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榮枯(1更)

關燈
第82章 榮枯(1更)

「您已前行800步,並將於200步後離開觀音瀑布路段。」

楚千酩幾人看著掛在路燈柱上的這塊牌子。

眼看就快離開這見鬼的觀音瀑布路段了,但他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還只是木棧道的第一個1000步而已,就已經這麽兇殘了,不知道後面是什麽樣……

而且,這塊計步牌不像剛才那幾塊一樣立在岔路口,文字內容也有變化。

在計步的那一句底下,還有兩行文字。

「請記住,路燈是筆直的柱狀,頂部有圓形燈罩。」

「路燈會發光,燈罩一定不會被榕樹須覆蓋。」

「路燈不是人。」

「如您發現路燈形狀發生變化,請低頭做默哀狀,務必保持靜止,等到路燈恢覆正常之後迅速離開,在此期間不要同路燈對視。」

幾人不約而同地離面前的這根路燈柱子遠了一點。

“……怎麽樣算是和路燈對視?”越瑾之皺眉道,“看到路燈就算嗎?但如果我們不看路燈,怎麽知道它是不是恢覆正常了?”

“呃,如果把路燈想象成人的話,可能燈罩的位置就是頭?只有看到頭上的眼睛才算是對視。”楚千酩說。

“別,你可別把它想象成人。”錢多頭痛道。

楚千酩這才想起剛才他們的經歷,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

幾人向前走去。

越瑾之若有所思道:“木棧道已經走了將近五分之一,可是我們得到的線索都零零碎碎,你們有什麽頭緒嗎?”

“呃,要遵守規則?”楚千酩撓頭道。

錢多翻了個白眼。

唐思恩說:“很多規則都很奇怪。”

越瑾之點點頭:“目前我們至少應該清楚了,在這個魘境裏,尤其是這條木棧道上,遵守規則十分重要。可是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人影,更別說境主了。我們驗證境主的機會都沒怎麽用到。”

楚千酩:“對哦!很奇怪,到處都沒人。是不是因為村民都在村裏?”

越瑾之:“有可能。但是我們的身份是游客,游客須知很明確地寫了我們需要進景區,村長也說不準進村。”

楚千酩:“會不會秘密其實在村裏?那我們是不是進村裏看看……?”

幾人噤聲。

話雖這麽說,但他們都對違反規則的下場比較有心理陰影,不是很想去嘗試。

越瑾之:“你們之前有註意嗎?我們走的這條木棧道是沿著眉瘦村環繞一圈的,上面分布著幾個景點。也就是說,其實第一個景點和最後一個景點距離並不遠。第一個是山神廟,最後一個是笑兒崖。或許再走走就會有線索了。”

“這條木棧道設計確實挺不錯的,”舟向月說,“或許是這個魘境的境主喜歡讓獵物走過一段長長的觀光路,經過恐懼的充分浸泡腌制之後享用,口感更爽脆。”

幾人:“……”

楚千酩:“啊這,很有儀式感……”

錢多惱火道:“你個廢物少說兩句會死嗎?”

“那個……”唐思恩在幾人的討論聲中弱弱開口,“現在,路燈形狀算是變化了……嗎?”

眾人:“……”

幾雙眼睛戰戰兢兢地往前方不遠處路燈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紛紛像觸電一樣猛地移開目光。

原本細長的路燈柱此刻覆滿了榕樹的觸須,仿佛一個極其瘦高的人影垂下長長的濃密而幹枯的頭發。

楚千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又想到瘦長鬼影了。

下一刻,他連哆嗦都不敢哆嗦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低下頭,大氣不敢喘。

沙沙沙。

垂到地面的枯槁榕樹須在木棧道上摩擦出粗糙的聲音,似乎只是轉眼間,那些榕樹須就垂在他們腳邊。

楚千酩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牙關咯咯打顫的聲音。

沙沙沙。

摩擦的聲音不斷逼近,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郁得令他作嘔的濕黏血腥味,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鉆進骨髓。

他垂著頭,看見垂在地面上長長的觸須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錢地立在原地,心想這幾條規則應該比較好遵守,只需要垂下頭,保持不動——

就在這時,一只冰涼的手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瞬間就僵硬了。

誰在這時候惡作劇?!

可是身後的人都同為進入魘境的考生,他們不會違反規則來拍他的。

如果不是他們,又是誰拍了他的肩膀?

錢多感到一股涼意控制不住地沿著脊柱向上蔓延。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他的通靈瓦貓忽然掉在了地面一處低矮的水窪上。

錢多下意識看過去。

通靈瓦貓那雙黑漆漆的瞳仁不在眼睛中間,而是幽幽地轉向了他這邊。

同一時間,他在瓦貓腳下的水面上看到了路燈上垂下的幹枯榕樹須,以及一雙倒映出來的眼睛。

那是一雙豎瞳。

被那幽綠眼眸中一道細細的慘黑色瞳仁盯住,錢多渾身發冷,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他一瞬間意識到,那是路燈的眼睛。

***

十幾分鐘後。

“小唐兄?”舟向月戳戳唐思恩,“小唐兄起床啦。”

唐思恩僵硬地低頭太久,哆哆嗦嗦地擡起頭來感覺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結,結束了……?”

舟向月笑嘻嘻:“結束啦,你還打了個盹兒,好福氣。”

唐思恩戰戰兢兢地擡頭望去。

路燈再次恢覆了正常,筆直的路燈桿,上面是一盞臟兮兮的燈。

之前沿著高高瘦瘦的路燈桿子垂下來的濃密榕樹須,和他腦海中那些攝魂怪、瘦長鬼影一類的東西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錢多消失了。”越瑾之神色凝重地說。

幾人都望過去。

濕漉漉積了雨水的木棧道地面上,原先錢多站的位置只剩下一堆衣服。

正是錢多的衣服,就好像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一種難言的窒息恐怖感在幾人間蔓延開來。

直到舟向月再次掏出火鉗撥了撥那堆衣服,還一邊撥拉一邊嘀咕:“人估計是救不回來了,考試下線了吧。唔,別人掛科都是帶衣服的,小錢兄弟難道是赤果果地結束考試?也不知道學院直播給不給打碼。”

幾人:“……”

聽我說謝謝你,突然就沒有恐怖氣氛了呢。

舟向月的火鉗碰到了個硬的東西,“咦,這不是小錢兄弟的旺財麽。”

通靈瓦貓笑得眉眼彎彎,歪倒在那堆衣服裏。

舟向月拿火鉗一下就給夾起來,拿到眼前看看:“小錢兄弟估計是回不來了。衣服都弄臟了就算了,這個吉祥物還是給他帶回去吧。”

他伸手給瓦貓揣兜裏了。

幾人打起精神,繼續往前走。

好在最後的一百米走得還算順利,很快,他們便看到了和觀音瀑布路段起始點一樣的石碑,只是這裏的石碑被榕樹須層層纏繞,比之前那塊裂得還要厲害。

原本依山而行的木棧道在這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延伸進茂密樹林裏的許多小徑。

滿眼都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

「萬木春榕樹谷:1000~2000步」

「步棧道1000至2000步範圍為萬木春榕樹谷。榕樹谷以漫山遍野的上萬株榕樹得名,沿途植被繁茂,郁郁蔥蔥,請盡情享受榕樹谷的清新空氣與滿目蒼翠。」

「榕樹谷凝聚天地精華,生長在此處的榕樹有靈,喜愛與人類互動。請游客在游覽榕樹谷時遵守以下規則。」

「如聽到榕樹的哭聲,請不要停留,盡快通行。」

「如聽到榕樹的笑聲,請註意,這是榕樹“一二三木頭人”游戲開始的信號。」

“……這規則越來越可怕了。”楚千酩嘴角抽搐。

現在,原本七人的小團隊只剩下楚千酩、越瑾之、唐思恩和舟傾四人。

“雖然古怪,但畢竟是魘境,接受就好。”越瑾之說,“只是前面的規則看起來還算明確,最後的一二三木頭人游戲卻沒有說明。榕樹和我們玩游戲?”

“我知道!”楚千酩說,“一二三木頭人,就是一個小孩面對墻站在那裏,背後其他小孩在他說‘一二三木頭人’期間往他那邊靠近,但是每次他說完這句話就會回頭,這時候其他人就不能動,如果動了就得過去和那個蒙眼小孩手牽手。等到有人碰到蒙眼小孩,所有人就要趕緊跑回起始線,那個人在後面追,如果有人被抓到就要去做下一個抓人的人。”

唐思恩:“啊,我們那裏管這種游戲叫紅燈綠燈小白燈。”

“但是這有點奇怪,”越瑾之說,“和榕樹怎麽玩一二三木頭人?”

“會不會是像剛才那樣,如果聽到了笑聲,榕樹就會像蒙眼小孩一樣轉過頭開始‘看’我們,我們就要保持不動,不能跟它們對視,不要被它們看見?”

楚千酩一邊說一邊左顧右盼,“但是又是那個問題了,怎麽才算被榕樹看到了?路燈至少還有個腦袋比較好判斷,但榕樹的眼睛長在哪裏?總不能是每片葉子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笑聲。

低沈、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他身後傳來。

楚千酩一個激靈轉過身來,頓時驚恐地倒退了一步。

其他人都消失了。

黑影幢幢的林間一片死寂,只剩下他自己。

更恐怖的是,他記得自己原本站在一條林間小徑上,來的方向還能在枝葉掩映間依稀看見木棧道的柵欄與公告牌。

但此刻,他面前只剩下一棵巨大而茂密的榕樹,樹幹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向他的方向扭曲彎躬,千萬條榕樹須陰森森地垂下,遮擋住了大半視線。

咕咚。

楚千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動。

他莫名有種感覺,榕樹上真的有什麽東西,像是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陰惻惻地盯著他。

問題是……

剛才這棵榕樹,在這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