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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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表裏

吱呀——吱呀——

暗紅色的血月籠罩下,四合院裏傳來秋千晃動的聲音,似乎還有隱隱約約小孩的笑聲和忽遠忽近的說話聲。

可是院子裏有秋千嗎?

楚千酩縮在窗臺下面,渾身緊繃,連牙關都在咯咯咯打顫。

如果沒有秋千……

晃動的是什麽?

他手腳冰涼,無法抑制胸腔中瘋狂的心跳聲,甚至感覺整個房間都充斥著他的呼吸聲。

如果此時窗戶外面有人,恐怕就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

可是沒辦法,這一晚實在是太驚心動魄了,他們幾乎一直在瘋狂逃命。

他們在一個院子裏找線索時,忽然聞到一陣風帶著脂粉味飄了過來。

他一擡頭,就看到一張紅色的蓋頭仿佛一朵血花似的,飄飄搖搖地落在了他們頭頂的窗臺上。

差一點點就要蓋在他們倆頭上。

周圍一分分變得陰冷下來,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恐怕是有厲害的鬼出現了。

兩人趕緊逃跑。

剛一跑出院子,就看見門口旁邊停著一頂破舊褪色的紅轎子,差點把楚千酩給送走。

再然後,他們差點被拎著棍子到處巡邏的班主發現,只能躲躲閃閃地逃命,最後躲進了現在的這個院子。

還沒躲多久,院子裏就傳來了詭異的孩子的笑聲和秋千晃動的吱嘎吱嘎聲。

楚千酩緊張得快要窒息,逼著自己張開嘴,無聲地大口呼吸。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面前落下的一角月光,冷汗頓時刷地浸透了背後的衣服。

那暗紅的一片月光映出了晃動的人影。

就像有人在窗前蕩秋千。

可是秋千打結的地方,不是秋千椅,而是那個面條般晃來晃去的身體上,脖子的位置……

吱呀——吱呀——

懸掛的人依舊在晃動,一下,又一下。

“來推我一下嘛。”孩子在咯咯笑。

“你來推我一下嘛。”

楚千酩終於忍不住了,死死把頭埋進胳膊裏。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愛國文明自由法治……”他語速飛快地用氣音念叨。

“……你背錯了。”旁邊的祝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楚千酩:“……”

這TM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允許他背錯嗎?

“你要實在想背什麽解壓,建議用單音節詞語,比較朗朗上口不會卡,”祝涼低聲說,“比如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硫氯氬鉀鈣……是不是好背多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歡祝寶這不解風情的模樣】

【每次不敢看鬼,我就切楚寶畫面,每次都忍不住笑出聲】

【打賞打賞!】

楚千酩:“……”

知道了,出去就友盡,以後再也不要找理科生朋友進魘境。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對祝涼怒目而視,窗外忽然傳來了幽幽的歌謠聲。

“下油鍋,下油鍋……”

空氣驟然變得陰冷。

那清泠泠的歌聲一響,楚千酩頓時洩氣了,下意識又往祝涼的方向擠了擠。

死寂的夜空下,吱呀吱呀的秋千搖晃聲和咯咯的笑聲之外,又多了一支音調怪異的童謠。

“下油鍋,下油鍋,濺起油花一朵朵。”

“一只眼睛一條腿,焦焦脆脆財源多。”

這是在唱什麽?下油鍋?

為什麽鬼會哼這種童謠?

楚千酩嚇得手腳冰涼,但依然在努力地讓大腦轉起來。

他知道,魘境裏鬼出現時的種種詭異現象雖然恐怖,但往往會給出求生或破境所需的重要線索。

一只眼睛一條腿……這是什麽意思?總不會是讓他找一只油鍋,炸一只眼睛一條腿才可以活命吧?

窗前蕩秋千的人影慢慢地停了。

吱呀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為什麽不過來推我呢?”

一個幽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楚千酩猛地咬緊牙關,緊緊攥著桃木符的手心一片汗濕,桃木符上的紅纓子都粘在了手心。

等了半晌沒有應答,那聲音變得更加怨毒而尖銳,仿佛長長的指甲伸進人耳朵裏,直接在耳膜上抓撓。

“為什麽不過來呢?”

“你沒聽見嗎?”

“你——沒——聽——見——嗎——”

耳邊忽然被輕輕吹了一口氣:“我知道你聽見了~”

“!!!”楚千酩腦中“嗡”的一聲,就要忍無可忍地暴跳起來!

一只手猛然從旁邊伸出,死死將他摁在原地。

祝涼面無表情:“這種鬼不可能是境主,不能殺。”

篤,篤,篤。

有人在敲窗戶。

敲窗聲透過薄薄的玻璃傳遞到屋內,聽起來異常清脆空洞,讓人下意識地難受。

就好像敲門的那根指關節是脆生生的骨骼,並沒有皮肉。

“下油鍋,下油鍋……”

隱隱約約的恐怖童謠再次飄散在夜空中。

而肩並肩擠在窗戶下的兩個少年同時睜大了眼睛。

就在他們面前,憑空緩緩浮現一口巨大的銅鍋。

黝黑的銅鍋裏傳來劈裏啪啦的碎響,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焦灼熱浪從中升起。

隨著銅鍋漸漸變得更加實體化,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將它的一端擡起。

銅鍋的口慢慢向他們傾斜過來,可以看見裏面高溫沸騰的滾油,再過幾十秒就要傾倒到他們身上……

“不是吧,”楚千酩難以置信地喃喃道,“真是字面意思的讓我們下油鍋啊?”

祝涼猛地一拽他,瞥他的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那你還不跑?

那股沸騰的油煙就貼著他們的後頸飄過來,兩人瘋狂沖出院門,連路都來不及看清就沖進了另一個安靜的院子裏,躲在一個廂房的窗戶底下。

這個院子裏的梨樹種得又多又密,嶙峋參差的枯枝相互交纏,在他們對面的墻壁上投射下鬼魅般的影子,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陰惻惻的童謠聲再次響起。

“上刀山,上刀山,肉身難過鬼門關……”

“鐵鞋砍斷就是腳,心願不還拿命還……”

楚千酩:“…………”

怎麽又來!!!

上次是下油鍋,這次就換上刀山是嗎!!!

油炸不夠還要刺身拼盤,還一人六吃八葷八素全人宴啊!這是餓死鬼托生的嗎!!!

與童謠聲相呼應的,是窗戶落在地上的月色中出現的一團圓形黑影。

黑影一上,一下,伴隨著“咚,咚,咚”的鈍物撞擊聲,越來越近。

那聲音比籃球落地的聲音更加沈重,就像是一顆頭顱,正在不斷地落下、彈起,向他們的方向移動過來……

楚千酩深吸一口氣,正要支撐著瘋狂發抖的膝蓋再度逃跑,祝涼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對他努努嘴。

楚千酩一擡頭,看到光亮中出現了另一個影子。

一個腰肢纖細、長袍飄曳的人影。

屬於少年的溫潤聲音響起,音調並不高,卻自有一派威嚴:“大膽鬼魅,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砰!

那個頭顱又撞擊了一下地面,隨即嗖地飛向了人影的手裏。

緊接著,人影彎下腰,便離開了窗戶映出的影子,不知道在幹什麽。

兩人壯著膽子從窗戶一角探出頭去,便看見院子裏一個瘦削的紅衣少年側背對著他們,似乎在對一個矮小的身影說話:“……從此以後,便跟著為師做好事,結善緣,萬不可再為禍人間,聽懂了嗎?”

楚千酩偏了偏頭,看見一個沒有影子的小鬼低著頭站在那紅衣少年面前,乖乖地任他摸頭。

楚千酩當時那個激動啊,差點就要飆淚出來了。

他連忙從窗前站起身,揮手道:“這位仁兄!”

“誰?”紅衣少年警覺地轉過身來,正面卻戴著一張狐面具:“這位施主怎麽大半夜在這陰邪之地?”

原來是位小道士。

楚千酩心想,這位道士兄弟裝扮有點奇異啊。

紅衣小道士看著楚千酩猶豫了片刻,這才繼續說,“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目光呆滯,唇裂舌焦,如若不多加註意,躲避劫難,近日必有血光之災。施主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

“你怎麽知道!!!”楚千酩聽到這無比熟悉的話語,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再找不到辦法破境,他真的要有血光之災了啊!!!

“原來是位高人,高人……”楚千酩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高人貴姓?怎麽稱呼?”

“免貴姓船,”紅衣小道士很是謙遜地一禮,“雖有施主稱小道為船道士,但小道修行不久,施主叫我小船便是。”

“啊,原來是傳道士,傳兄……”

這是什麽奇怪的稱呼?西學東漸,連道士都中西合璧了?楚千酩在心裏嘀咕。

但管它那麽多呢,這驚魂未定的大半夜過去,可算是抱上大腿了!

在這樣一個靈異恐怖的魘境裏,居然能碰上一個收服妖邪的道士……還有這等好事!

楚千酩連忙打開門,招呼小道士進門:“傳兄,快請進快請進。大半夜的在外面除鬼,一定累壞了吧?”

“哪裏哪裏。小道既然立志於除鬼一事,自然多在夜間。”紅衣小道士一疊聲地回應著,牽起那直楞楞小鬼的手就往屋裏走。

其實楚千酩看到那小鬼還有點瘆得慌。

不過既然小道士已經收服了他……那就算了吧。

紅衣小道士在跨進門檻的瞬間,聽到耳邊的提示:“叮!您已獲得身份:狐面道士,生命倒計時:兩小時。”

舟向月查看了一下此時自己剛剛獲得的標簽。

“天賦異稟·道士·大佬”。

隱沒在黑暗裏的嘴角微微勾起。

最喜歡像師兄這樣年輕力壯,又聰明,又善良的年輕人了。

一看就好騙,不薅白不薅。

舟向月很自然地忽略了旁邊夜空中最亮的標簽。

“柔若無骨·小美人·不要臉·騙子·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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