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獅子王14

關燈
第45章 獅子王14

反撲意味著卷土重來, 甚至要比曾經的殺人游戲更為瘋狂。而更讓人擔憂的是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也沒有人會知道他們會在哪裏,會使用什麽樣的方式繼續追求他們想要的刺激。

如果真如傅有擔心的一般, 這些人無法停止殺戮,那麽過去這些年,有多少人已經無辜受害更是不得而知。

專案組的人一個個只能用沈默表達內心的惆悵。

季時餘倏然開口打破了辦公室內的無聲:“禹市最近幾年有沒有類似的車禍死亡案,最重要的是兇手不明。”

“我馬上查一下。”說著蔣昔迅速開啟電腦搜索。

席荊的手反覆揉搓著下巴, 大腦飛轉沒有半點頭緒,無奈搖了搖頭:“我印象中沒有。如果可以, 小蔣搜尋範圍拓展到全國。”

蔣昔:“明白。”

案情討論暫時告停。所有人散開, 有的去接水,有的去了洗手間。

過了幾分鐘, 蔣昔道:“數據太大了,今天可能沒有結果, 估計要明天。”

許學真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今天先到這吧!大家早點回去。明天繼續。”

其他人也同意許學真的建議,紛紛收拾東西,關了電腦和吊燈。

席荊拿起車鑰匙:“走吧!回家。”

季時餘跟著席荊出了辦公大樓。

上車前,席荊搖晃了兩下發沈的頭。

季時餘恰好註意到席荊的小動作,關心道:“累了?”

席荊:“還好,就是頭有點沈。”

季時餘伸出手:“車鑰匙。”

席荊楞了一下:“啊?”

季時餘:“我來開,你休息。”

席荊想想, 交出了鑰匙, 自己坐到了副駕駛。

季時餘不是第一次開席荊的車, 上手很快。顧及到席荊的身體,季時餘特意開得慢些。

席荊又想起了晚上因為季時餘的小聰明而沒了下文的問題, 再次開口,用著無力的聲音問道:“你今天到底和丁局說什麽了?”

季時餘笑了:“你怎麽還記得?”

席荊委屈道:“丁叔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攆過我。”

看著席荊可憐的模樣,季時餘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深思熟慮後,季時餘覺得這事不應該瞞著當事人,故他說道:“那我說了,你不準生氣。”

席荊意外:“和我有關?”

季時餘:“是。”

席荊立刻警惕起來,收起喪氣的表情,“你說吧!”

季時餘:“我和丁局討論了下你的問題。”

席荊:“我的問題?我有什麽問題?你該不會說了我缺錢吧?”

席荊別的不怕,就怕季時餘向丁局說他經濟狀況不佳。他能想象若是丁津知道了他的近況,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自從父母去世,警隊的叔叔阿姨幫過席荊多次。這些人情好意席荊這輩子都還不完,所以他不想欠更多。

季時餘知道席荊的擔憂,否決道:“沒有,沒說。”

席荊松口氣:“那就好。那你們說了什麽?”

季時餘:“我向他詢問了你的情況。”

席荊皺眉:“我有什麽情況?”

季時餘:“還記得我們之前的實驗嗎?”

席荊想了想:“說謊天才?”

季時餘:“我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席荊困惑:“什麽意思?”

季時餘:“是先天的還是後天養成的,所以我去做了背調。”

“你調查我?”席荊不可置信季時餘居然背著他調查。

“是,我調查你。”季時餘承認得一點都不含糊。

態度直截了當,絲毫沒有愧疚之意。

席荊氣笑了:“你偷著調查我,你還有理了?”

季時餘:“的確有正當理由。”

席荊:“你說,我聽聽看什麽理由。”

季時餘:“我想通過研究你知曉你可以說謊的原因。”

又是研究。

是不是在季時餘眼裏,自己和實驗室裏的小白鼠沒有區別,只有被人研究的價值。

席荊情緒消沈,冷冷地問:“你是覺得我不會生氣嗎?季時餘。”

季時餘感覺到了席荊態度的轉變,知道這事不會輕易過去。

既然要談那就開誠布公的談一次。

季時餘慢慢將車停靠在路邊,回答道:“不是,我知道你會生氣。”

席荊不解:“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調查?是不是你無所謂我會不會生氣,你在意的只有你的研究成果。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對嗎?”

季時餘低下了頭。這一舉動無異於默認。

席荊的提問他無法否認。最初的他確實是為了研究,忽視了席荊的感受。

他一心想要知道席荊能夠自由說謊的原因,想要透過席荊的經歷找出方法,幫助身處危險之中的臥底。

季時餘向來是理性的人。他懂得衡量利弊,也善於取舍。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在他看來並沒有什麽問題。可在他得知了席荊的身世後,內心受到了觸動,一直以來的堅持也有了動搖。

不可否認,他在意席荊的成長,也心疼席荊的不易。

季時餘清楚自己的所做傷害到了席荊。他思來想去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無奈道:“對不起。”

“對不起?有屁用。”席荊冷笑。他一點都不想聽到這句話。他對這三個字深惡痛絕。

在他眼裏,“對不起”是世上最沒用的一句話。

傷害已經造成,施害者卻想要一句話輕飄飄帶過,試問和流氓有何區別。

席荊扭過頭冷靜了會兒,重新開口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季時餘如實相告:“為了找出你可以隨意說謊還不被發現的原因,加以研究用以培養臥底。”

席荊:“培養臥底?”

季時餘:“我之前提過近兩年臥底死亡率異常高,很多犯罪分子開始研究身體語言,而我們的臥底因為無法掩飾自己的微表情被識破身份,最後喪了命。如果他們能和你一樣,至少能有一線生機。”

席荊沈默,一時說不出話。

季時餘並沒有壞心思,他想得多,也想得遠,只是沒有用對方法。

席荊有一點不解:“你為什麽這麽在乎臥底?”

季時餘:“我上大學時的兄弟,叫莊陶。畢業後和我一樣進了警局。只不過我幹了刑警,他去做了緝毒警。他被領導派去當臥底,卻在這個期間暴露了身份,被毒販殘忍殺害了。”

現在想想,其實從莊陶意識到犯罪團夥中有這號人物存在的時候,他便知道命不久矣,但他還是沒有放棄臥底任務,而是堅持到最後,臨死前將毒販中有微表情專家的重要信息傳遞出來。

席荊沒想到季時餘不可理喻的行為背後是一個悲痛的故事,頓時受到了震撼,“所以你去研究了身體語言?”

季時餘:“大學時期老師已經發現了我這方面的天賦,但是我並沒有特意去學習。是他出事後我才專門去進修的。不過我只能辨別,做不到偽裝。你是我發現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假話難辨的人。所以。”

話沒說完,席荊便懂了。自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線光亮,讓季時餘看到了希望。

席荊慢慢平靜了心情,繼續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直接問我?”

季時餘低著頭:“涉及到你的身世,我怕勾起你的傷心事。”

因為思慮過重,反而弄巧成拙。

席荊對季時餘的做法有了一絲包容,“你都問了丁局什麽?說實話。”

季時餘:“你父母的事情。”

席荊:“他怎麽說?”

季時餘如實相告:“說你父親被人殺害,母親自殺。你是吃百家飯長大,從小生活不易,很聽話很乖,一點都不皮,和現在完全不同。”

這一回,季時餘沒有任何隱瞞,一口氣全說了。

席荊:“然後呢?”

季時餘:“然後他讓我讓著你。”

席荊聽笑了:“你讓著我?怎麽讓著我?”

季時餘“嗯”了一聲,“盡量不和你吵架,不惹你生氣,主動認錯。”

難怪道歉的這麽快。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席荊的氣因季時餘的坦誠消散,“那你的研究結果是什麽?”

季時餘:“你的經歷對你的影響很大,你不喜歡給人添麻煩。加上你小時候長期寄居他在別人家,年紀小的你非常聰明,知道生活不易,你為此學會了審時度勢,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想法,盡量讓身邊人舒服。你出色的交際能力也得益於此。但是這些不能與你說謊自如聯系在一起。所以暫時沒有結論。”

暫時只是個委婉的說法。現實是這個結論想得到證實會非常難,甚至就算是證實有關,也無法實行運用到生活中。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是獨一無二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席荊,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席荊。

季時餘一早就明白這個研究不容易,但他沒有其他方法。雖然平日裏的季時餘冷言寡語看似難以接近,可只有熟悉的人才知他的重情重義。

好友的死就如同千斤重的鼎壓在他頭上,他只能硬著頭皮死馬當活馬醫。

現在回頭看,過往的行為無一不透漏著愚蠢。

他大概也犯了病急亂投醫的毛病。

席荊聽完季時餘對自己的看法,心頭微微發酸,從沒有人像季時餘一般,能夠懂自己這些年成長心酸和不易。

沒有一個孩子願意小心翼翼的生活,如果如此也是生活所迫。

席荊對季時餘的調查徹底釋懷,“你還想要知道什麽?”

季時餘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你對你父母是什麽情感?我發現你家裏沒有任何父母的痕跡。你恨他們嗎?”

席荊:“不恨。”

回答得毫不猶豫。

季時餘:“為什麽?”

席荊:“他們給了我生命。”

季時餘:“那你為什麽不願看到他們的東西?”

席荊舔了舔嘴唇:“因為他們一個食言忘記了和我的約定,而另一個?”接下來的話席荊一時說不出口。

季時餘沒有催促,而是靜靜等著席荊調整好心情。

過了不知多久,席荊緩緩開口:“一個為愛想要帶走我。”

季時餘沒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帶走你?是什麽意思?”

席荊閉上眼,神情苦澀:“我媽媽原本是想要帶著我一起死。”

重新回憶起不為人知的往事,席荊仍然會心痛如絞。身邊人只知道他媽媽因為太愛爸爸而選擇自殺,卻不知道席荊也差一點離開這個世界。

季時餘瞳孔放大,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不得已又反問:“你說什麽?”

席荊紅著眼,悠悠開口道:“那天我媽媽做了兩碗面條,背著我放了藥,但是我看到了。”

季時餘緊張道:“之後呢?”

席荊:“我沒吃,偷偷倒掉了。我本來並不知道她加了什麽,但是那天她很奇怪一直問我不困嗎?我說不困。她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和我說了對不起。結果第二天她就服毒自殺了,給我留了一封信。”

“信上說了什麽嗎?”

“也沒什麽,就還是對不起。”

季時餘瞬間明白席荊對這三個字厭惡的緣由。

席荊繼續道:“我媽媽說她沒有爸爸活不下去。她和爸爸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十多年沒有分開過,他們說好了要攜手到老。現在突然陰陽相隔,她受不了。她覺得爸爸在天堂太孤獨了,想去找爸爸。原本是想帶我一起去,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到另外一個世界,這樣誰都不會孤單。但是她發現我並不願意,所以她放棄了,選擇自己一個人去找爸爸。從那天起,我家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說這些話時,席荊幾度哽塞,一度落淚。席荊時常在想他這一輩子或許都不能理解父母之間刻骨銘心的感情。

愛一個人超過自己的生命,甚至沒有對方就失去活著的意義。

他用了很多年才釋懷了父母的離去。每個人都選擇的權利,而他只能尊重母親的選擇。

席荊默默垂下頭,說不出話。止不住的眼淚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手背上。

倏然間有一只手從左邊伸過來,輕輕覆蓋到了他的手上。

耳邊響起低沈溫暖的聲音,“現在不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