邊就是一片破敗的院落,只聽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院子裏響起:“懶東西,快去把你弟弟的球撿回來!”

旁邊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女孩趔趄地跌出來。

她沒有傘也沒有雨衣,細軟的頭發被雨淋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後腦勺上。衣服短胳膊短腿,一看就比她的尺碼小了不少,洗得很舊了,胳膊肘上還破了一塊。

她胳膊一動,就扯著衣服下擺露出一截瘦得能看出肋骨的腰,還有幾片淤青。

小女孩一看院子外瞪大眼睛看過來的眾人,整個人一瑟縮。

隨後,她二話沒說,像只小老鼠似的飛快跑向那只陶響球,不顧地上的泥濘,抱著球就往回跑。

眾人就那麽面面相覷地看著她像做賊似的撿球往回跑,跑兩步就猶豫的回頭看一眼,然後像被嚇到了一樣繼續跑,再跑兩步又回頭……

舟向月忽然說:“等等。”

小女孩一哆嗦站住了,戰戰兢兢回過頭來。

一雙烏黑的大眼睛膽怯地看著舟向月,抿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舟向月抱著洛平安走過去,把小鬼放在了地上。

小鬼有些害羞地看了舟向月一眼。

舟向月鼓勵地摸了摸他的頭。

幾人都對城主和他的小傀儡要做什麽摸不著頭腦。

只見小鬼支支吾吾從懷裏掏出了一件紅雨衣,小手往前一伸:“姐姐,送、送、送給你。我不用。”

舟向月:謔。

洛平安這小鬼才幾歲啊,看到小姐姐居然就懂得臉紅結巴了。

小女孩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整個人都呆住了。

洛平安的臉更紅了,囁嚅了什麽沒人聽得清的話。

院子裏忽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怒吼:“賠錢貨!死哪去了?!”

小女孩一個激靈幾乎跳起來,轉身就往院門奔去。

洛平安猛地瞪大了眼睛,舉起小手:“姐姐!雨衣!”

下一刻,另外幾人也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只小胳膊一甩就捏著那件雨衣飛了出去,劃出一道瀟灑的拋物線落在了小女孩肩上。

手一松,雨衣落到了她身上。

眾人:“………………”

你能分手,你牛逼。

沒想到,小女孩看起來居然沒害怕。

她一回頭,看著掉到地上的小鬼手自己吭哧吭哧地回頭往身子的方向爬。

被她這麽一看,小鬼手害羞了一樣,啪嗒啪嗒爬得更快了。

小女孩清澈漆黑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舟向月幾人一眼。

院子裏又傳來一聲怒吼,小女孩一把將肩頭的紅雨衣塞進衣服底下,抱著球就跑進了院子裏。

院門在她身後“砰”一聲關上了,裏面隨後就傳來幾聲咒罵:“柴火還沒壘好呢,撿個球都能折騰這麽半天?!懶驢上磨是吧你?”

洛平安的小手還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爬,舟向月往前幾步,給他撿起來安上了。

洛平安對他一笑,露出小小白牙:“師父,我把雨衣送給姐姐了!”

舟向月微笑著捏捏他的臉:“是啊。我家小平安最棒了。”

另外幾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大佬的怪癖,咱也不太懂,咱也不敢問。

他們繼續往前走,逐漸走進了村裏。

眉瘦村掩映在繁茂樹影中,家家戶戶都被榕樹巨大的樹冠籠罩,一條條粗大的根須擠擠挨挨地盤繞在土地和墻壁上,仿佛凸出的粗黑血管。

密密匝匝的墨綠色榕樹葉映在雲層透下來隱約的暗紅餘暉裏,呈現出詭異可怖的深黑色。

一片寂靜。

走著走著,舟向月淡聲道:“你們覺得這村裏人怎麽樣?”

幾人一楞。

李婳聲搶答:“城主,我覺得這眉瘦村的人怪怪的。”

舟向月:“有沒有一種可能,魘境裏的原住民基本沒有人不怪?”

幾人:“……”

這麽牛逼的大佬居然也會開玩笑的嗎?!

“……不是啦城主,”李婳聲有點委屈,“他們是那種,就是,明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怪。”

李婳聲對目光比較敏感,她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那些村民……他們一直在看我們。

傍晚時分,層層疊疊的樹影投下一片片晦暗不明的陰影,影影綽綽的人影就遠遠地站在那些陰影裏,既不躲避,也不上前來攀談。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頭隨著他們走動而轉動,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

偶爾還低下頭竊竊私語幾句,但聲音太小了,什麽都聽不見。

明明是住滿了人的村子,在這傍晚本該炊煙裊裊、雞飛狗跳的熱鬧時候,卻是一片死寂。

安靜得瘆人。

“我不喜歡這個……”柯短命突然開口道。

幾人:“啥?”

柯短命訥訥:“那邊那棵樹底下左邊那個人說的。”

他看了看幾人震驚的表情:“哦,忘記說了,我懂點唇語。”

“可以啊你小子!”李婳聲一拍他腦殼,“這麽厲害的技能還藏著掖著!”

柯短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他旁邊那個人說,‘我也不喜歡。我覺得胖一點那個更好一些。富貴。’”

幾人:“……”

舟向月:“你們看他們看我們的目光,像不像在挑豬?”

幾人:“…………”

呵,呵呵。城主的冷幽默有點瘆人。

李婳聲有點起雞皮疙瘩了:“他們這是什麽意思?挑人獻祭嗎?難道山神還要挑看起來胖一點富貴一點的祭品?”

鄭始第忽然說:“城主,您看這裏!”

他用手撥起一片榕樹須,神色凝重地指了指面前一個破破爛爛的木質公告欄。

公告欄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模樣,被盤繞生長的榕樹遮住了。要不是鄭始第無意間看見了公告欄露出的一角,他們可能都不會發現它。

公告欄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破損的公告。

「眉瘦村居民須知」

「眉瘦嶺荒野有妖魔鬼怪出沒,入夜之後、日出之前請照看好家中孩子,切勿外出。」

「請看好家中孩子,切勿讓其誤入景區步棧道或景點玩耍。」

「下雨的夜晚,所有人請勿外出。」

叮鈴鈴——

一陣風吹動了最近的房屋窗臺上掛著的一只鈴鐺,鈴舌撞得叮叮當當響。

窗前堆著的稻草垛上插了一串紙紮小風車,五顏六色的粗糙紙張被日曬雨淋得褪了色,在風中呼啦呼啦地轉著,像是喉嚨漏風的人在茍延殘喘。

“我怎麽覺得那些風車的配色好像花圈……”李婳聲嘀咕道,“這村子真的是,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舒服。”

鄭始第:“這規則也有點瘆人。這個魘境的鬼是專吃小孩嗎?怎麽好幾條都提到孩子。而且還有重覆,一會兒說入夜不要出門,一會兒又說下雨的夜晚不要出門,這不廢話嗎?”

舟向月笑而不語。

他慢悠悠地環視一圈,看向幾人:“不錯。還發現了什麽詭異之處,任何可能的線索,不用擔心沒用,一個一個說。”

李婳聲和鄭始第後背一緊。

這是老板來抽查工作了!

李婳聲馬上說:“感覺這個村裏好像特別強調孩子。雖然陰森森的,但風車啊風鈴啊什麽,都是逗孩子的玩具。居民須知也說了好多條關於孩子的內容。”

鄭始第:“對了,他們的山神神像,不就是邪神那個求子的法相嗎?”

城主點頭:“不錯。小柯,你有什麽發現嗎?”

李婳聲和鄭始第兩人嫉妒的眼神投向柯短命。

城主大人主動問他的想法啊!!這是什麽天降錦鯉小子!

柯短命弱弱地開口,“這裏都是木屋,可是樓梯特別陡,甚至還有很多是垂直的,感覺也太不好爬了。”

李婳聲和鄭始第:“……?”這也能算奇怪嗎?

李婳聲:“很多垂直樓梯的木屋上有小吊籃啊……雖然那些籃子都特別小,感覺也就能用來上下拉一拉小孩。那其他行動不便的人怎麽辦,比如老人……咦,老人?”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我突然發現,這裏好像沒有老人。”

鄭始第一驚:“確實。剛才那些人遠遠地看著我們,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一般村裏閑逛的大多是幹不了活的老人,但我們進村裏走了這麽半天,好像一個年紀大的人都沒看見。”

柯短命開了腦洞:“難道老人都死了?還是都被關起來了?”

舟向月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不錯,觀察力都還可以。”

他鼓勵地拍拍柯短命,對幾人說:“再分頭去看看,你去這裏,你去這個方向,你去那邊……看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麽。”

三個人領了命令屁顛屁顛地去了。

【支開小弟了!大佬要做什麽?】

【蹲蹲蹲!是不是可以看見大佬的秘密了】

【莫名有點激動,搓手手】

舟向月沒管周圍那些或遠或近的目光,隨手從旁邊撿了根樹枝,向著草叢裏的一個土包伸出了罪惡之手。

說實話,他已經覬覦旁邊草叢裏的這個螞蟻窩很久了。

不捅一下手癢。

【???】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好家夥,把幾個資歷比你老不少的境客指使去幹活,你在這裏和螞蟻玩是吧??】

【太離譜了太離譜了,我恨不得扯著這幾個大冤種的耳朵吼他們了,看清楚啊!這不是你們的老板啊!!快讓他亮出身份牌看清楚上面的“無名氏”,揭穿這個空手套白狼的騙子啊啊啊!!!】

【指使人指使的飛起,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我開始相信這人是什麽真正大佬的馬甲了】

【可是現在魘境個人榜上有名的大佬沒有一個是這種風格啊,真的奇怪,這家夥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

在幾人即將回來的時候,舟向月已經扔掉了樹枝,無視慌慌張張到處亂爬的螞蟻,重新扮成大佬模樣。

幾人回來了,神情都有些心虛。

李婳聲小聲說:“城主,剛才我們按您指示去探索過幾片房子,本來想跟村民套點話的,但他們看到我們靠近就進房子裏把門關上,敲門也不開。”

鄭始第接話:“對啊。一般進魘境都得找境中人打聽一下情況吧?可他們這個樣子根本不想理我們,這可怎麽辦。”

舟向月悠悠道:“哦?這麽不給面子?那我們就來硬的。”

李婳聲頓時激動起來:“好嘞!就等您這句話了城主!您說哪個屋子,我上去就把門給轟開!然後我們就……”

舟向月:“誰說我們要破門而入了?”

“……殺將進去……呃?”李婳聲楞了,“您不是說來硬的嗎?”

舟向月:“萬一擅自沖闖村民家是什麽致命規則呢?當然了,也死不了,但你一旦死了再覆活,之前積累的境靈碎片和魘幣可就都清零了。”

“……也是。”李婳聲很沮喪,“那怎麽辦呢?”

舟向月:“幹嘛去費勁跟這些人正面對上。”

李婳聲聽他言外之意,頓時驚喜道:“城主!您有辦法?”

舟向月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玩弄魘境的底層規則,讓他們不得不來找我們不就行了。”

他想起什麽,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聽說翠微山考試,一定會有資深教師作為主考官監考。我倒挺好奇是誰的,不如也拉出來遛遛。”

幾人聽著他無比溫柔的聲音,卻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

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在瘋狂預警。

有十八線小道消息說千面城主和翠微山有仇,果然……是真的吧。

李婳聲出了點冷汗,由衷地覺得大佬是己方陣營真是太有安全感了……才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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