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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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雪發的青年並沒有馬上放景斷水離開。

景斷水當然想走, 但是秋離給出的說辭是這樣的:

“主人確定要頂著這幅模樣出去嗎?”

因為沒有出去見人,景斷水披散著頭發。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

他一開始沒有理會秋離,而是向外跨出了一步。

早春的風還帶著料峭寒薄, 刀割一樣掛在臉上,這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主人的身體不好,要慢慢養才能夠養回來, 這樣吹上一趟風想必要發上好久的燒。”

“那樣阿離會心疼的。”

景斷水衡量了一下秋離的話,向後退了一步關緊門窗。

原身的衣服很多,多到景斷水自己都記不住,而且這些衣服很不好看,都是特別寡淡的顏色。

嬌氣的小仙君最不喜歡的就是白色和黑色。

這些衣服之前由巫新苗打理, 現在又是由秋離在打理。不過自從秋離來了以後又給景斷水添置了很多顏色鮮艷的衣裳, 極盡華美。

景斷水一直穿得是秋離給他添置的新衣裳, 絲毫不知道他的那些舊衣服已經全部被雪發的弦師給扔掉了。

當然, 有一身衣裳幸免於難。這就是他在秘境裏穿得那身廣袖流仙的白袍子。他曾經看著秋離很不要臉地吸那件衣服的味道,然後稱呼那段經歷是他們之間甜美的回憶。

“仙君,明天天氣轉暖, 不如明天再走吧。”

“阿離也好幫仙君制備一些行頭。”

景斷水記得, 秋離說過只給他兩個小時的自由。那有什麽行頭可以整理的?

秋離繼續說:“仙君放心,兩個時辰從仙君走出滄明山的那一刻算起,現在都不算的。”

景斷水猶豫了一下,同意了。

……

晚上, 景斷水躺在榻上, 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在狂跳。

兩個時辰的自由已經足夠他幹很多事情了。

書裏對於弦師血脈能力的記敘只是冰山一角, 景斷水不能確定能力的作用範圍和作用時間。

他怕即使把秋離封印在了山崖底下, 自己依舊還是秋離操縱的一具傀儡。

怎麽樣才能把他和秋離之間的因果聯系給斬斷呢?

景斷水最先想到的是秘境之中隨手拿的那件寶貝。

他最近把這件東西忘了,在搞了個寶貝認主的契約之後就把這塊石頭丟在了一邊, 一直沒有拿出來研究過。

這是一塊灰撲撲的石頭,質感和路邊隨手撿的鵝卵石沒有什麽兩樣。

景斷水把那塊石頭在手裏盤玩了兩下,然後把那塊石頭映在燭光下看。火光下的石頭呈現出非常漂亮的紋理。

可惜他看不出來這塊石頭究竟是什麽做的。

從秘境中帶出一個不知道有什麽用的東西,景斷水有些生氣。他想要把石頭重新收起來,就在這個時候秋離突然推開了他屋裏的門。

他像是受驚的貓一樣從床上直起,擺出攻擊的姿態:“你這麽晚來幹什麽!沒看見我在睡覺嗎?”

秋離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道:“我知道的,主人明天就可以出去玩,現在肯定激動得睡不著覺,阿離是來提醒主人,睡著了養足了精神才能有力氣玩。”

“畢竟明天主人應該回想出去好好逛逛的,這一逛就容易不知道回家。要是找不到路夜裏在外面凍著可是很容易生病的。”

有這麽一瞬間,景斷水都覺得秋離要看出自己逃跑的心思了。可隨即他又鎮定下來。

秋離願意解開兩個時辰的因果線,想必就是為了享受一場貓拿耗子的游戲。並且雪發的青年知道這個魚餌對他來說非常的誘人,哪怕這是個陷阱,他也會心甘情願地往裏面跳。

所以秋離看出來了又怎麽樣呢?不管怎麽樣,他都會要逃跑,他的計劃都不會改變。

他要讓秋離知道,輕易地解開控制獵物的枷鎖會是一件多麽令他後悔的事情。

“阿離是來給主人送養神茶的,喝了這碗茶,主人想必能夠睡上一個好覺。”秋離把端著的茶碗放在景斷水的床邊。

茶碗裏的茶水是非常誘人的粉紅色。

景斷水剛剛想要端起茶碗喝茶,雪發青年卻比他快一步把茶碗端了起來。

景斷水以為秋離是想要親

自把茶水餵給他,畢竟最近他時常要被迫承受這個瘋子的投餵欲。

結果出人意料的是,秋離竟然把茶水端到了自己的唇邊,然後就著碗直接喝了一口。

喝完以後,他重新把碗放下,舌頭舔了一圈嘴唇,對著景斷水道:“主人放心,阿離試過了,茶水的溫度剛剛好。”

漂亮的小少爺從來沒有吃過別人吃過的東西,秋離喝了一口這碗茶。那麽這裏面的茶水還有這個茶碗就都不能要了。

他被秋離這如此冒犯的動作而搞得氣急,下意識地就抓起床邊能找到的東西往秋離身上砸過去。

剛剛那塊被景斷水把玩的石頭也直接被他往秋離的額角砸過去。

即使看見石頭襲來,雪發的青年也沒有躲避。於是那塊石頭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秋離的額角。

景斷水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有註意收住力道,那一下顯然痛極,雪發的青年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下一刻,猩紅的血液自額角往下淌。粘稠的血液掛在了秋離雪白的睫毛上,顫巍巍地搖晃,紅與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晶瑩的淚珠混雜著血水劃過秋離的下顎,仿佛他哭出來的不是淚,是血。

秋離的眼中閃過茫然,再然後他委屈巴巴地挪動著步子,想要把沒有血的那半邊臉埋在景斷水的懷裏蹭蹭。

這麽多天裏,容易心軟的小仙君終於對秋離這幅可憐巴巴的模樣產生了免疫力。他重重地給了秋離一個耳光,然後一把推開了秋離。

更多的淚珠啪嗒啪嗒地從秋離的眼裏掉落到地上。雪發青年道:“主人,阿離疼。”

“阿離的面頰疼,額頭也疼,要仙君吹吹痛痛才能夠飛走。”

他試探著伸出手,拉了一下景斷水的衣角,然後在景斷水要打他的手的前一剎那把手縮了回去。

“仙君給我吹吹嘛,吹吹阿離就不疼了。”

見景斷水還是沒有反應,雪發青年一下子收斂了所有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石頭,那塊石頭上本應該沾滿了他的血,此刻卻是光亮如新。

他像是看見了什麽新奇的玩意兒,撿起了那塊灰撲撲的石頭好好把玩。片刻之後,他對景斷水說:“仙君,我認識這件寶貝。”

終於,氣鼓鼓對他愛答不理的小仙君終於轉過身,問他:“哦?這件東西有什麽用?”

見到景斷水理自己,雪發的青年重新展露笑顏。他向著景斷水介紹:“這塊是問情石。”

“問情,問的是情人之間的愛|欲。石頭的持有人可以很簡單地就能夠知道其他人對他是否有愛意,而愛意又有多深。”

“只要一滴血就夠了。主人只要讓對方在這塊石頭上滴上一滴血,然後等上一會兒。如果石頭不發光,就證明那個人一點兒也不愛他。而石頭的光亮越強烈,就證明那個人對主人的愛意越深。”

六百多年前,正是因為這塊問情石,秋離的祖先才徹底認清了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的嘴臉。

“你說說,主人。阿離對主人會不會有什麽愛意呢?”

景斷水瞥開了眼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很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那塊石頭始終沒有發出一星半點兒的光。

景斷水只覺得自己不知不覺間松了口氣。

雪發青年似乎為現在的情況而感到掃興。

“原來不是嗎......”

“主人如此牽動我的心緒,我和主人待在一起就會感到很興奮。我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欲,沒想到竟然結果會如此。”

他撇撇嘴,把那碗已經涼了的茶端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秋離又端進來一壺熱騰騰的新茶放在了景斷水的枕頭邊上。

景斷水以為這些秋離總該鬧盡興了,沒想到雪發的青年在即將踏出房門的時候突然轉過身對著他幽幽地喊了聲:“仙君。”

“很抱歉。”

秋離道什麽歉?

秋離這麽多天裏幹得比這個出格的事情海了去了,他怎麽會突然為這件事情道歉?

景斷水正覺得奇怪,就聽見秋離道:“仙君~阿離一定會努力讓那塊石頭發光的。”

“讓石頭亮到可以做成一盞長明燈,然後做成項鏈掛在仙君的脖子上,這樣仙君晚上就再也不會怕黑了。”

景斷水沒有回秋離的話,而是直接把床上多餘的枕頭往秋離的頭上砸過去。

......

景斷水還是沒有睡得好覺。

那壺安神茶直到滾燙的茶水變得冰冷,茶水變得苦澀,景斷水都沒有動過。

他在床上輾轉難眠了很久,突然之間想起了一件事情。

秘境之中,莊諾曾經用過一把淬過鳳凰血的刀對付過秋離。傳說鳳凰超脫六道輪回之外,不沾世間任何因果,用其血液淬煉過的刀也有了斬斷因果的功能。

那柄刀之前是攬月宗給莊諾的,而現在在滄明山的禁庫裏。燕回芝本想等著掌門桑行山回來之後,拿著那把刀親自向攬月宗為景斷水討個公道的。

那柄刀或許能夠幫助自己擺脫現在的困境。

反正睡不著,景斷水就索性不睡了。他披上衣衫,匆匆跑到禁庫門口。

掌門代行令輕松幫他打開了禁庫的大門。

撲面而來一股發黴的潮意,景斷水捂著鼻子在禁庫之中穿行。禁庫裏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擺放地整齊。景斷水本以為莊諾的刀會被歸在存放刀劍的區域中。

他在那裏找了好久,卻一無所獲。

就在景斷水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看見角落裏有一個發著金光的盒子。

景斷水打開了那個盒子,莊諾的刀還有一根羽毛靜靜地躺在盒子裏。那根尾羽大部分地方都是粉白色的,唯獨羽毛地尖尖帶著赤紅色,煞是好看。

禁庫的東西都是分門別類放置的。這柄刀和這根羽毛放在一起,說不定這根羽毛也是和鳳凰相關的東西,甚至說不定這根羽毛正是鳳凰的尾羽。

景斷水猶豫了一下,把那根尾羽連著那把劍一起用白布抱起來帶走了。

......

另一邊的秋離也沒有睡著。

他用了最快的時間靈鴿傳書,用高價換了一塊留影石。交易的賣家被那一大堆靈石給高興壞了,甚至還送了秋離一個純金打造的盒子,專門存放留影石。

但是這個不知名的買家卻拒絕了他的好意。

賣家只覺得這個人人傻錢多,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得到留影石的秋離在燈下把那塊大留影石打磨成了一顆一顆的扣子。這個過程在法術的加持下並不算是一件特別費力的事情。

留影石小了之後存放的影像會變少。不過秋離也不是用它來存影留念的。通過他的改裝,現在的留影石就和現代社會的小型監視器一樣,對面所有的景象都會通過留影石傳遞到他那裏去。

做完這一切,秋離又叫來一只靈獸。他撫摸了一下靈獸的腦袋,然後讓靈獸把一批杏紅色的絹布連同那些他打磨好的紐扣一並送去成衣店。

成衣店不是滄明山山腳那家宗門弟子常去的店,而是一家稍遠一些的。

......

成衣店的柳娘天剛蒙蒙亮就準備打開店門做生意。

可是有一只長相奇怪的靈獸一直擋在店門口。靈獸的旁邊還有一匹布和一堆打磨精細的扣子。

靈獸長得就和隔壁鄰居家的野狗差不多大,柳娘甚至沒有認出來這是仙門才有的靈獸。

“哪裏來的野狗?”柳娘剛想拿出棒子把靈獸趕走,卻在這一刻對上了靈獸的眼睛。

靈獸的眼睛由黑色轉向猩紅色。

柳娘突然之間把棍子扔在了地上。

“哇。哪裏來的布匹,這可是上好的鮫綃。”

“還有這些扣子,都是用什麽材

質做得,流光溢彩,好看得緊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布匹和扣子抱進了店裏,然後自顧自地開始做起了衣裳。

門口的靈獸看了一會兒以後離開了。

柳娘並沒有感覺到一切有什麽不對勁,這件衣服甚至被她很自然地按照景斷水的尺碼給做了出來。

“快點,快點。過一會兒會有客人要它的。”

......

景斷水拿著秋離給他準備的行頭,抱著他從禁庫裏偷出來的寶貝準備離開滄明山。

他離開這件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

為了防止他離開滄明山以後宗門遭遇什麽禍事,他特地準備了一只靈鴿和一封書信。書信是留給留守宗門的弟子的,靈鴿是為了給燕回芝送信。

只要兩個時辰後他沒有解決問題,這些東西就會立刻讓他想看見的看見。

秋離今天把景斷水打扮地很漂亮。滄明山因為有陣法的維持,宗門內的溫度要比外面高上些許。秋離給景斷水穿了很多衣服,確保景斷水今天下山不會感到冷。

把景斷水送下山,秋離又幫景斷水整理了一下領子。

突然之間,他對景斷水道:“仙君,你說即使把因果線暫時剪斷了,阿離會不會還有什麽辦法讓仙君一直生活在我的監視之下呢?”

“比如說趁著仙君不註意,阿離在衣服裏面做上幾個監視用的小陣法。”

景斷水被秋離突如其來的發言搞得頭皮發麻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雪發青年突然對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仙君,阿離當然不會這麽做的。”

......

景斷水離開了滄明山。

兩個時辰,雖然只有兩個時辰。

但是他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他被秋離的發言給嚇到了,而且他本身也不相信秋離。所以一下山就把秋離給他穿得衣服都脫了個幹凈,。衣服裏三層外三層的,景斷水不會脫,只好顫抖著手把所有的衣帶子全部剪開。

秋離給他準備的行囊也被他全部丟在了山腳。

山下確實比山上還要冷,景斷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最近的成衣店就在一裏開外,但是那裏景斷水不敢去。他怕秋離提前預料到了他的行動,在那裏埋伏他。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三裏開外的那一家。

一路上,他冷的牙齒都在打顫。

終於,他來到了成衣店的門口。

景斷水扣響了成衣店的門。

“來了,客人。”

柳娘打開門,露出了招待客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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