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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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謝溪又正要說話, 突然感覺到自己鎖骨處貼上一溫熱的觸感,實實在在的楞了好一會兒, 盛灼均勻平穩的呼吸拂過她的肌膚,讓她從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狀的癢。

“怎...怎麽了?”謝溪又輕聲問道。

盛灼沒說話,竟然睡著了。

盛灼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如此疲憊,初見時浴血昏厥,偶遇時傷痕累累。

第一次, 謝溪又對一個人的過往產生了強烈的探究欲望。

盛灼感覺自己好久沒睡得這麽香的覺了,沒有一身冷汗的噩夢,也沒有隨時會響起的手機消息聲, 她擡手揉揉自己的臉坐起身。

睜開眼緩了好一會兒,映入眼簾的是皮質柔軟的米白色床頭, 墨綠色窗簾將陽光一絲不漏的擋在外面,室內只留一盞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精美落地燈。

房間簡潔又大方, 好像那些時尚雜志中的家居圖一樣,將主人的審美體現的淋漓盡致。

盛灼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還在,大腦稍微從微眩的睡意中清醒一點, 她這是睡在了西柚醫生的床上?

盛灼頓了頓, 這一套純白棉質摸著就很上檔次的四件套——西柚醫生把自己抱過來之前, 應該沒時間換套新的吧?

那麽也就是說。

盛灼嘴角泛起點點抑制不住的笑意,又一頭砸進了那松軟的枕頭中,細細聞著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果味香氣,幸虧剛剛自己睡著了, 否則還不知道怎麽解釋那奇怪的舉動。

待到她將床整理妥當, 她都沒聽到外面有聲音,西柚醫生估計是去樓下了?

誰料盛灼剛走到樓梯口, 就聽那拐角處一個房門緊閉的房間內,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好像是什麽大物件被摔落在地上。

盛灼皺眉,怎麽回事?誰在裏面?西柚醫生?還有誰?

她踮著腳,順手抄過一矮桌上的瓶狀擺件,她的短刀在羽絨服兜裏,只能拿這個湊合一下。

臨近房門,只聽裏面傳來謝溪又暴躁的低吼:“F**K!”

盛灼來不及細想,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睛一腳,不行!後退又是一個助跑,再一腳——將那房門踹開,舉起手中的擺件就準備砸過去。

“盛灼!”耳邊響起謝溪又短促而震驚的聲音。

盛灼定住,這才仔細看清房間內的情況,是個廚房,房間內只有謝溪又一個人,地上散落著一個倒扣的鍋,還有些慘不忍睹的蔬菜葉子和油漬。

盛灼握住那擺件的手慢慢收緊,無力地放下,她不敢擡眼去看謝溪又的表情,只是回身凝視著那做工精良的烤漆門上被自己破壞掉的古銅色門鎖。

它甚至沒上鎖,只是合上了。

“對...對不起,我以為...”盛灼說的艱難,胸腔內還殘留著剛剛那股熾熱沖動的餘溫,踹過門的腿麻得好像綁上了千斤重的沙袋,她的思緒在自己的內心在自己的腿上皆是轉了一圈,就是嘴邊的話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

該說什麽?

說以為是哪個仇家過來伺機報覆?

說以為是有人見不得她安生?

說以為是誰要將西柚醫生當做自己的弱點?

這些不見天日的,終日滋養在潮濕陰暗角落裏的夢魘,已經將她死死纏住還不夠麽?又怎麽敢朝著西柚醫生伸出爪牙呢?

“沒事,”謝溪又走到盛灼身後,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向外推去,“我想著給你做幾個菜的,原諒我實在是太久沒做中餐了。”

盛灼被推到沙發上坐下,只聽謝溪又拿起電話在飯店定了幾個菜待會兒送來。

打完電話,謝溪又給盛灼倒了杯檸檬水,本想去收拾一下廚房的一片狼藉,餘光瞟見盛灼依然面色沈郁眼神空洞,還是坐到了盛灼的身邊。

“怎麽了小吉祥物?”謝溪又問。

盛灼努力扯了扯嘴角,“是我反應過激了,我去收拾一下,那個鎖就明天...明天我找人來修一下。”

說著慌慌張張就要站起來,那姿態架勢好像是要逃離掉謝溪又一般。

謝溪又沒說話,眼看著盛灼就要經過她的膝前,她伸手一撈,拽著盛灼纖細的手腕,直接將盛灼拉回了自己的懷裏。

軟香溫玉在懷,謝溪又舒服地瞇了瞇眼睛,“我說了沒關系呀。”

盛灼被這大膽而親密的一拉,整個人更加像是掉了魂,目帶迷茫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謝溪又,依稀間她那盛滿了愧疚的心,陡然一動。

想起了那日自己剛剛從驚心動魄的噩夢中蘇醒過來,睜開眼第一次看到謝溪又的樣子,風情可愛。

明明不是一個特別驚艷的人,卻讓盛灼的目光追逐了好久。

彼時今日,盛灼好像突然明白了,謝溪又的存在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沙發上升起了一些溫度,謝溪又身上有淡淡的水果甜味,那細小的香水味,繾綣迷人,仿佛晨霧中沾染露水伸展腰肢的白色雛菊,盛灼對上謝溪又那溫和的雙眸,心臟清晰而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天色已晚,燈光微暖,氣氛暧昧。

“叮叮叮!!!”刺耳的電話鈴聲好似一記大錘直接將這意境敲了個粉碎。

盛灼趕忙從謝溪又身上站起來,掏出手機,身邊的人都知道,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不會打電話。

是袁一,盛灼抿了抿嘴唇。

兩人一直通過短信聯系,這還是第一次接到袁一的電話。

盛灼對謝溪又示意了一下,就走到了陽臺接通了電話,“怎麽了?”

“我見到盛耀了。”袁一聲音低沈,“就在剛剛。”

寒冬臘月朔風凜凜,盛灼卻渾身一熱,“在哪?”

\"讓他跑了,他和一個矮個子的壯實男人一塊,我一個人留不住。\"袁一說,“不過倒是說了幾句話。”

“嗯。”盛灼停住了準備邁步的腳,盛耀看到袁一之後,是一定不會讓她再找到他了。

“我沒跟他說你現在的情況,我就是說了你們欠的錢已經有著落了,讓他回來找你,”袁一頓了頓,“但是他的精神狀況好像不是很好,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只讓我向你說對不起,是他沒能耐。”

盛灼沒說話。

袁一又說,“他...哭了。”

盛灼咬咬牙,良久才說道,“沒出息的東西。”

盛灼回到溫暖的室內之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俱是盛放在精致漂亮的瓷盤中,色澤香艷,香味誘人。

謝溪又從廚房拿出兩副碗筷,好似做過無數遍一般自然的,將碗筷擺下。

“快來吃飯了,你這一覺可是睡得不短,”謝溪又倒了兩杯果汁,“我家裏西餐的食材比較多,但是好歹是春節,吃西餐太不像話了。”

盛灼緊了緊放在褲兜裏被凍得青紫的手,不知何時攥得那樣緊手機硌得生疼,還是拉開椅子坐好,坐在謝溪又對面。

沈默著吃了幾口,盛灼實在咽不下去,胃裏餓得火燒一般,舌頭卻好像喪失了味覺,她輕輕放下飯碗。

謝溪又說:“怎麽?不合胃口?”

盛灼搖搖頭,她被心事壓得喘不過氣,只好貪婪地在燈光下描摹著眼前女子輪廓,明知飯桌上說這些不合時宜,但還是開了口,聲音輕而冷,還雜著一絲顫意。

“我在為一個□□組織做事。”

沒頭腦的扔出這麽一句話,像是電影臺詞似的,在這樣一個溫暖和諧的夜晚,格外冷硬突兀,短短數字就將剛剛箭在弦上的慌亂和緊張再度拎上臺面。

謝溪又放下碗,細嚼慢咽的將嘴裏的吃食處理完,用紙巾微微按了下嘴角,用足夠正式的態度,擡眼正視著盛灼,才道,“會有點危險吧。”

盛灼生出幾分委屈來,幹脆不去看謝溪又,低眸摩挲著掌中的薄繭。

“也還好,快要結束了。”盛灼挑挑眉,眼淚在眼眶轉圈,她努力想要看清自己手指的模樣,“只是最讓我覺得難過的是,我曾無數次祈禱我是個孤兒那該多好,自由自在,誰也不欠誰。”

“當我以為真的無牽無掛了,”盛灼歪歪頭,不解道,“我又日夜惦記著那不成器的哥哥。”

謝溪又看著對面的人,低著頭,短發滑下,耷拉著肩,帶著讓人心顫的鼻音。

這個孩子,極其偶爾的情況下能在她身上看到少年氣,更多的時候是淩厲的殺氣,迷人的危險,長久的緘默。理所當然的令人忘記她還是個孩子,或許仍然沒有成年的孩子。

背負了多少才會一次又一次的浴血而戰。

謝溪又微不可察的磨了磨牙,她不想聽下去了。

一個字都不想聽了。

盛灼的事她會調查清楚,但不是從盛灼的口中。

她焦躁的扯扯上衣領,本以為處變不驚的功夫已然大成,現在看看,好像也就一般。

不得已只好起身,開了瓶好酒,給自己倒了杯。

誰料剛把杯放桌子上,對面便伸出只小手迅速拖走酒杯,謝溪又有點想笑。

那酒杯眼看要湊到嘴邊了,謝溪又猛地一頓,慌忙俯身按住那移動的酒杯,問道,“成年了哈?”

盛灼堅定地點頭,奪過那酒一飲而盡。

謝溪又眉毛一挑,感到有點不妙,慢慢將手中那剩下的酒向身後放,“喝這麽急?”

盛灼一杯酒下肚,心情舒暢了不少,有些事說出來就卸下了一大半,深呼吸兩下,沖謝溪又微笑道,“我好像沒喝醉過,西柚醫生放心吧。”

但是我這個酒勁還挺大,謝溪又擔憂地瞄了瞄那不小的酒杯。

那個量,她能喝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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