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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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英文歌繾綣溫柔, 好似情人耳邊的呢喃,洛香還未成熟的身體, 包裹在過分成熟的裙子裏,高舉起一雙纖細柔弱的手臂,在舞臺昏暗的燈光下,隨著音樂微微搖擺,像在沙漠深處的酒館中,異域女郎縱情歌唱, 一時間臺下的眾人看得有些癡了。

盛灼看了會兒便拎著書包去了樓上,她從不是愛管閑事的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活法。

將學校裏的東西收拾完, 盛灼換了身衣服戴上口罩下了樓,樓下又恢覆了往日群魔亂舞的樣子, 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瘋狂搖擺的人群,蛋殼的生意素來不錯, 這獨樹一幟的牌子倒是為他們招攬了不少因為好奇而來的顧客。

盛灼正準備推開後門到後院去,她最近都在後院值崗。

小A和肥D眼尖,看到她艱難的從人群中擠出來, “大姐頭你回來了啊?”

盛灼檢查了下他們確實在日益結實起來的身子板, 點了點頭, 和兩人一起出了門。

後院的空氣要清新許多,盛灼註意到好幾個和她一塊在後院值崗的人都坐在陰影裏,要麽抽煙要麽聊天,她沖那些人點點頭權當打了招呼, 轉頭低聲問小A, “今晚唱歌那個,新來的?”

“啊, 是,兵哥招的。”小A回憶了下,“老馮不是回老家結婚了嘛,兵哥說再找個,這個還行。”

言罷,小A和肥D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嘿嘿’一聲。

盛灼皺眉,“成年了麽?”

兩人楞了一下,“成年了吧,兵哥辦事你還不放心啊。”

盛灼嗯了一聲,道,“行了你們回去玩吧,看著點場子別出亂子。”

“明白明白!”兩人摟著肩又回到了酒吧內。

張兵招的,理應出不了錯,那就是洛香偽造了身份證。

盛灼找了個空油桶坐了上去,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記錄英語單詞的本子,低頭接著頭頂的燈光看了起來。

“哢噠。”

後門打開了,盛灼沒去看,她坐的離後門最近,只聽那熟悉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問。

“那個...廁所在外面麽?”

盛灼轉身,剛剛在舞臺上姿態妖冶風頭無兩的洛香,妝容淩亂,身上的裙子吊帶被人扒拉下來,胸前衣服內塞著快掉出來的鈔票,洛香唯用手堪堪扶住了那些錢,另只手拽著門把手,整個人無力地倚在門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個趔趄倒下。

盛灼怔楞了一下,不過在這種環境下,類似的場景她也見怪不怪了,不能說話,只伸出只手指了指門內,又向右比了下。

洛香努力睜大眼睛,似乎要從那頭暈目眩的醉意中看清面前這個帶著口罩的啞巴長什麽樣,最後還是耐不住急,匆匆關上門走了。

盛灼無言,久久地望著那扇門,直到有一同值班的人走過來問她抽不抽煙,她才如大夢初醒般緩過神來。

原來,誰人都有秘密。

自從盛灼走讀以來,有了更多時間去布置自己的還債計劃,距離還清債務的目標一點點邁進,字母組被盛灼訓練過後,在戰鬥中展現了驚人的潛力,阿梟和刀疤臉對盛灼越來越滿意。

袁一自從上次蒙面救她之後,盛灼盡量不讓她知道自己有什麽動作,如果實在瞞不住就帶著袁一,幸好從那之後,盛灼和她也再沒有經歷過那天那般絕望的境地,反而真的如袁一所料那般,兩人在東城區竟漸漸有了名氣,只是名聲不好聽——青梟雙鬼,取自兩人總是神出鬼沒從不露面。與袁一當年想象的絕代雙驕稍有出入。

學校裏還是會看到阮令奇怪的身影,但是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影響。

和溫白也就保持著一種似友非友的關系,每次溫白主動要靠近盛灼的時候,盛灼總會想起那天遠離煙火喧鬧的小店二樓,溫白眼中一閃而過的試探,她多少次懷疑自己看錯了但是那種不舒服的直覺,讓她無法像之前一樣狀若無事的和溫白交往,索性就保持點點距離。

而西柚醫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很快盛灼高三了。

這一年盛灼十八歲,也是盛灼即將要脫離苦海的一年。

盛灼如今已經是蛋殼有一言之地的人物,相熟的不熟的見面都會點點頭,有的還要叫聲姐,兩年來社裏大大小小的鬥戰,只要盛灼在省城就一定是穩穩站隊伍中,而盛灼的招數也偏向於一招制敵,大大小小的頭目,不少都被她一拳打倒過,威名在外,可即便如此。

現在盛灼還是得在後院忍受著蚊蟲叮咬值崗。

ABCD字母組在不遠的地方圍坐著打牌。

“不是吧,都是姐字號的人物了,小弟都一人一顆金牙安排上了,還受這苦!”一個經常與盛灼一同值崗的光頭男子站在角落調侃著。

男人約莫三十來歲,圓臉淺眉,面目其實可被稱作慈善,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具威懾力剃了光頭,做這個腥風血雨刀劍無眼,社內來來去去不少人,這個禿頭一直堅持著,即使因為身體常年有病,不能打也不扛打,從未被重用,也沒有退出。

和盛灼值崗的次數多了,熟絡不少,才這麽大咧咧的開著玩笑。

盛灼淡淡地回了句,“掙錢啊。”

生了薄繭的手在膝蓋上的本子上寫寫畫畫,只見上頭有學校競賽獎金、作品出版稿費、炒股所得、青梟社所得等...每一個後面緊跟著一行行數字,橫豎相加,皆是目前盛灼的個人資產,據數字顯示,盛灼預計今年將會完成她的目標。

盛灼舒了口氣,擡眼看了下遠處同樣名聲漸響的ABCD,坐在陰影裏還能看到那偶爾一閃而過的額金光,那是四人掙到錢後將那豁著的門牙補上了,每每出戰呲牙一笑,齊齊露出耀眼的金牙,都會惹來一片罵聲。

她又看那光頭,道,“你不回老家好好養病,還摻和這些打打殺殺又是做什麽?”

那光頭男子將煙點上,仰頭望天,長嘆一聲,“不出人頭地就覺得吧,不甘心。”

盛灼知曉這又是個年輕時對□□有著迷之崇拜的小夥,不由輕生一笑,出人頭地用在這也不是不可,只覺得這世上的人真有趣,有的人視若修羅地獄般的生活,竟有人為之堅持數年。

光頭男正欲講說自己年少的宏圖,後門便被人推開。

頓時就有站在陰影中的人出聲道,“廁所在進門右拐,出口在進門直走左拐,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去二樓開房去。”

開門的人笑了笑,“我就不能來透透氣?”

不巧,盛灼認得此人,正是這兩年不定時就會出現的溫聿。盛灼和他並無太多交集,每次見面都是敬而遠之,也不知道此人是不是沒有正經職業,永遠都是悠哉悠哉,溜溜達達。

盛灼沒擡頭,她正盤腿坐在面向後門的汽油桶上,不願與這鬼鬼祟祟地人有牽扯,便擡起腿向後轉了個方向。

誰料溫聿竟認出來她,還略帶驚喜地出聲道:“盛灼妹妹?真是你?”

說著便向盛灼走來,聲音越來越近,“我剛剛在外面看到白梟,還想著他也有這閑情雅致來別人家的地盤逛逛,沒想到你們果然是從儀陽鎮來到省城了麽?”

盛灼暗罵一聲倒黴,不得已跳下來面向溫聿,向後退了兩步,沒說話。

遠處的字母組見事態不對,均是從陰影中走出來,將二人圍住,現在的字母組四人不覆當年的弱雞形象,身上肌肉隆起,眼神淩厲,往邊上一站,極具氣勢。

身形有些單薄的溫聿見此,誇張地擺擺手,“別激動啊兄弟們,別激動,我們是老熟人了。”

字母組跟著盛灼時間不短,自然能判斷出見到熟人時盛灼的狀態,不會如此戒備緊張。

“你要幹嘛?”阿B沈沈道,有著醒目牡丹紋身的手中攥著把短刀,朝溫白晃了晃。

“我不說了,我就是來透透氣,”溫聿無辜地笑笑,嘴角的梨渦映襯得他好像是剛從教室裏下課的學生,“看到了盛灼妹妹,想著繼續我未完成的大業——”

無人說話,只聽溫聿聲音柔和神態自在道,“摸摸盛灼妹妹的小臉。”

話音未落,阿B挾帶著怒氣的一刀已劈到溫聿面前,“給你-他-媽十個膽子敢來這放肆?!”

溫聿輕飄飄一躲,正要說話,其餘三人皆欺身上前,一時間頗有些狼狽地應付了一陣。

字母組雖在技巧上並不如盛灼,但是力道卻不比盛灼弱多少,盛灼與溫聿交過幾次手,對溫聿的身手多少了解,此時見溫聿在四人圍攻下仍然有還手之力,又對溫聿有了些新的認識。

“別...別動手別動手,我不想傷著你們!”溫聿慌亂中說道。

盛灼掰了掰手指,準備自己動手,不如今日趁此人跑到自己地界兒,好好審問下整日裏鬼鬼祟祟的什麽毛病。

“住手!”後門閃出一個女生,一襲乳白色泡泡袖收腰短裙,露出的長腿下踩著一雙白色布鞋,一頭標志性的巧克力色長發夜裏已經看不出顏色,戴了個白色無鑲嵌寬發帶,整個人好像是畫報中走出來的明星,照亮了這昏暗的後院。

那女生沖混戰中的溫聿喊道:“哥!”

盛灼頓了頓,收回了手,趁著人多藏到了角落裏。

來人正是溫白。

剛剛溫白看到自己了,不過應該沒認出來,盛灼暗自皺眉,溫聿竟與溫白是兄妹關系。自己不是沒有想過同姓溫的兩人會不會有什麽關系,但是阿梟當只說溫聿是有名的地痞流氓,幹了不少缺德事,但是從未說過與溫家有什麽幹系,盛灼也沒那實力去調查溫白的戶口,只隱約知道溫白的父親,溫氏集團老總溫潮。

換做其他人也想象不出來,精致灑脫的溫家千金和混跡街頭無惡不作的流氓能扯上關系。

溫聿聽到這一聲哥,收了手,身法極其敏捷地從字母組手中脫逃,神色無恙卻不覆剛才的嬉笑,淡淡地站在溫白身後,好像不存在般。

兩人並未交談,倒是溫白笑著對字母組四人道,“抱歉啊,我哥精神有點不正常。”

說完,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少說有大幾千,放到一旁的窗臺上,“這是給諸位道歉的誠心,還望笑納。”

大C回頭望了望角落裏看不清臉的盛灼,只看到她伸出一只纖長白皙的手,輕輕擺了擺。

“滾吧。”大C摸摸臉上被這小子打的淤青,心有不甘地說。

溫白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盛灼站著的方向,看到的只是一片沈靜的黑暗,她收回目光,拉了溫聿一把,就要轉身離開。

卻見溫聿回頭沖那陰影處甜甜一笑,“盛灼妹妹,咱們下次再見哦。”

盛灼想把溫聿的狗頭扭下來,再一腳踹飛。

果然,只見溫白震驚地回頭,輕聲重覆了句,“盛...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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