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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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大獲全勝後, 青梟眾人徹夜狂歡,連續好幾天都能聽到樓下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盛灼帶著耳塞, 目光呆滯地盯著似乎在顫動的桌子。

是她失策了。

壓在青梟社頭上令人恐懼的巨石被擊碎,眾人自然是撒了歡的玩兒,如果她沒聽錯,好幾個二級頭目都上臺唱了歌,據說刀疤臉還親自給大家展示了一段霹靂舞。

趴在桌子上的小狗睡覺也不踏實,瞇一會兒就迷茫地擡頭四處望望。

盛灼安撫地摸摸狗頭, 起身決定收拾行李。

打電話跟班主任請假的時候,電話那頭的孫雪晶一副要哭的樣子:

“你去哪啊盛灼,還有一周就高考了!”

“我要在家專心覆習老師。”盛灼理直氣壯。

“那還行, ”孫雪晶一秒回覆鎮靜,“明天來學校領一下準考證。”

一高向來關註高考學子的心理狀態, 歷年來都有考前放兩天假的傳統,明天周四, 後天周五就開始放假,周天需要到學校進行動員大會。

下周一就高考了。

盛灼提前一天請假倒也不耽誤什麽事,還有不少學生已經提前半個月請假在家了。

翌日, 盛灼裝了幾件簡單的衣物, 拎著個書包就下樓了, 懷裏還抱著那只從回來就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小狗。

已是早晨八點多,【蛋殼】內聚集了不少徹夜未歸的人,大多喝的東倒西歪找個地兒就睡下了,因此看到一地的人盛灼還嚇了一跳。

吧臺邊不見阿梟的身影, 只坐著個年輕男子, 身量並不高大,長得卻頗為清秀, 渾身白白凈凈的,正端著杯白水小口小口飲著。

男子見到盛灼,態度熟稔地張嘴做了個‘嗨’的口型。

盛灼沖他點點頭。

想必這就是在本次‘獵虎計劃’中奪得首功,歐薪嘗膽在龍虎堂潛伏三年的許小波。

他三年時間從一個小馬仔走到那麽高的位置,誰聽了不得豎起大拇指稱讚一聲手段了得,天生就是做這個的料。

只是不知道回來之後青梟社要怎麽安排這位大功臣。

廳內的呼嚕此起彼伏,盛灼也不好說什麽,怕吵醒他們躡手躡腳從後門走了出去。

盛灼乘著公交晃晃悠悠地去學校拿了準考證,被孫雪晶拉著囑咐了幾句,就直奔省裏的客車站。

她要回去。

回儀陽鎮。

回去拜訪館長和袁老師、去奶奶墳上打理打理、順便把這三年的賬連本帶利的給黎清剛還回去...

顯然這些事情等高考完再辦也不是不行。

但是不做心裏不踏實,盛灼在心中對自己默默說道:你可真是個負責任的人。

絕對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事情!

盛灼給奶奶掃了墳,待到從館長店裏出來,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夏日晝長,天色還泛著微亮,盛灼時隔三年,心懷截然不同的心情,再一次站在了井字街上。

街邊有幾個小流氓沖著盛灼吹口哨,下一秒就被明顯知道些什麽內情的同伴給薅了回去。

【淪陷之地】

盛灼看著面前這個三年來未發生絲毫改變的酒吧,牌子都生銹變色了還堅守在崗位上。

捏著兜裏的銀行卡,盛灼的心突然就輕松了。

很輕,像是要飛出身體一樣。

黎清剛在下午接到了盛灼的電話,所以一直沒走,兩個人很快完成了交易。

一手交錢一手交合同。

雖然距離合同上的時間還差個十幾天,但是銀行卡裏的錢是一分不少,黎清剛也不是什麽墨跡人,加上此次行動是盛灼堅持要參加的,多少也明白點高考重要性的他還是對這個負債人相當滿意。

走的時候非要送盛灼一臺新手機,說是獎勵,盛灼沒要,讓他有這個錢去換塊好點的牌子。

想起黎清剛那笑容僵在臉上的樣子,盛灼的步伐又輕快了幾分。

“呼——”盛灼呼出一口濁氣,現在渾身下上只剩了五百來塊錢,她卻格外開心。

路過了她被燒毀的曾經的家,那塊地方如今蓋起了一座嶄新的藍白相間二層小樓,路邊白色柵欄內還修建了漂亮的小花園,盛灼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好一會兒。

她家原來是違章建築,辦的假證,這也是房子被毀後才查出來的,被政-府收回了。

她那雙可憐的父母,臨到了了連個房子都是假的,什麽也沒給她留下。

這時從坡下上來一家四口人,盛灼微怔,年輕的夫妻,領著兩個四五歲大的寶寶,邊說邊笑。

徑直走向那幢十分優美的房子,不一會兒,窗戶裏映出了溫馨的燈光。

盛灼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沒再停留。

當盛灼回過神來,自己的腳已經幫她走到了熟悉的小診所。

“.....”

盛灼醉了,暗罵自己好像是有點大病,還了債贖了身就飄飄不知所以了,又來打擾西柚醫生幹嘛!

她擡腳就要往回走。

“呔,哪裏來的小吉祥物?!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身後乍然響起一道拖著長音的戲腔。

盛灼本就心虛,聲音一響她嚇得一哆嗦。

“噗,”身後那人似是看到這一幕,笑出了聲,“我就逗逗你,別給你嚇掉魂了吧。”

盛灼握緊了拳頭,剛剛那屋裏也沒燈光,對面火鍋店閃爍著的霓虹燈反射在一樓窗上,也看不清屋裏頭,誰知道還真就被逮住了。

自己消失這麽久突然出現就很詭異好吧,而且還大晚上的一個人跑來站了會兒就走!

要不就當沒聽見趕緊跑吧!

好巧不巧的,身前帽子裏的小狗現在來精神了,發出了見面以來最響亮最高亢的一聲:

“汪!”

就該給你也買個口罩。

來不及想太多,盛灼緩慢地轉過來,只見謝溪又半個身子伸出窗外,著一件寬松的天藍色短袖,映襯得格外細白的手臂正沖盛灼揮動著,幹凈溫柔的面上滿是和煦的笑意,長發順著肩頭滑落下來,隨風微微晃著。

三年都過去了,西柚醫生怎麽感覺越來越漂...漂亮了。

盛灼也擡起一只手,機械地揮了揮。

一股可疑的紅雲慢慢爬上她的脖子,直奔臉去了。

“你不是要高考了嘛,怎麽回來了?”謝溪又見盛灼不說話,直楞楞地站在那,開口問道。

盛灼面色凝重:“我受傷了,西柚醫生。”

謝溪又一聽,咻的一下從窗邊縮了回去,點上燈,把盛灼拉近了屋裏。

“傷哪了?”謝溪又並未起疑,想著自己醫術高超,既然受傷了就理應找自己醫治,又看看燈光下盛灼一張紅撲撲的臉蛋,伸手覆上小姑娘的額頭,“發燒了?”

盛灼看著極為淡定地拿下了西柚醫生的手,再摸就該燙手了,“不是,手臂這裏。”

說著擼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大片大片泛紫的淤青。

盛灼自己先瞄了一眼,雖然經過幾天時間,這些淤青已經不像剛開始發黑的可怖模樣了,但是因為皮膚白,所以看上去還是觸目驚心,很有效果。

盛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謝溪又低聲驚呼,隨即蹙眉道:“你這...”

說完不待盛灼反應,就拉過了盛灼右邊袖子,臉色一變。

盛灼急忙向後退,奈何西柚醫生一只手早就握緊了她的手腕,這力道看來盛灼可以說是微不足道,可是她又怕自己反應過激扯疼了西柚醫生的手。

畢竟那雙握手術刀的手,救死扶傷,尤其珍貴。

掙紮間,盛灼那掩蓋在寬松褲管中的,兩條布滿淤青的小腿就暴露在空氣中。

謝溪又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一向溫和從容的臉上霎時間卷起烏雲。

盛灼哪裏見過西柚醫生這樣的神色,心頭不知怎的,猶如在課堂上睡覺一睜眼發現老師就站在身後那般...一抖。

“沒事...”她想再努力挽回一下場上的局面。

話音未落,謝溪又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緒,臉上震驚又透著憤怒的情緒眨眼間便消失了一般,慣如往常那般溫聲道:

“這眼看著最後關頭了,你怎麽也得保護好自己不是?”

盛灼點點頭,小聲道:“也不是很疼。”

謝溪又:“你這叫麻木了,不是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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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脫了。”

盛灼:“!”

她以為躺在病床上處理這些淤青已經是大材小用了,沒想到西柚醫生在工作臺上瓶瓶罐罐地鼓搗半天後,竟對她說出這樣的虎狼之詞!

盛灼想掙紮一下,倔強地看向西柚醫生,以示抗-議。

“你這幾天都腰酸背痛的感覺哪哪都不舒服吧?”謝溪又嚴肅認真。

盛灼點頭。

“以後幾天也會這樣,你進了考場仍然是這樣,你確定要以這樣的狀態去考試?”

盛灼咬咬牙,“我可以自己塗...”

“我這藥膏要控制量的,多了會癢少了沒用。”謝溪又笑道:“都是女生你怕什麽啊,況且我又不是沒看過。”

盛灼與謝溪又沈默地對視了幾秒。

顫抖著雙手放在了自己的衣擺上。

只留下個小背心,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陣陣顫栗,自從被盛父盛母接回來後,從來不去公眾浴池,也不去海邊玩水,更沒泡過溫泉。

暴露在明亮白熾燈下的地方涼颼颼的,盛灼心中有個小人正在一邊捶墻一邊大哭,怒罵自己長了雙不爭氣的腳。

謝溪又看著盛灼一副要慷慨就義的表情,難得沒調侃一句,只是坐下來拿起挖勺開始上藥。

清涼的藥膏塗在肌膚上成片的淤青上,有如暴曬的沙漠中迎面吹來一股濕潤的春風,效果立竿見影,盛灼只覺得一直隱隱作痛的傷,緩解了很多。

慢慢的,她不再緊繃著肌肉,整個人放松下來,靜靜看著西柚一聲低垂的眉眼。

醫生的眼睛很大,睫毛彎彎翹起,這樣的眉眼在白皙無暇的臉上顯露出水墨畫般的朦朧氤氳,盛灼的目光沿著那優越骨相鑄就的側臉線條上漫步,一縷散落下的頭發慢慢滑落,正好搭在醫生白嫩可愛的耳朵上。

古人有雲:“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

不過古人在賞梅花,她是在賞人。

盛灼突然感覺心中一癢。

她的眼神毫不掩飾,見西柚醫生專註地一寸一寸摸著藥膏,沒有一點不耐煩,仿佛眼下塗藥膏就是全天下最要緊的事情。

困意漸漸席卷上來,盛灼緩緩閉上眼睛。

她似乎聽到了西柚醫生輕輕笑了一下。

盛灼只覺得心又癢了一下,無意識地勾勾手指,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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