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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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紀年這一場酒醉得徹底,等他再清醒過來時,只覺得左邊的身體從肩膀到手腕都疼得厲害,直到聞見一股消毒水的氣味,紀年昨天夜裏碎片式的記憶才慢慢回籠。

他嘗試動了一下身體,趴在他手邊的那顆腦袋便很快擡起來,戴上眼鏡,急切地湊到他身前:“紀年?”

“......清哥。”

他從未見過裘祺清這般模樣,臉色煞白,眼睛裏滿是血絲,眼睛也有些浮腫,加上臉頰上被眼鏡邊框和手臂壓出來的紅印和一頭淩亂的黑發,稱得上一句狼狽不堪。

“我沒事,”紀年想笑又想嘆氣,最後只是向裘祺清伸出能動的左手:“我打了石膏?”

“右邊的大臂外傷,小臂骨折,”裘祺清很快握住他的左手,說了兩句眼圈又開始泛紅:“醫生說麻藥過了你差不多就會醒,疼不疼?”

“還好。”紀年笑笑:“其他事情都解決了?”

“交給交警了,他們全責。”

裘祺清想起幾個小時前車胎壓出了問題,他下車去看車胎的情況,前一分鐘才答應會好好坐在車上的紀年卻不安分地要下車來找他,明明醉的走路都有些晃,還是在大雨中因為失控從坡上沖下來的摩托車前護住了他。

裘祺清的情緒有些起伏,停了一會才用力抓緊了些紀年的左手:“以後不準這樣了。”

紀年其實也不記得自己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擋在裘祺清身前,那個時候他腦袋不清醒,現在清醒了,他也不確定再來一次自己還能不能有那時的勇氣。於是只是“嗯”了一聲,忽然又想起什麽,在裘祺清給他端來溫水的時候說了句“生日快樂”。

裘祺清有些詫異,片刻才回過神來,看著紀年將口中的溫水咽下,才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平平安安高高興興就行。”

紀年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我也沒有不平安不高興。”

“那為什麽去酒吧喝醉了?”

來了來了。

在他意識回籠的第一個瞬間,他就知道裘祺清要問這個問題,可是應該怎麽回答,他還沒有頭緒,總之不能如實回答——

“很喜歡齊佳的話,還是回去找他吧。”裘祺清很輕地嘆了口氣,垂下眼睫似在看著他握住的雙手:“決定了就別怕,裘祺洋那裏還有我頂著。”

要不是紀年真真切切聽到裘祺清和裘祺洋的那通電話,他當真要覺得裘祺清是一個極好的、不顧一切寵著弟弟的兄長。

可是他聽過裘祺清在吵架時說出的那句“我是喜歡他”,他又不得不在想,裘祺清此時又是以怎樣的情緒說出讓他回去找齊佳的話。

紀年抽回手:“清哥真的想讓我回去找他嗎?”

“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我不喜歡他這個人。”裘祺清很坦誠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快樂。裘祺洋也好,我也好,我們可能都給你規定了太多必須這麽走的路,只有齊佳......”

裘祺清頓了頓,露出一絲很淡的苦笑:“他是你自己選擇的戀人。”

紀年沒有說話了。

裘祺清也不再勉強他,只是又嘆了口氣。

*

雖然有個骨折傷,但是紀年自己要求早點出院,家裏又有粟昕這個家庭醫生在,裘祺清也沒有強求他必須住院療養多久,等醫生查完約好了下次覆查時間就帶他回家了。但哪怕粟昕也來看過確認了沒有問題,這次受傷還是讓裘祺清整個人情緒緊繃,連芳姨都主動申請延長在家的時間來照顧紀年。

幫忙遞水夾菜洗毛巾擠牙膏這種事就算了,但要幫他洗頭洗澡,紀年還是斷然拒絕了——哪怕他知道芳姨有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兒子,看自己就跟看兒子一樣。

裘祺清在一旁和裘祺洋通電話講了下紀年的情況,又以雜志為遮擋看夠了熱鬧,終於出聲救他:“芳姨,你放心回去吧,家裏還有我在,總不可能讓紀年摔著。”

芳姨叮囑又叮囑,終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紀年松了口氣,轉眼看著裘祺清眼含戲謔地看著他,又提起了一口氣。

他從來沒覺得同裘祺清獨處是一件這樣別扭的事。

更何況他的右手又是紗布傷藥又是石膏連洗澡前脫個衣服都不方便,他不讓芳姨來幫忙,卻沒有正當的理由拒絕裘祺清。

好在裘祺清似乎也看出來他的別扭,沒有再說什麽逗他,很認真地站在他身前,垂著腦袋幫他解開襯衣上難解的扣子。

紀年的眼神向下掃去,只能見到黑色的發旋下露出一點眼鏡的細邊,和紐扣上細長幹燥的手指。他才恍然發現,他已經比裘祺清長得要高大,能夠完全將人罩住了。

繁覆的紐扣結終於解完,裘祺清屏住的呼吸才慢慢放松下來,他擡起頭想叫紀年擡手將袖子脫下,卻與紀年垂眼看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他知道自己心裏有鬼,所以霎時間心跳如鼓擂。

“哥?”

“......擡左手,”裘祺清勉力壓下紛亂的思緒,“右手別亂動。”

“哦。”紀年的目光從他陡然變紅的耳尖略過,乖乖擡起左手:“謝謝哥。”

“......”裘祺清將他的襯衣丟到衣簍:“褲子呢?”

紀年覺得自己的臉也要燒起來:“我自己來。”

裘祺清便應了一聲,終於將浴室還給了他。

紀年盡量快速地洗過澡,也不想管一片狼藉的浴室,只想趁著手不疼的時候趕緊再睡一覺。

他難得不講究一次,睡醒之後已經是第二天快十點,手機上王嘉聽說了他右手骨折的事,說要來看他。

紀年便出去準備和裘祺清說一聲,路過浴室時看了一眼,發現裏面已經被收拾得幹幹凈凈,衣簍清空了,衣簍邊沿搭著的......他的內褲也不見了。

紀年一楞,蹬蹬幾步上了天臺,果然看到被晾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紀小年,你大早上起來上陽臺幹什麽?”裘祺清在樓梯下叫他:“芳姨都做好飯了。”

“我的那個褲子......”紀年回過頭看著裘祺清:“怎麽洗了?”

“你不是習慣自己洗嗎,又從來不讓琳姐他們動,”裘祺清的臉隱在樓梯的陰影中,看不清神情,只聽見聲音很平靜道:“我洗的。你放心,沒讓琳姐看到。”

琳姐是裘祺洋請來專門收拾清洗衣物的人,年紀只比裘祺洋大一點,紀年從小是幹活的人,再怎麽樣也沒法習慣被一個只大了自己十幾歲的女性幫忙收拾清洗貼身衣物......但這回,也不知道是被裘祺清幫忙洗了更難堪,還是被琳姐拿去洗了更尷尬。

紀年慢吞吞地走下來:“你幹嘛不叫我自己洗......”

“你單手連衣服都脫不了,還想洗衣服?”裘祺清迎著紀年下來,見青年連脖子都紅了,自己原本那些羞赧倒散了一些,甚至笑起來:“我幫你洗個內褲,能這麽害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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