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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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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姐姐

臥室門鎖同樣優秀, 打開門沒發出一點動靜。

拉緊的窗簾擋住了外頭搖晃的霓虹,獨留窗邊的一盞落地燈, 燃著暖黃色的光芒,溫暖的燈光由強漸弱,爬滿了臥室的角落。

仿佛海上的燈塔,點上它就再也不怕迷失在洶湧冰冷的大海上,謝溪又每次睡覺都要點上這個燈。

那次在省城,她其實沒有騙江北嬌。

她一直都害怕一個人呆著, 一個人入睡。

作為一名在醫學領域具有驚人天賦的醫生,她自然也知道這就是心理疾病,源頭就是媽媽去世那天。

那天下很大的雨, 家裏人不知道為什麽全都一股腦去了醫院,她和謝敏謝致被留在謝宅。

就在這前幾日, 謝溪又被父親無緣無故從國外叫了回來,她心裏感覺不太對勁, 當晚,謝敏告訴她:你媽媽今晚在醫院去世了,住了半個月的ICU, 救不回來了。

那時正值多事之秋, 謝家周圍都安排了保鏢巡查, 防外人進,也防內人出。

為了保證她的安全,謝溪又被攔在了門內。

後來她和謝敏把床單剪開想學著電視劇裏一樣,從窗上跳下去, 結果不僅沒有成功, 還崴了腳,被保鏢發現, 給押了回來。

那年謝溪又十八歲,剛過完生日,屋子裏堆滿了大大小小還沒拆封的精美禮盒。

她反鎖著門,誰也不讓進,就坐在那堆禮盒裏,哭得眼睛都看不清楚。

屋漏偏逢連夜雨,半夜時分,突然謝宅所在的城區大面積停電,說是打雷刮斷了電線。

也就是那一晚上,她沒走出房間,也不理屋外頭慌亂的聲音,任由那駭人的黑暗將自己吞噬。

自此以後,謝溪又便好似入了魔般,懼怕黑暗,甚至黑暗籠罩而來的時候,她的身上還會出現蜂蟄般的刺痛。

天意弄人,在醫學領域全面開花的謝溪又,就是獸醫這一科閑來無事都能琢磨兩下,偏偏對心理學很是抵觸。

可若是要她去找個陌生的心理醫生,全盤托出自己的內心,她又覺得倒不如自己忍著。

在國外生活了那麽久,大多時候謝溪又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越怕,她就越是要戰勝這種懦弱可笑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卻隨著時間的推移,從害怕黑,演變到了如今這般,天一黑燈一閉,她就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街道上爬滿了長相怪異猙獰的怪物,有的還會從窗簾縫隙裏偷窺自己,她不敢發出聲音,不敢動彈,身上時不時傳來被黑暗中什麽無形東西蟄了的刺痛。

蒙在被子裏,喘不上氣也不出去,就這樣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就連睡著了也會猛的驚醒,因為睡前過於緊張夢裏那些怪物也會出現。

一個個被折磨的夜晚從她腦中閃過,謝溪又面無表情。

就那麽倚在門上,看著縮成一團正在熟睡的盛灼,那張愈發精致漂亮的小臉朝著落地燈的方向,眉目舒展,薄唇微啟,似乎正睡得香甜。

你也害怕麽?

想到自己從那天之後從未和人同床共眠過,不知道有個人在身邊,還會不會害怕。

這麽想著,謝溪又起身將那燈關上,走到床的另一邊,掀起冰涼絲滑的空調被鉆了進去,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遠,床實在是夠大。

身體剛一陷下,另一頭的盛灼便陡然驚醒,眼睛還沒睜開就坐了起來,面容凝重地四下打量。

這一看,睡前點亮的燈不知什麽時候關上了,托了那窗簾的福,屋裏現在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盛灼面色一僵,翻身就要下床。

大腦還沒怎麽從睡意中清醒過來——翻錯了方向。

結果她沒成功落地,反而整個人跌到了一個柔軟的身體上。

盛灼楞了足足有兩秒,身下那人也沒說話。

下一刻盛灼暴起,腰間發力呼吸間整個人便跨在那人身上,單手半握,準確無誤地鎖上了那人的脖子。

“咳!”只聽那人艱難得咳了一聲。

盛灼聽出這聲音有點熟悉,短路的大腦慢慢恢覆運轉,“西...西柚醫生?!”

手下微松,才聽到謝溪又隱約帶著點笑意的聲音,“抱歉,我沒想過會吵醒你...外面發現一只蟑螂,我有點害怕晚上它帶著一家老小來找我。”

盛灼聞言輕笑了一聲,“沒事,是我一驚一乍的。”

說著話,只覺得手下的脖頸細長,皮膚滑膩細軟,泛著微熱的溫度。

大拇指大概正好抵著條血管,指腹傳來規律有趣的跳動,像只小鼓。

便不自覺地揉了揉。

她只感覺身下西柚醫生柔軟的身體一瞬間便繃緊了,耳邊傳來輕微地吸氣聲。

盛灼也怔住了。

靜謐無光的夜晚,松軟如棉的床上,微妙的暧昧輕而易舉地侵占了周圍的空氣,一切仿佛都遠去,痛苦的回憶,不堪的狼狽,都在遠去。

翻滾炙熱燙得人體無完膚的過去,慢慢抽離出體內,唯餘下一顆白紙般的靈魂。

房間內飄散著淡淡的果香甜味,那味道不輕不重地在盛灼鼻尖纏繞,勾得她心裏那熟悉的癢又‘呼’的一下燃燒起來。

盛灼緩緩俯身去聞,扣在脖子上的手不停摩挲著。

西柚醫生剛洗過澡,濕津津的長發冰冰涼涼,穿著一身好像是套裝的睡衣,身上的肌膚擋得嚴嚴實實的,只能從那露出的脖頸處聞到些許甜甜的果香。

剛剛夢裏西柚醫生交了個帥氣的男朋友,將她冷冷地拒之門外。

她汲取寧靜的小診所,終於不再向她開放。

此時夢境與現實在這沈沈的夜色中詭譎地蠶食交織,莫名的情緒不廢一點力氣便占據了她的理智,如同上次一樣,盛灼跪伏在那愈發緊繃的身體上,像一只將人撲倒的小獸。

很近,她和西柚醫生貼的很近。

盛灼卻仍想要更近,近到西柚醫生只屬於她一個人。

只要想起有一天謝溪又會穿上婚紗,將手放入另一個人的手掌,她就委屈得想哭。

盛灼很清楚,現在西柚醫生的脖子可能已經紅了,自己握得很緊,但是西柚醫生一聲不吭。

她不知道該如何做,這是如此陌生的一種情緒,幾乎要將她擊垮。

她只得一點點俯下身子,湊到謝溪又耳邊。

虔誠又尊敬,近乎哽咽,輕聲乞求:

“就當我喝醉了吧,姐姐。”

黑暗中謝溪又好像停止了呼吸。

話音剛落。

盛灼摩挲著的拇指便向上滑動,按住了那線條優美的下顎骨。

極輕又極為堅定地——

推著謝溪又的臉向一旁轉去。

下一秒。

盛灼滾燙的唇便落在了那白皙的脖頸上。

停頓片刻後。

伸出舌頭,淺淺地吸吮了一下。

這一刻,謝溪又耳邊空餘耳鳴的聲音。

一吻結束後,盛灼便好似喝醉了似的,搖搖晃晃地從謝溪又身上滾下來,爬到床的另一邊。

裹上被子。

一動不動了。

良久,謝溪又才活動活動微麻的手,撫上自己的脖子。

那濕潤的觸覺,仿佛紋在了她的皮膚上。

她緩慢地大口調整呼吸,雙眼已經適應了黑暗,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由清晰變得模糊,又變回清晰。

嘴裏彌漫開澀澀的血腥味兒,她舔了舔剛剛被自己的虎牙咬破皮的軟肉。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沒吻回去。

因為謝溪又心裏明白這不是什麽風花雪月的一-夜-情緣。

即使盛灼已經比同齡人要早熟得多,即使自己已經是個二十過半眼看著要奔三的成年人。

但是謝溪又的情感生活幾乎空白,她也看不透人心。她不敢保證盛灼明早醒來還願意承認今夜的所作所為。

這只是氣氛微妙的一個晚上,她不想看到這個小孩明早醒來懊悔難堪的樣子。

謝溪又瞪大了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會兒是初見時盛灼渾身浴血倒進自家門口的樣子,一會兒是她醒來後羞赧無措的樣子,轉眼間又想起了盛灼飛起一腳踢倒了偷包賊的身影。

她想,盛灼是不同的。

縱然她自幼家境殷實,年少出國念書,成年後更是在醫學領域見過數不清的優秀女性。

但沒有一個,如同盛灼這般。

像一棵小嫩芽,風吹雨打都無法令她屈服,緘默又堅韌,克制又大膽。如墜冰淵也可以沸騰著挺起胸膛。

這熾熱的生命力,讓謝溪又無比著迷。

黑暗中,謝溪又笑笑。

從發現自己只對女生感興趣的那天起,便已經做好了會孤獨終老的心理準備。在過去見不到盛灼的時候,她就想著,要不就算了吧,現在的盛灼才剛剛十八歲,還有大好的年華供她肆意揮灑。

這明明是一個註定會發光的人。

“西柚醫生。”

不知過了多久,一動不動的人突然喚道。

謝溪又輕輕嗯了一聲。

“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小孩將臉埋進被子裏,聽不清語氣,只傳來悶悶的聲音。

謝溪又擡手覆在心臟的位置,怕聲音太響會被聽到,“怎麽會呢。”

說完,又加重了語氣,“不會的。”

盛灼也輕輕地嗯了一聲,帶著鼻音。

那邊不再說話了,不時便傳來了沈穩的呼吸聲。

謝溪又偏頭去看,似乎是睡著了。

現在嘛,似乎有了那麽點希望。

謝溪又合上眼睛。

如果明天小姑娘頭腦清醒的時候,仍然願意承認今時今夜。

“那你可就不要客氣啦。”

她心裏的小人,正耀武揚威地揮舞著勝利的小紅旗,坐在一架漂亮的小秋千上,得意洋洋地對她說道。

她狠狠地給小人彈了個腦瓜崩。

翌日,謝溪又一覺睡了個自然醒,好久都沒睡得這麽舒服了,舒服得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目光一頓,發現身邊的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連床單和枕頭都整理得一絲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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