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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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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十萬

初三的每一次月考,在老師家長眼裏都是至關重要的。臨近考試,班主任找了盛灼談話,每次考試前都有一個例行談話,激勵盛灼的鬥志。

談話結束後,盛灼剛一出辦公室,就看見綠毛妹等幾個人在拐角處站著,見著她沖她招手,正值下課,走廊裏不少人在看熱鬧。

“老師找你幹什麽?”

綠毛妹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實則是擔心盛灼向老師告狀。

像綠毛這樣的學生是不懼怕老師的,她應該擔心的是會不會因為老師的幹預,導致她抄不到答案。

不懼怕老師,懼怕的是家長。

盛灼看著面前的綠毛妹,突然心裏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情緒,來得太快,還來不及反應,嘴卻做出了誠實的反應。

“沒事,後天就考試了,別擔心。”

盛灼沖綠毛揮了揮手裏卷起來的作業本。

說完不理綠毛妹詫異的神情轉身下了樓梯。

剩下的幾個小太妹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突然間這麽主動,著實不像是什麽好的兆頭。

轉身的盛灼低下頭微微扯了一下嘴角。

考試那天,天氣已經很熱了,窗戶大開著,能聽見外面青翠的樹上蟬鳴的聲音。

考場內一片安靜,翻閱試卷和筆尖滑動刷刷的聲音不絕於耳,講桌上的監考老師昏昏欲睡,全靠手臂支撐著頭的重量。

因為是月考,沒有分開考試,而是在上課的教室裏,分散坐開。

饒是如此令人有犯罪欲望的環境下,大部分考生是一點邪念都生不起來,急的抓耳撓腮眼睛也不敢動一下。

馬上就要交卷了,盛灼聽見身後傳來綠毛妹刻意的咳嗽聲。

盛灼檢查了一下自己寫的滿滿當當的卷子,確認無誤後,擡頭瞄了一眼講桌上的監考老師,手伸到桌洞中,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張提前準備好的正方形小紙條,放在桌子上“唰唰”地寫著。

果然,身後那焦躁的咳嗽聲消停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盛灼想側身,卻不小心牽動到了身下的椅子,在安靜的考場上發出刺耳地一聲“吱!”

監考老師如大夢初醒般猛地擡起頭,用那雙朦朧睡眼一掃,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盛灼餘光掃到本來翹首以待的綠毛妹迅速地低下了頭,裝作奮筆疾書的樣子,她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一聲。

監考老師一眼就看見了身子半側的盛灼,在整齊劃一地埋頭答題的學生映襯下,她顯眼得好像一群大熊貓裏唯一的那個沒有黑眼圈的素顏貓。

監考老師皺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下來。

待走近了盛灼,也看清了盛灼眼眸深處的慌亂,以及手裏來不及躲藏的,那個揉在一起的小紙團。

“給我。”

監考老師雖然不是教盛灼的,但是還是聽說過這個學生的,現在的情況實在是讓她有些難做。

讓她相信盛灼作弊?就算是給別人傳答案她也接受不了啊,她自然明白這個學校對於學生作弊有著怎樣嚴苛的規章制度。

盛灼眼神躲藏了幾下,看著監考老師嚴厲的眼神,一時間竟然楞在那裏。

別的學生都看了過來,監考老師轉過頭大喊了一聲:

“看什麽?!把頭轉過去!”

其他的學生收回了好奇的眼神,現在只剩下盛灼一人面對這目光。

盛灼顫巍巍地伸出手,把紙條交了出去。

監考老師當場就打開了紙條,低下頭掃了一眼,眉頭驟然皺起,又把紙團握在手裏,什麽也沒說,回到了講桌上,拿起手機不知道跟誰說了什麽。

考試剩下的十五分鐘就在這種詭異的緊張氣氛下渡過了。

考試結束哨聲吹響,最後一排的學生起身收卷子。

就在這時,盛灼班主任“謔”地一下推門進來,徑直走向監考老師那裏,展開紙團看了看。

“劉涵你出來一下。”

綠毛妹本來就因為抄到答案而郁悶呢,現在被班主任一叫,三魂七魄已經丟了差不多。

其他學生不明所以地看著這曲折的發展方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不是盛灼傳紙條被抓了麽?為什麽劉涵被老是叫去了?

知道內幕的幾個小太妹心裏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一節課後,綠毛妹回來收拾書本,眼眶裏好像還掛著眼淚,路過盛灼的時候,又回來了,居高臨下地盯著盛灼。

“你給我等著,看我不打斷你的手。”

綠毛顯然是受了罵,氣得不行,眼神兇惡滲人,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個年紀的孩子,沒人會質疑他們會幹出什麽瘋狂的事情,換做其他人,可能就害怕了。

誰知盛灼手裏還在悠閑地給水油筆換芯,只擡眼掃了一下頭頂的人,嘴角翹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隨時奉陪。”

綠毛妹瞪大了眼睛,沒說什麽,點了點頭,走了。

很簡單,那張被老師拿走的紙團上,只寫了一句話。

“把選擇填空給我,否則你就完蛋了。”

綠毛的字跡,綠毛的語氣,綠毛的作風。

那天她去老師辦公室,順走了綠毛很久之前的作業本,模仿了筆跡,即使不是一模一樣,但是盛灼是寫不出這樣的醜字的,況且人一緊張寫字飛一點也很正常啊。

也慶幸學校的監控一個月前就壞了,不過要是監控沒壞綠毛也沒有那膽子要答案,這一切都順理成章。

監考老師一擡眼,看見盛灼側身手裏拿著紙條,再加上之前盛灼害怕的表現,自然而然地腦補出了學霸接到威脅消息反射性地回頭看一眼,迷茫無措之意顯而易見。

就這樣。

盛灼換好了筆芯,左手扶著右手手腕,慢慢晃了晃,對上了剛進門的班主任的目光,回以一個感激無奈的微弱笑意。

看見班主任眼底的擔憂,盛灼低下頭抿了抿唇。

考完試盛灼沒有去武館,而是直接回家覆習,她從來就不承認自己是什麽所謂的天才,誰都沒有看見那些個她挑燈夜戰的日子,沒有看見她為了做出一道數學題而用了大半的演算本,沒有看見她在一個個風和日麗的周末端坐在書桌前埋頭苦幹的樣子,而這一切,卻總有人想用“天才”二字一概而過,實在可笑。

而她剛走到拐角處,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在她門外,街坊四鄰都遙遙地聚在一起,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盛灼加快了腳步。

映入眼簾的是自家窄小的麻將館外,橫著斜著擺了好幾臺黑色吉普,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澤,巨大的車頭沖著她,無端的有一股壓力,將這方小天地映襯得格外寒酸,脆弱。

她推開門,將探究的目光阻擋在門外,徑直走向麻將館,往日裏喧囂吆喝聲不斷的門後,此時竟然是死一般的寂靜,仿若無人在內,但是她知道,幾個吉普的人,只能都在這個小麻將館內。

她猶豫了片刻,伸出的手在空中懸著。

沒等她抓住門把手,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迎面走出來的是幾個黑衣服的大漢,面上橫肉緊繃,裸露在外的肱二頭肌只消看一眼便知道力量,都低下頭看著面前穿著校服的小姑娘,挑挑眉毛。

盛灼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便低下頭給黑衣人讓出路來。

魚貫而出的,足足有十幾號人。

盛灼忍住顫抖的沖動,在最後一個人踏出去的時候,折身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門,面色平靜地看著面前齊聚一堂的三個人。

他們像是被霜打了的幼苗,坐在椅子上,雙肩耷拉著,垂著頭,盛灼心下一涼,卻沒說話,努力平息著來自身體的對未知的一陣寒顫。

不久,寂靜的屋子裏,傳來了一聲低低嗚咽,接著像是開了閘,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們是誰?”盛灼走到桌子旁,放下了書包,目光掃了一圈眼前的三個人。

“你爸在外面賭,輸了七十萬,我們哪有七十萬給他們?”盛母麻木地盯著鞋尖,平日裏在煙酒熏染下的衰老的容顏格外憔悴,“下個周三,他們說,下周三,再不給錢,就...一把火燒死我們。”

沒人會把這個當做玩笑。

這個規模不小的鎮,位於交通要塞,地下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都是從這出去的,自然也有數不清的地下勢力在這裏紮根發展,平日街道上見到最多的就是一碼黑的車流,行色匆匆神神秘秘。

所以說,燒了房子這種話,真的不是開玩笑的,特別是盛家這種毫無背景的人來說。

盛灼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賭?!”

“出去賭?!”她陡然提高了聲量,“家裏賭得不盡興是麽?!你出去賭?!幾個月見不到你的影,這就帶著七十萬的債回來了?!”怒火中燒,她拼命壓下胃裏一陣陣的抽搐。

“七十萬,哪裏來七十萬?這房子賣了也就二十幾萬的,車也賣了?!還是不夠,哪來錢?”

盛灼掄起手邊的書包砸向坐著的三個人,拉鏈斷了,撐得滿滿的書劈裏啪啦地散開。

她還是不安的踱著步,她不敢去想後果,她不能接受這個家沒了,不能接受自己將要面臨輟學的結局,不能釋懷自己那麽努力地想要爬出去卻落得這麽個下場,都是因為一個男人。

一個將自己生下來,小時候也會抱起她舉高高的男人。

好像是被鬼壓床的人,拼盡全力動動自己的小拇指,卻在即將成功的前一刻,被一只手再次拉近泥潭,渾身都是粘稠的腥臭液體,掙紮不得,反抗不得。

真是讓人想想都覺得不如死了算了的畫面。

出乎意料的,面前的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反駁她,不像是平日裏只把她當做是一個贈品,態度從來沒好過。

縱然腦子好似被戰鬥機轟炸過一片空白,但是此時還是保留了一絲的理智。

“讓我猜猜,你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不會是想賣女兒還債吧?”

盛灼已經分不清此時說話的是她自己還是什麽別人,只記得那聲音是冰冷的,好似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聲音。

說出口的同時也屏住了呼吸,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一句話問完,一直低著頭的三個人,卻齊齊地擡頭看著她,那本來死灰般的臉上,不約而同地迸發出一種光芒。

令人驚悚的希望之光。

盛灼退後了一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面前這三張恐怖得讓人尖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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