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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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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表裏

咚,咚。

鈍物沈悶的撞擊聲,很有規律。

舟向月凝神聽著傳來的聲音,無聲地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的手觸碰到了一面冰涼泛著潮氣的墻壁,發出空洞的一聲“咚”。

這面墻背後有空洞。

冥婚墓裏的一面墻壁,摸起來有些濕意……

舟向月若有所思地在墻上摸索了一會兒,發現大概在手邊的位置,有一個小洞。

他一手把遮在眼前的紅蓋頭撩起一個角,彎下腰朝小洞裏看去。

看到洞裏的那一刻,舟向月瞳孔驟縮。

小洞裏赫然堵著一只血紅的眼睛!

紅血絲爆炸一樣密密麻麻地包裹了整只白眼球,瘋狂地通過小洞盯著他。

【臥槽!!!】

【救命啊,魘境你賠我眼睛!!】

幾乎是同一時間,舟向月迅速抄起手上染著豆蔻指甲的死人手 ,把僵硬的手指往小洞裏一插!

墻那邊沒有任何聲音。

舟向月抽出死人手,又朝小洞裏看了看,“也不知道戳到沒。”

此時,那裏已經空無一物,只能看到一片虛空的漆黑。

他自言自語:“大概沒有吧,不然被戳到眼珠應該會忍不住慘叫才對。”

接著,他再次彎下腰,稍微湊近了點小洞,一開口嗓音柔軟又溫和:“墻那邊的朋友,我這裏有很好玩的東西,你確定不來看看?”

【???】

【手:我謝謝你眼睛:我謝謝你】

【墻那邊的朋友:謝謝你不需要再見】

【老婆也太6了吧,我以為他敢碰死人手已經是極限了,然後他就拿了死人手;以為用死人手掀蓋頭是極限了,然後他就把死人手當打地鼠的錘子用……】

【有點意思,搞不好他真能從冥婚墓逃出去哎,一把子關註了】

【呵呵,這才到哪?不過是出了個棺材,摸了個屍塊而已,這就膨脹到要出冥婚墓了?實話跟你們說吧,冥婚墓之所以被稱為必殺局,就是因為這裏完全是有來無回,進來就別想出去了】

【這不科學啊,一般來說應該不會有百分百的必殺局吧,總會有一線轉機的】

【跟你也沒什麽好說的,你慢慢看吧,我就不劇透了呵呵】

舟向月守在小洞口,正循循善誘地想辦法把那只鬼眼睛再騙出來,忽然感到背後一陣陰風吹來。

就像有人對著他的紅蓋頭吹了冷冰冰的一口氣。

“上刀山,上刀山……”

一道幽幽的尖細戲腔從背後響起。

“喲,棗生!”舟向月驚喜地一轉身,擡起手拍了下棗生的腦袋,“你總算來了!”

【嗨呀,自帶BGM的小鬼就是好認】

【看到那只眼睛後,我竟然開始覺得小鬼頭和死人手都有點眉清目秀的樣子】

【畢竟嚴格說來,他們死的都沒有新娘慘……死得越慘自然越會化成厲鬼了】

舟向月手上一撈,把棗生給拉到了墻上的小洞邊,“你看看那邊是不是你的朋友?能不能把他叫出來?師父給你們糖吃。”

棗生噔噔噔連退幾步,遠離那個小洞。

他撇著嘴抱住了舟向月的腿,小腦袋委屈巴巴地拱到嫁衣衣擺上,不說話。

棗生這麽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看來是個厲害的鬼。

莫非就是這個墓主新娘,宋鶯時?

棗生是宋班主的弟子,宋鶯時是班主的千金,他怕新娘也說得過去。

舟向月一邊想,一邊安慰地摸了摸棗生的頭。

被他這麽一摸,小鬼的腦袋歪向一邊,眼看就要咕咚滾下肩頭,結果被舟向月眼疾手快地一把給摁回了脖子上。

舟向月忽然“咦”了一聲。

他的手指碰到了棗生肉嘟嘟的臉頰。

他忍不住又伸出手戳了一下。

冰冷,滑膩,Q彈,就像一塊冰鎮果凍。

手感好極了。

於是忍不住又一下。

棗生被他戳得左搖右晃,跟個搖頭娃娃似的。

表情十分疑惑。

“我現在能碰到你了,”舟向月在棗生肉嘟嘟的臉上戳來戳去,若有所思,“難道說……我現在已經死了?”

“不過這是魘境,就算真死了,只要還有意識,就還有轉機。或者說,我現在只有魂魄?”

“那……直接逃出這個墓恐怕不行,還得先找回我的身體?”

棗生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輕輕點了點頭。

【臥槽!原來是這樣嗎!】

【剛從隔壁過來,我好像明白了!這個冥婚墓真的好多陷阱啊,如果一開始沒有法器,恐怕很多人直接就死在棺材裏了。就算出來,也得找到出去的路,但找到路直接逃走的話,其實只是魂魄逃走,身體還在堂屋裏成婚,成婚之後就會被帶下來關進這裏!魂魄離體太久的話,估計就涼涼了!!】

【媽呀好陰險!】

下一刻,血淚突兀地從棗生的眼角和鼻子裏流出來。

他後知後覺地眉眼一皺,好像要哭出來了。

舟向月連忙用袖子給他擦鼻血,一邊擦一邊哄:“吹吹,不痛啊棗生!”

棗生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舟向月好像明白了。

或許是因為剛才棗生回應了他的疑問,給他提供了線索,所以遭到了魘境的反噬。

好在並不嚴重,小鬼掉個腦袋都不是事,流點鼻血也不算什麽。

他想了想,又對棗生微笑起來:“棗生,你來掀掀這塊紅布試試呢?”

棗生擡頭看了一眼,然後腦袋就掉了下來。

小鬼腦袋正好掉在他抱著舟向月大腿的胳膊上,被他一伸手攏到了懷裏,開始縮著發抖。

舟向月:“……對不起。”

他真沒想到看一眼上面就會掉腦袋。

其實他透過蓋頭也可以看到上面,只是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紅色輪廓。

這麽說,如果沒有透過蓋頭往上看,就會掉腦袋?

怪不得他要掀蓋頭,心頭就會湧上極為危險的預感呢。

“所以,上面究竟有什麽?”他彎下腰,把棗生也罩在垂下的紅蓋頭裏,兩人像在說悄悄話。

被棗生抱在懷裏的腦袋臉朝上,正好仰面對著垂頭從紅蓋頭裏往下看的舟向月,一雙全是黑色瞳仁的眼睛一下子湧出淚水來。

下一刻,棗生像害怕似的小手一撥拉,把臉轉得朝下,不看舟向月。

啪嗒,眼淚珠子就掉地上了。

舟向月:“……”

他一直自認為很有親和力的。有這麽可怕嗎?

“……上面,上面那些新娘子,”棗生聲音含含糊糊,“都和你一樣,從紅蓋頭裏低頭看著我,咧開嘴笑……”

一陣風吹過,冥婚墓裏的影子明暗浮動。

屋頂上懸吊著的那些新娘屍體,也微微搖晃起來。起伏的一塊塊紅蓋頭底下,是一張張咧到耳根的紅唇笑臉。

“啊,這樣啊……”舟向月陷入沈思。

片刻之後,他那雙桃花眼忽然眼尾往下一彎,勾起一汪淺淡微笑,“棗生乖,你能不能幫為師一個忙?”

他的聲音溫柔得仿佛三月拂過湖面的春風,誘哄道:“反正你已經死了,不是嗎?”

【……畫風怎麽突然變了】

【來了來了!居然真的切了新郎掀蓋頭視角!他在對我笑誒!】

【老婆笑得好好看……我被蠱惑了】

【但是我突然驚醒,這可是魘境啊!魘境無善茬!】

【如果魘境裏的鬼對你笑,那你快要涼涼了。如果你對魘境裏的鬼笑,____________?(請填空)】

【那你也快涼涼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哦原來我沒有後背啊那沒事了!】

【哇,你終於回來了,靈魂笑話君!】

棗生看著舟向月越發和煦的微笑,不知為何一個激靈,差點又掉了腦袋。

舟向月十分溫柔地托住他的腦袋:“這樣,你慢一點擡頭往上看,對,別太快,先試試看到新娘屍體的時候會不會死。”

“……哦,沒事,那我們繼續,再往上看那塊紅蓋頭。”

“……不錯,還是沒事!再來,看看姐姐的臉——喲,還沒事呢。”

話音未落,棗生的腦袋“咚”一聲——沒有掉到地上,掉到了舟向月早有準備的手裏。

棗生的大眼睛裏眼淚汪汪。

“明白了,是和新娘子對視才會死,對不對?”

舟向月托著小孩的腦袋,心滿意足地給他安回脖子上,鼓勵地拍拍腦袋,“棗生你真棒!這件事除了你,別人都做不到!”

“嗚……”棗生的眼淚終於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卻忍不住挺起了小胸膛,死人白的臉色上居然泛了紅。

【棗生:你是魔鬼嗎?】

【控制變量,對照實驗,排除幹擾,可以可以,為小船的嚴謹點讚】

【等等,我怎麽看棗生竟然好像還有點驕傲的樣子?醒醒,你是梨園裏最兇的鬼啊!兇一個給他看啊!】

下一刻,舟向月捧起小孩兒的臉頰,笑得更加溫柔:“棗生,你是不是有很多把刀?”

“那些刀,挖土應該很好用吧?”

***

婚禮進行時。

楚千酩緊張地盯著新娘:“涼哥,你覺不覺得那個新娘越看越像傳兄?”

那新娘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動作,身上的嫁衣沈沈墜著,只能看到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然處於昏迷之中,根本沒有清醒的意識。

祝涼目不轉睛地看向新娘的方向,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眼下看來,他們需要想辦法從這裏逃出去,但卻有一個同伴處於眾人目光焦點之下,而且沒有意識。

楚千酩一咬牙,“……我們一起來的,不能拋下他不管。涼哥你覺得呢?”

祝涼沒有多話,只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座巨大寬敞的堂屋裏烏泱泱全都是人,大門在婚禮開始後已經關閉,還有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夥計站在門口,恐怕想要先救下小道士,再從大門出去的成功幾率實在不大。

他們需要想個辦法。

楚千酩正在凝神思索,祝涼忽然湊到了他耳邊。

“我們分頭行動,各自發揮特長。”

祝涼平時並不輕易出主意,一旦出主意都是十分靠譜的,因此楚千酩下意識地點頭:“好……等下,發揮特長?我的特長是什麽?”

祝涼眼眸深沈地看著他。

楚千酩哽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漫上心頭。

等等,到底要他幹什麽?

片刻之後。

司儀拖長了聲調在唱詞:“……香爐果子俱擺好,單等新人拜地天!”

按照儀式流程,接下來便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隨後就送入洞房了。

此時,不僅是新娘,新郎也已經出現在堂屋之中。

和新娘一樣,他也是被一名紅馬褂夥計背在背上的。他同樣沒有臉,紅色袖口裏垂下的手上塗了厚厚的白色脂粉,卻依然遮不住若隱若現的屍斑。

一對新人分別被兩個無臉的丫鬟和小廝從兩位紅馬褂背上扶下來,渾身耷拉著被幾人攙扶到了堂屋中央前端的蒲團上,正要被按跪下去。

滿屋子都是穿得十分喜慶的賓客,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齊齊對著這對無比詭異的新人,仿佛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在滿臉喜悅地看著甜甜蜜蜜的小兩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賓客席上傳來,“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一個年輕人站起身來,拿起手中的酒盞一晃。

頓時打破了整個堂屋裏的肅靜。

司儀頓時楞住了。

失去了司儀的指揮,那一堆攙扶著新郎新娘的丫鬟夥計也呆在了那裏。

原本坐在楚千酩身邊的薛大哥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的頭一寸寸轉過去,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藍衣少年,然後默默地往遠離他的方向擠了擠。

一張沒有臉的五官透出一股嫌棄的氣息。

整個堂屋裏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一時間,無數張沒有五官的臉直直沖著鶴立雞群的楚千酩,像是一個陰冷的噩夢。

“呃,”楚千酩不由得磕巴了一下,另一只手也微微顫抖著扶到酒盞上,然後深吸一口氣,“各位……相逢即是緣,昨天我們來自天涯海角,今天我們齊聚一堂,為了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

“……你們看,這場美妙的婚禮,像極了我們美好的新人和他們的愛情……今天,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與大家交流共勉,你們知道什麽是愛情嗎?”

【救命啊這是什麽奇行種的婚禮社交牛逼癥!】

【幻視婚禮上不請自來發表重要講話的隔壁大爺】

【祝寶果然了解楚寶,滿嘴跑火車就是他的特長沒錯了】

【你們看到他的腿了嗎?在瘋狂發抖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楚的嘴:我想救人 小楚的腿:不你不想】

【啊啊啊我的楚寶啊!!!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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