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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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金主?”盛灼疑惑。

“畢竟我們這麽大一個幫派,還是要吃飯的嘛。”刀疤臉說完點起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盛灼點點頭,她每次參與過‘集體活動’之類的,都會收到分紅,現在她已經有筆不小的存款了,可是酒吧的收入加上各種幫會盈利,供幾百號人吃飯應該是完全沒問題的,那麽這個金主,是個怎樣的存在呢?

類似於幫助青梟社發展的投資人麽?

她剛剛瞧見好幾個頭目和韓冰都跟著上去二樓了,估計有半個小時不到,一幫人又慢悠悠地下了樓,那戴著眼鏡的西裝男看著也就三十來歲,長相清秀,鼻梁很挺,襯得整個人多了些英倫公子的風範,在眾人大的護送下快步出了酒吧。

韓冰沒有出門去送,和阿梟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那輛大眾汽車消失在夜色中。

兩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阿梟是自從黎清剛發完言就沈著臉,韓冰卻不覆下午的雀躍,只是雙手交疊在胸前,冰冷冷地看向窗外,嘴唇緊緊抿著,身體雖然倚在窗邊的理石框上,可是給人的感覺緊繃而僵硬,好像被人抽走了靈魂,只餘一個空蕩的軀殼。

盛灼收回目光,剛剛,在樓上,一定是個不愉快的會談。

是夜,酒吧人走樓空,只剩下幾個服務生在收拾衛生,盛灼腦袋已經被音響震得嗡嗡作響,之前在淪陷之地做了將近兩個月的服務生,她還是沒有習慣酒吧的音量,如果在酒吧做個幾年的,她恐怕自己會未老先衰。

盛灼揉揉自己的太陽穴,還是得趕緊提升提升自己在幫派裏的地位了,最起碼能從酒吧調酒小妹升級到安保小妹也行啊,實在是頂不住了。

“喝杯清水。”阿梟遞過來一杯泡著檸檬的溫水。

“我還是覺得這應該是檸檬水。”盛灼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今晚還算安生,”阿梟在盛灼旁邊的高腳椅上坐下,喝了口玻璃杯裏的酒,“害我一晚上都提心吊膽。”

“以後估計就不安生了,今晚的架勢有點大了,我看到附近不少過來探頭探腦的人。”盛灼轉轉已經發澀的眼睛,就是當年熬夜淩晨一兩點學習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麽疲憊。

“嗯。”阿梟說,“上去洗個澡早點休息吧。”

盛灼點點頭,不言語,靜靜喝著手裏的檸檬水。

突然已經安靜了好久的音響,傳出了伶伶俐俐的音符,熟悉的前奏,有些許淒清的味道。

是那首《囚鳥》。

韓冰唱過,盛灼記得。

她回過身,看到了一襲紅裙站在舞臺上的韓冰,脫了高跟鞋赤腳站著,雙手握在豎式麥克風上,如海藻般嫵媚的卷發蓋住了她低沈的臉,她閉著眼,纖細的身體隨著音樂微微搖晃著。

臺下只有零散幾個雇來的服務生在忙碌著,無人註意到臺上的人。

前奏結束。

韓冰開口的一瞬間,盛灼就聽出來,她哭過了。

低沈微啞的聲音緩緩纏繞在這個淩晨的空蕩酒吧,歌曲高潮時的雷雨聲,好像真的有傾盆大雨無情地濺落在那抹鮮艷的紅裙上,沖刷掉了原本美麗的保護殼,露出不加防備的脆弱膽怯。

從吧臺到舞臺這幾步的距離,仿佛是有道無形的屏障,韓冰被無限放大的自我世界,又完整得隔離在他人之外。

阿梟喝完杯中的酒,也轉過來看著韓冰。

一曲終了,韓冰雙手握著麥克風久久地站立著。

“冰姐,”阿梟頓了頓,聲音輕了又輕地說,“挺苦的。”

盛灼放下沒喝完的檸檬水,向樓上走去,這種夜深人靜無法自控的猛烈情緒,她見不得,喘不上氣。

盛灼回到學校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托譚菲看看能不能約到曲風生。

可是奈何譚菲表示從實驗班跨到國際部實在是不小的難度,說什麽國際部的二代們一個個狂的要死,實驗班作為高文化高智商人群的代表,保持和國際部的距離就是保持清高的體現。

所以原來實驗班是大多是看不上用錢砸進來的二代們。

盛灼沒辦法,堅守遠離阮令的原則下,只好聯系了溫白。

沒有別的什麽機會,只能約在課間操休息時間。

盛灼掃了眼面前好像有點緊張的曲風生,看了看坐在遠處樹下吃草玩的溫白,又看了看更遠處一群不知何時圍過來的吃瓜群眾,甚至還在其中看到了譚菲嚴肅認真地站在花壇邊上往這邊張望。

之前餘歡被扇了一巴掌退學的事在一高傳得是沸沸揚揚,幸好大家的註意力主要集中在阮令和餘歡上,至於餘歡為什麽會挨巴掌,倒是不那麽重要了。

但是現在盛灼不敢保證,今天過後自己還能繼續龜縮在實驗班安靜學習,畢竟眼前這位學長貌似在學校人氣蠻高的,可如果不把事情說清楚,盛灼怕自己會忍不住對這位學長動手,要怪就怪實驗班時間太緊,根本沒什麽私人時間出來見一下這位學長。

“你叫溫白約我出來?”曲風生先開了口,聲音清冽爽朗,語調冷硬,言簡意賅,霸總既視感,如果忽略了每個字後明顯的顫音的話。

盛灼單刀直入,“最近是你在拍我的照片?”

如果換成其他的女生,問出這樣的話定會臉紅心跳心猿意馬,而此時的盛灼,一張冷面無私的面癱臉,額頭印個黑月牙就能直接去包青天劇組開機。

“...”曲風生被一句話問住了,此前準備的腹稿都餵了狗,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嗯?”盛灼微微皺了眉,她心急如焚,眼前這個男生是熬夜熬傻了麽?黑眼圈那麽嚴重真的不考慮早點睡覺麽?又不是樹懶為什麽反應這麽慢?

她站在那群越來越多的,吃瓜群眾的,燃燒著八卦之火的目光中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是...是我。”曲風生被盛灼過於明顯的暴躁情緒驚醒。

盛灼沒想到此人竟然大方承認了。

“理由呢?”

“我...”曲風生第一次這麽近的面對面直視自己照片裏的主人公,他並不是什麽優柔寡斷的人,也有相當一部分自信,於是便一咬牙,說:“第一次是開學的時候單純覺得你特別,後來就...拍得多了就...就喜歡你了唄。”

盛灼挑挑眉,還喜歡你了唄?

“那沒有人告訴過你不經過別人同意偷拍是很不禮貌的麽?我又不是公眾人物,我沒有這個義務讓你拍照。”盛灼盡量控制著情緒,眼前這位的底細還不清楚。

曲風生從拿起相機的那一天到現在,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質疑,從來都是別的女生纏著自己拍照,自己從來沒搭理過,自己的相機裏頭一次出現了女生,就好像上癮的毒藥,一次又一次,他根本沒想過盛灼會反感這件事,他明明把她拍的很漂亮。

“我...”曲風生有些委屈。

“我約你出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的行為已經對我造成困擾了,麻煩以後註意點謝謝。”盛灼實在是待不下去了,說完話就好像腳底著火般拉著溫白離開了。

身後曲風生寥落的身影站在傷心地,孤身扛著身後猶如實質的八卦之火。

溫白聽了個大概,看著盛灼眉頭鎖死的窘迫樣子,到好像是她剛剛被拒絕了似的。

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沒看到曲大校草的表情,你說他吃了狗屎我都信。”溫白笑得站不起來,只得扶著盛灼的手。

盛灼也有些無奈,這些學校裏小屁孩的情情愛愛,她實在是沒得功夫,那個曲風生,雖然好看得和紙片人似的,但是她看他的緊張,就好像是開了上帝視角,完全沒有風花雪月的心思,一門心思只想快點擺脫。

況且長得好看有什麽用,哪裏有西柚醫生的風骨?盛灼在心裏給曲風生畫了個小小的×。

“這件事還要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吧。”盛灼和溫白也是有過幾次感覺良好的接觸,所以在溫白面前沒有那麽拘束,畢竟是把自己從烤地瓜車旁救回家的美少女。

“沒問題啊,”溫白嘆口氣緩了過來,“你找我我也挺驚訝的,其實我也跟他不熟,不過在樓上班級,傳了個話也不算困難,你咋不找阮令啊?”

盛灼聽到阮令的名字,頭好像大了點,“也不熟。”

“還不熟??阮令橫跨半個學校扇了跟你作對的室友的事,已經快在國際部編出十八個版本了。”溫白感慨著搖搖頭,“阮大小姐真不是一星半點的在意你啊。”

“嗯?”盛灼對溫白最後一句話表示接不上思維軌道的疑惑。

溫白朝遠處伸了伸下巴,“你看嘛。”

盛灼看去,剛剛那個站著曲風生蕭瑟背影的傷心地,此時已經一個吃瓜群眾都不剩了,花壇邊臺階上或站或坐了十幾個黑金校服的女生,阮令站在最後面,陰影下,只能看到阮令微擡的下巴和下撤的嘴角,看不清臉色,卻能感受到那炙熱的視線目光緊緊鎖定在盛灼身上,又或許是盛灼扶著溫白的手上。

“還是我令姐有牌面啊!”溫白搖搖頭,對阮令滿是敵對的態度並不十分在意,只是拍拍盛灼的後背,“有空約我,你回去準備上課吧。”

“好。”

盛灼說完咬咬牙,還是對阮令點點頭才回教學樓。

這個阮令,怎麽回事?

剛才那個架勢,明擺著如果盛灼再磨嘰會兒,她就帶著人直接圍觀了,從國際部到這邊,溫白也說了,橫跨了半個學校,一高的占地面積大是出了名的,能這麽快從那邊趕來,一定是提前便得到了消息,在溫白曲風生動身沒多久,這尊大佛便率領著眾小妹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這幾次見到阮令,她的話都不多,最多的就是牢牢盯著她。

盛灼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自己長得像她情敵?那也沒聽說誰為情敵出頭的。曲風生跟蹤她還可以勉強歸結為恐怖版暗戀情結,但是阮令的作為倒是讓盛灼摸不著頭腦。

她還要參加個奧數比賽,屬實是沒腦細胞再對付學校裏這些奇怪的人,看來晚上還得問問阿梟。

果然還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麽?省城這麽大的地方,出來幾個怪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四,在隔壁專業考點舉辦的奧數比賽,實驗班一共報名了十三個人,最後進入到總決賽的時候,只剩下方煜,盛灼和譚菲。

現在離下一場考試還有半小時的候場時間,來自省城各個學校的奧數精英都在考點外的空地上等待。

譚菲很是得意地看一左一右的兩位學霸。

“沒想到吧,本大爺竟然也能有與兩位同臺競技的一天。”

盛灼說,“沒看出來。”

“唉,也是多虧了我家那老逼著我學數學的老頭了,你說說一個大學教授,不好好教自己的學生,天天想著法兒的折磨我,我給你說,我從小啊,就是一天一百道...”譚菲打開話匣子,掐著腰從五歲開始細數他的血淚奧數史。

“盛灼?!”一個細細的女聲,有點熟悉。

盛灼回頭,看到穿著隔壁學校校服的沈袖。

沈袖是她初中為數不多的勉強能稱作朋友的同學之一,能在這看到沈袖盛灼也是有點驚喜。

“我就知道肯定會在總決賽的考場看到你。”沈袖推了推細邊的眼鏡,開心地說,好像還是初中時候坐在一起討論數學題的時候。

“好久沒見了。”盛灼嘴角泛起笑意。

餘光卻掃到遠處街邊一道瘦削的身影。

一頭紮眼的灰色短發,衛衣和修身牛仔褲在他身上顯得格外肥大,他太瘦了,佝僂著背搖搖晃晃地站定掏出根煙點上,目光無意間與盛灼相對。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滿是頹廢,瘦的脫了相。

那人看到盛灼,短暫的一楞,便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盛灼震驚地微微張開嘴,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盛...盛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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