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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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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象征著契約法符文在雪發青年的指尖燃盡。景斷水趕忙查看了一下識海, 卻發現他這一半的符文還是完好無損的。

換言之,他和秋離之間靠著契約維持的連接其實並沒有斷。

他不想接受眼前的這個事實,一廂情願地把雪發青年做的一切都當作是他色厲內荏地威脅。於是天真的小仙君抱著渺茫的希望, 嘗試著調動主仆契約。他向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秋離,道:“跪下。”

漂亮的小仙君沒有威脅過別人, 他笨拙地模仿著記憶中兄長教育下屬的樣子,把頭努力地向上揚起,把聲音擡得很高。

這一次模仿顯然是拙劣至極。他沒有那種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氣場,生起氣來就和一只炸毛的貓兒沒有什麽區別。侮辱的言語尾音都打著酥軟軟的卷兒,輕蔑的眼神也蓋不住眼尾流暢的紅痕。

命令已經出口, 景斷水忐忑地等待著秋離的反應。

壁火沈寂的光瀉下來, 雪發青年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的側影就和青金石做的雕塑一般。他低垂著眼, 還像景斷水記憶中那樣沈默又安靜。景斷水無法從那張臉上精確地讀出任何的情緒。

窒息般的沈默彌漫在狹小的空間內,只有身旁燭火燃燒的劈啪聲愈發清晰。

景斷水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最後,終於如他所願, 雪發青年的膝蓋略微彎曲, 緩緩地跪了下去。他的額頭緊貼著地面,虔誠地就像在朝聖。

但就在景斷水剛剛想要松口氣的時候,雪發的青年忽然擡起了頭。

漆黑的影子以秋離為中心迅速地蔓延開來,景斷水感覺有蛇一樣的東西纏繞在他的腳踝之上, 向上慢慢地攀爬。

一陣寒氣順著背脊向上游走, 景斷水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從小就怕那種滑膩的爬行動物, 此刻甚至都不敢低頭向下看。

可是那種鱗片摸索過皮膚的滑膩觸感並不會因為他的無視就消失, 在那條不知名的東西爬上大腿,觸摸過他大腿皮膚的敏感帶以後, 他的心理防線終於幾近崩潰。

他的餘光瞥向那個東西爬行過的地方。漆黑的水跡,皮膚摩擦過的紅痕,這些他在腦中重覆了無數次的畫面其實全都沒有成為現實。

他的衣擺還是纖塵不染,腿上也是幹爽潔凈,根本看不出有蛇爬行過的痕跡。

“仙君,仙君你怎麽了?”雪發青年跪著向前爬了兩步,他仰起了那張天真的面龐,眼底帶著絲

毫不做作地慌張。

地牢裏那些漆黑的影子瞬間如潮水褪去,仿佛之前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都是景斷水過分慌張才產生的錯覺。

雪發的青年這個時候已經抓住了他的衣擺,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景斷水被秋離的這一出整懵了。

地牢的溫度很冷,秋離的指尖也帶著徹骨的寒意。景斷水下意識地一個哆嗦,腿一踢出去就想要甩掉秋離。

踢人這種事情景斷水沒有做過,他的腿擡到一半就收了力道,於是秋離借著這個機會抱他的腿抱得更緊了。

這讓景斷水徹底失去了掙脫秋離的機會。

雪發青年得寸進尺的行為毫無疑問地在挑戰著景斷水的神經,景斷水想把他從自己的腿上拽下來,可是不管怎麽樣雪發青年都一直黏在他的腿上。

景斷水終於忍不住了,開口:“你在幹什麽?”

雪發青年的面上劃過欣喜,他蹭了蹭景斷水的腿,道:“仙君,我想要仙君關心我,就像之前一樣。”

快,關心他,這樣他願意再給獵物一點自由的時間。

漂亮的小仙君顯然不能猜到秋離在想些什麽。他整個人都在想怎麽把秋離從他的腿上扯下來。

秋離抱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絲毫看不出昨天的那種虛弱。

景斷水已經不用懷疑了,之前那種脆弱感都是秋離裝出來的。

他摸不清現在的秋離是個什麽樣的實力,忍住了即將打上去的一掌,道:“你扮豬吃老虎這麽久,究竟想要幹什麽?”

回應他的是雪發青年燦爛的笑臉,“我說了呀,我想討仙君喜歡。”

“仙君!”

“仙君~”

“仙君......”

雪發青年的聲音像是沾了蜜的刀刃,一刀一刀紮在景斷水的心上,攪得景斷水心神不寧。最後,景斷水被秋離砂甜的聲音吵得腦袋嗡嗡響,那一掌他再也忍不住拍了出去。

他這一掌是下了十乘十的力道的,卻被雪發的青年輕飄飄地擡手化解。雪發少年慢慢地撫摸他的手指,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一樣。

景斷水的身體還只能靜養,這一出招又一次使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剛剛的動作讓漂亮小仙君的披風歪歪斜斜的掛在了一邊。他今日的衣服是自己穿的,松松垮垮。頭發也是自己梳的,好多碎發亂蓬蓬地柱在外面。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他的眼尾勾著水痕,紅紅的。

看起來就像是被欺負狠了一樣。

可是雪發青年覺得自己只在撒嬌。

雪發青年被這樣的景斷水給吸引了。

於是他決定大發慈悲地安慰一下他的獵物。

一陣冷風擠進了地牢的縫隙,景斷水只覺得整個人有些發抖,想要把披風再往上給攏一攏。

秋離站了起來,幫景斷水把披肩攏好,又一下一下地幫景斷水順氣。

屬於秋離的溫和靈力緩緩流入景斷水的四肢百骸,漂亮小仙君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他垂著眼,像是在秘境裏的時候那樣幫景斷水整理好衣服和頭發。

他覺得現在的景斷水應該因為他的討好軟和了一點兒,會接受他的撒嬌了。於是他喊了一聲:“仙君。”

秋離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求仙君別為我生氣。”

景斷水感覺被秋離摸過的地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又不想示弱,只能憋住哭腔僵硬在原地。漂亮的小仙君微微蹙眉,發出了一聲悶哼。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不能示弱,不能害怕,讓秋離察覺到他的恐懼那他就真的完了。

在這種信念的加持下,景斷水強迫自己擡起頭和秋離對視。地牢裏的燈火忽明忽暗的,以至於他的視線又開始模糊了起來,雪發青年已經變成了一團影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到有什麽水液一滴一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秋離的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他生了一張乖巧又精致的臉,平常說話都是低聲下氣軟和和的。用這樣漂亮的臉訴說著心裏的委屈,是個人都會心軟。

景斷水第一次如此慶幸自己擁有夜盲癥,這讓他此刻不會因為那張臉而失去判斷力。

於是景斷水問了第三遍:“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意識到慣用的伎倆對景斷水已經不起效了,雪發青年瞬間收斂起了溫柔乖巧的表情。他的目光陰沈地快要淌出水來。

可是他的聲音依舊是甜到要膩死人似的:“仙君,我在撒嬌。我要仙君能溫柔地哄我,我要仙君帶我出去,給我松軟的被褥和熱騰騰的湯飯。我要我們兩個睡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抵足而眠。”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仙君要把那個巫新苗給趕走。學堂待不下去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很大方的,仙君把她趕走就行了,這樣我就不會對她做什麽了。你讓她一個人住在你師兄那裏,請人每天去教她也是可以的。”

巫新苗住在他那裏這件事秋離是怎麽知道的?

景斷水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在秋離的面前早已經沒有秘密可言這件事情。他只當小姑娘昨天心軟和秋離多說了些什麽。

真可惡。

景斷水覺得自己雖然壞,卻還有最起碼的底線,不管怎麽樣他絕對不會做局坑一個半大的小姑娘。

“你竟然連一個小姑娘都要騙嗎?”景斷水質問。

這句話讓秋離的臉色更難看了一些,他貼著景斷水的耳朵吹出一口熱氣,景斷水的頭皮一陣發麻。

“誰叫仙君分給那個小姑娘的註意力比分給我的還多。”雪發青年陰惻惻地,“她做的飯沒我好吃,照顧仙君沒我周到。更何況就算是如仙君想得那樣,仙君騙我和我騙巫新苗有什麽區別嗎。”

他頗為委屈地總結:“仙君是要一直騙我嗎?”

秋離說完輕輕擡起來景斷水的手。

漂亮的小仙君渾身上下都透著精雕玉琢的講究,他手指生得很漂亮,指甲修得圓圓的,關節和指尖都泛著恰到好處的粉色,手指的邊緣還在黑暗中微微地發出一點瑩白色的光來。

這只很漂亮的手馬上就屬於自己了,這個認知讓秋離很興奮。他把小仙君的食指含在唇間。

是比羊脂白玉更滑膩圓潤的觸感,細品還有一絲絲清雅的甜味。

秋離發出了一聲滿足地喟嘆。

“瘋子。”景斷水咒罵。他一邊怒視著秋離一邊悄悄往牢房的門口退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雪發青年忽然欺身上前把他逼至死角。

漂亮的小仙君沒有料到雪發青年的突然進攻,眼角染上了顯而易見的驚慌。

“滾開。”

“跪下!”

“離我遠點!”

景斷水的家教很好,以至於他罵人的話語翻來覆去就只有那幾句。那些連惡毒都算不上的話顯然傷不了秋離分毫。

氣鼓鼓的小仙君......

有點可愛。

尤其是那兩瓣水潤的唇瓣,透著微微的粉色,仿佛等待著他的采頡。

雪發的弦師是這樣想的,也確實是這樣做了。

但他還是大發慈悲地給獵物了一點喘息的時間,那一吻只是蜻蜓點水地落在了景斷水的唇角。

漂亮小仙君咒罵的話語全被那個猝不及防的吻給吞噬了,他的雙眼微微地睜大。秋離的這一吻只是落在了他的唇角,可這已經足夠挑戰景斷水的神經了。

景斷水在這個空間展開的結界雖然不會讓裏面的聲音透出去,外面的聲音卻能夠傳進來。

那個昨天白日裏挨鞭子的魔修終於幽幽地轉醒了。就在景斷水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聽見了那個魔修驚恐地尖叫。恐懼到極致的魔修在地牢之中發出語無倫次地喊叫。

“鬼啊!那個惡鬼在哪裏?”

“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啊啊啊!”

聽見魔修的叫喊,雪發的弦師有點無趣地撇撇嘴。

“弦師血脈覺醒之後能力還是沒有用熟練,看來這個人或多或少還是記得之前的事情啊。”

這話猶如

一聲驚雷在景斷水的耳朵裏炸響。景斷水感覺自己就是像狂風暴雨前一簇極為幽微的火苗。

他又向後退了幾步。

近了!近了!離門口越來越近了!

漂亮小仙君眼底燃起充滿希冀的光。

滄明山地牢的法陣是由整個仙洲造詣最深的陣法師布下的,任何一只蒼蠅都別想從這裏逃出去。

踏出這扇門,只要踏出這扇門他就可以擺脫秋離了。

計劃有變,但是一切都還可以從長計議。

雪發的弦師充滿興味地看著想要逃跑的貓兒。

就在景斷水的半只腳剛剛踏出牢門的那一剎那,秋離把他一把撈了回來。

地牢的門口還有看守的弟子,景斷水再也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了,“門口的弟子,快......”

可他忘記了,在進入這裏之前是他自己在這個空間內施展了阻絕視線和聲音的法術,如今這一切都成為了他逃跑的阻礙。

守在牢門口的內門弟子根本聽不見他的小師叔驚慌的呼叫聲。

秋離打了一個響指,牢房裏那點微弱的燭光也熄滅了,他連那點模糊的人影都看不見了。

黑暗之中,只有秋離的聲音在回響:

“尊敬的仙君,我已經知道了你全部的秘密。”

“我已經滿足了你全部的要求。”

“那麽現在,輪到你向我支付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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