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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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在做完運動,洗完澡看完書一系列體力腦力勞動之後,躺在床上的盛灼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明明已經很累但是大腦卻異常清醒。

其實輾轉難眠的原因,無非就是今日見到的,袁一的那雙驚恐不定的眼睛。

盛灼嘆息一聲,從床上起身,披了件衣服打開陽臺的門,站到了微冷的初秋夜裏。

夜是無限延展至看不見的遠方,零散的星光好像是不巧灑在綢緞上的鉆石,冷冷清清。人間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霓虹燈車燈交織成一張璀璨輝煌的畫卷,沸沸揚揚。盛灼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想到的卻是和袁一第一次見面那天。

那是她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她正隨著師傅蹲馬步,進來個假小子,被人按著進來的,一路又哭又鬧,看得盛灼直皺眉。

這孩子真的能學武麽?

誰曾想,哭鬧個不停的袁一,看到那站在師傅後面,皺眉嚴肅的盛灼,竟然“嗝”的一聲不哭了,袁父還驚奇的看了盛灼好幾眼。

盛灼當時掛著一張“本該如此”的表情不再關註袁一,轉身自己去墻邊規規矩矩的蹲起了馬步。

袁一好奇地看著盛灼,有點怕,小手還緊緊攥著袁父的衣角,想哭又不敢哭。

那副模樣,歷歷在目,盛灼想起就覺得好笑。

後來袁一正式拜在了師傅門下,整個武館大家也都是拉幫結夥的,只有盛灼一人日日悶頭苦練,自然造成了獨身一人的下場,袁一作為新來的,悄悄將自己友誼的小火苗給盛灼點上了。

開始只是纏著盛灼說話,後來見盛灼厲害,便是連練武也緊跟著;再後來,袁一便不可避免的看到盛灼只有米飯和鹹菜的飯盒,也從來沒見過盛灼父母來接,觀察到盛灼那雙穿了好久洗的發白的球鞋。

袁一後來說,以為她是孤兒。

來自善良的小朋友的同情心,一發不可收拾。

只是小孩子並不懂得如何去委婉的表達善意,在袁一把自己用攢下的零花錢給盛灼買的新書包和鞋子偷偷放到盛灼更衣櫃裏時,盛灼還記得當時有一張寫了袁一稚嫩筆跡的卡片,無非是‘希望你能開心’之類的,那種文具店裏售賣的賀卡都會寫得祝福語。

盛灼還是氣紅了眼眶,她把那新書包和鞋子拽出來,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好幾腳,那潔白書包上突兀醒目的鞋印,讓盛灼幼小心靈滿溢著的自尊心並沒有得到任何滿足,卻格外的令人心驚,小孩子氣急了,惱羞成怒,胡作非為。

現在的盛灼很小心才敢去回想這些,那自己生命裏得到的為數不多的珍貴情意,不多。

盡管再生氣,盛灼還是不得不被迫接受了袁一這個朋友,一起練武一起挨罰,盛灼第一次品嘗到有朋友的滋味,袁一就像一個巨大的暖爐,給盛灼伸手不見五指的生活,帶來了意外而又明亮的光芒。

初一那年,袁一被綁架,綁匪向袁家要兩百萬贖金。

兩百萬,中等階級的家庭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

袁家亂作一團,聽著電話那頭綁匪聲嘶力竭的怒吼,袁母直接暈了過去,袁父顫抖著說給我點時間。

來找袁一玩的盛灼,站在角落裏渾身冰冷。

她簡單的思考了一下,就決定站在那裏,默默吸收了來往的所有關於袁一被綁架的信息之後,她聽到了袁父說,查到了綁匪目前在哪裏,但是如果有警車肯定就撕票了,趕緊聯系五哥找人。

她握緊了兜裏常備的彈簧-刀,獨身去了袁父說的地址。

那是十一月份,大雪忽至,飄飄茫茫。

盛灼在雜草堆中蹲了三個小時,不停的揉搓著凍僵的手指,做一些動靜不大的熱身運動,終於綁匪頭目出門小解之時,躥到了他身後,踮起腳,將已經彈出的彈簧-刀尖對準那男人的後脖頸。

挾天子以令諸侯。

盛灼把袁一安然無恙的救了出來。

袁一是個知道感恩的善良的小女孩,自此待盛灼更是如親如故。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盛灼,你真是我的榜樣,你真厲害。

正是因為把自己當做榜樣,才會那麽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吧,在她眼中,曾經在考場上揮斥方遒,在武館裏意氣風發,冷靜睿智救她於水火之中,與泥潭般的生活不屈鬥爭的英雄,埋沒了自己。將自己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黑暗的世界裏,於是從前的無數光芒,濺碎消散,比那些從未見過這光芒的人更心痛。

盛灼咽下喉中微微的苦澀,重重揉了揉眉心,想拿出手機給袁一發條短信,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自己面前這比以前難上加難,看不見方向的未來,怎敢教袁一沾染?

盛灼轉身回房間,關上了燈。

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幾年的相處。

萬不要斷了聯系。

等我,盛灼想。

翌日,盛灼頂著一雙熊貓眼仔仔細細在賬本上寫下今天要去買的生活用品。

下樓時還看到那雪白的墻上兩道刺眼的血痕。

施工工人已經幹了有一會兒了,不過看這架勢好像阿梟並沒有讓他們重新粉刷墻壁,盛灼並未放在心上,直奔附近的大型超市。

省城的超市種類繁多,盛灼一時竟挑花了眼,高領毛衫口罩鴨舌帽安排妥當後,盛灼才走向生活區。

可是當盛灼蹲著看到牙膏的種類竟然高達七個貨架之時,還是有些茫然。

在穿著一雙白色帆布鞋的人停在盛灼身邊時,盛灼還在糾結這個說是亮白牙齒的牙膏到底怎麽亮白。

她看到那雙漂亮幹凈的帆布靴,然後是宛若刀削的踝骨,精致的骨頭在細膩的皮膚包裹下,展示著脆弱又張揚的美麗,再往上是寬松的牛仔九分褲,寶藍色的衛衣,濃密自然的長發。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素凈又溫和的臉。

“西...西柚醫生?!”盛灼騰地站起來,稍感夢幻的驚喜讓盛灼趔趄了一下。

眼看著要摔倒,謝溪又趕忙伸手扶住了盛灼的手臂。

“好久不見啊,怎麽瘦了這麽多啊小吉祥物?”

盛灼有點不好意思的站穩,“還好,看著瘦就是,西柚醫生你怎麽到省城了?”

“過來進購一些醫療器械,順便買些生活用品。”謝溪又一邊拿了兩盒牙膏一邊說。

話畢將其中一盒放到了盛灼的購物車中,“這個我一直在用,櫻花味道的。”

盛灼想,像西柚醫生這樣看起來優雅知性的女生,也有這種少女心麽?

“你,”謝溪又遲疑了一下,“是在省城這邊上學?”

也不怪謝溪又遲疑,初次見到吉祥物時的場景過於慘烈,挨著刀子流著血昏迷的危險少女,總歸是跟學生妹搭不上邊的。

“嗯!在一高。”盛灼走在謝溪又的旁邊,看著自己身邊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多的年輕醫生,換下了白大褂,周身少了些醫生的神聖光環,反而拉近了和盛灼的距離,穿著寶藍色衛衣的西柚醫生,從容又盎然生意,依然讓再一次讓盛灼感慨‘美人在骨不在皮’。

謝溪又停下來,有點意外地瞄了一眼身邊的小孩,一高的大名她即使是國外念書的她也是知曉的。

面前的小孩腳步輕快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雀躍。

“見到我你很開心?”謝溪又笑著說。

“啊?”盛灼沒經歷過這麽直白的對話,竟迷茫了一下,“嗯...開心的,看到西柚醫生是開心的。”

“怎地?為本妙手的身姿折服了?”

“...”

盛灼的大腦急速運轉了一下,又自動篩除了那有些與西柚醫生氣質不搭的‘妙手’二字,最後總結了一下自己開心的原因,“因為西柚醫生是好人。”

“這世界上的好人可太多了。”謝溪又似是不再逗她,笑了笑便推著車折身走向出口。

“回去了有需要可以去診所找我啊吉祥物。”

“好的西柚醫生。”

盛灼看著謝溪又有條不紊的在結賬處把東西收好,付錢。

平日裏看著西柚醫生穿著白大褂到不顯,現在穿著九分褲,又覺得西柚醫生怕不是有一米七五了?!

謝溪又結完賬收好零錢,素來拿著手術刀的細長手指夾著錢夾朝盛灼揮揮手,便步態從容地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盛灼這個從小便對人長相並不十分看重的大老粗,在這一刻,回想起剛剛那神態恣意的揮手,心想是怎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西柚醫生這樣的人物,周身氣度便是電影裏的明星也不及,而在盛灼身邊,耀眼如溫白阮令這樣的天之驕子,或許是年歲小,比之謝溪又亦是差些。

盛灼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默做著比較。

若是談及長相,韓冰姐倒是更為驚艷,初次相逢那幽暗奢華的房間裏,韓冰帶給盛灼的沖擊至今難為。

可是西柚醫生又好像有點不一樣,這種不同並不來自面貌,而是一種更為深層次的差異,盛灼暗暗感嘆著。

出了超市的謝溪又迎面上前兩個黑西服男子,將謝溪又手中的購物袋接過,另一個人打開停在路邊的路虎車門。

待謝溪又上了車,其中一人小聲問道,“謝大夫,還有什麽需要的麽?這邊東西如果買不齊我家太太說再帶您去別家看看。”

謝溪又擺擺手,“直接去酒店,我休息一下,有什麽事安排到明天吧。”

“可是...”那人擡頭看著謝溪又,雙目都是熬夜留下的紅血絲,整個人並沒有遠處看那麽精神,其實透著焦急與疲憊的情緒。

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另一個人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只得悶聲說了句好。

謝溪又權當看不見這一來一回的,打開手機給江北嬌發短信。

-人在S市,速來。

幾乎是秒回。

-大人有何吩咐?

-兩只徐記的燒鴨。

-大人糊塗。

謝溪又咬咬牙,這孫子怕是不想活了。

擡手打字。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過一分鐘,接收到一條消息。

-爺來也。

謝溪又心滿意足的合上手機。

燒鴨好呀,燒鴨就是她的能量劑充電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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