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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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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距離滄明山千裏之外的九港。

九港是仙洲和魔域交界的地方, 這兒魚龍混雜,大部分人都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九港專設了交易區,這裏的修士都不必碰面就可以幹凈利索地完成交易。

早春時節, 天色亮的還很晚,一只蒼鷹劃破料峭寒薄的天空,停在古城門口枯木的梢頭, 它有著和弦師一樣蒼青色的眼睛,一身羽毛光亮水滑。

天剛蒙蒙亮,一個身穿鬥篷的魔修停在了蒼鷹的面前。他扯下系在蒼鷹退上的碎布條,讀完布上面的內容以後露出微笑。

“滄明山掌門和其師弟全都前往鎮魔塔鞏固封印,當今滄明山無人看守?”

蒼鷹人性化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魔修又道:“我要你發下天道誓言確保你所說的字字屬實。”

不久之後蒼鷹的周身就亮起一陣微弱的金光, 這代表它的主人已經對著天道立誓。

“很好,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鬥篷裏的魔修看起來很是激動, “等事成之後我給三倍酬勞。”

蒼鷹很人性

化地點點頭, 隨後長叫一聲展翅飛走了。等到飛過魔域火山的時候,那只蒼鷹突然直直地沖向火山口,灼熱的溫度讓它頃刻間化為灰燼。

“很好, 毀屍滅跡。”

地牢之中的秋離露出微笑。

可憐的魔修還不知道, 他的雄心壯志註定會胎死腹中。而在他信任的交易對象看來,魔修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做自己的棋子,引漂亮的小仙君來看他。

甚至......

可憐的魔修都只是“棋子”之一。

“仙君,一個多月沒見了。”

“我很想念你。”

希望他嬌氣的獵物能夠喜歡他贈送的這份驚喜。

......

燕回芝走後, 景斷水正式成為了巫新苗的監護人。

滄明山最了解原身的三位不在了, 沒有人會發現原身被奪舍, 景斷水自然沒有一直龜縮在洞府的理由。

雖說景斷水出關了, 但是他和身邊的修者並沒有什麽交集,很多時候根本說不上幾句話。

修者大多早熟。他們從牙牙學語的時候就開始打基礎, 天賦高一點的四五歲的時候就能正式入門,等到巫新苗這個年紀的時候儼然是一個小大人的模樣。

當然,原身在整個仙洲都算是個特例,從小打到被師父師兄一路嬌養,根本沒有受過尋常修士受過的任何委屈。

巫新苗八歲入門,在修士中入門算是很晚的。她的天賦也很一般,這輩子難成大業。

一開始,景斷水以為燕回芝是擔心巫新苗剛剛來到仙洲,不太適應修者的生活,這才把小姑娘托付給了自己。

可後來,景斷水發現巫新苗很懂事。她活潑好動的一面只有在燕回芝在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來,其他的時候她都沈默內斂。

小姑娘每天日初而起,把自己的房間打掃地一幹二凈再開始修煉。相比之下,景斷水從小在現代社會嬌慣長大,四體不勤五谷不分。

這在現代社會來說可能不算什麽大事情,但是在一個科技發展水平嚴重底下的修仙世界裏,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就開始日益凸顯了。

挑水、梳頭、做飯。穿衣起居這些事情景斷水一樣也做不好。很多時候,景斷水獨立生活的能力很多時候都不如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

偏偏原身為了隱瞞自己的反派馬甲,從來不請人服侍自己。

小姑娘很是會察言觀色,發現景斷水不怎麽會照顧自己後,每天甚至會抽空幫景斷水打掃他的洞府。

讓一個孩子幫自己打理生活,這讓嬌貴的小仙君覺得很不好意思。

尤其是在巫新苗走後,望著桌上各種蔔算精致但是幹凈衛生量足的飯食,景斷水就想起了現在在牢裏灰撲撲的男主。

白溪秘境之中,秋離事無巨細地照顧著他的衣食住行,還要承受著他無緣無故的怒火。即使如此,秋離還是讓嬌貴的仙君在野外過了那麽多天都是幹凈又漂亮。

秋離做得遠比巫新苗多得多了。

景斷水開始想念雪發青年的服侍。漂亮的仙君不得不承認,哪怕知道秋離的乖巧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依舊讓自己無比順心。

更何況,他是秋離睜開眼以後第一眼看見的人,他現在是秋離的主人。

景斷水不管怎樣都忘不了雪發青年被人抓走時候滿眼的失落和不可置信。濕漉漉的目光裏滿是哀傷,像是一只最終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可是即使如此,景斷水依舊沒有感受到秋離的怨恨。

每當回想起秋離的目光,漂亮的小仙君感覺自己就像個人渣一樣。正因如此,這麽多天來,他一直在逃避去見秋離這件事情。

巫新苗不知道景斷水藏著的心事。無論她在他面前表現得多開朗活潑,這個小師叔在她的面前總是抿著唇垂眼望著她。

那些目光空空洞洞的,淡漠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酷。

更何況......

她和他之間的交談向來只有寥寥幾句,每句話都不會超過十個字。

久而久之,巫新苗也不怎麽和景斷水搭話了。

晚上,巫新苗照例把景斷水的房間整理幹凈。

景斷水晚上看不大清楚,只能沈默地騰出地方讓巫新苗打掃。那只小肥啾最近似乎很粘他,直接在他的窗戶邊上做了個窩,晚上都在他那裏休息。

高貴的仙君不會喜歡這種毛茸茸圓滾滾的東西的,為了維持人設,景斷水一臉冷漠地斜靠的墻角,把那只小肥啾藏在他寬大的衣袖之中。

小肥啾很通人性,這個時候也沒有發出不滿地叫喚了。

燕回芝叫他照顧巫新苗,最後反而成了巫新苗照顧廢物的他。漂亮的小仙君良心在作祟,他不是沒交過巫新苗離開,可是每次拒絕的話說出口,小姑娘都是一副惶恐的模樣。

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小仙君不理解小姑娘在害怕什麽,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直接閉了嘴。

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情,要讓男主打消滅世的念頭估計要很久很久的工夫。他必須能有自我生活的能力,他必須適應這個世界的一切。

他張了張嘴,還是叫住了小姑娘:“巫新苗。”

小姑娘本想離開,聽見景斷水的叫喚在門口停住了。她的手指攪在了一塊兒,嘴巴張開又合上,許久深吸了一口氣,叫了一聲:“小師叔。”

她很怕景斷水,但是想到師父臨走時候的囑托,他希望她盡量不要去給景斷水添麻煩。但是真的遇到嚴重到無法解決的問題,一定要和景斷水開口,他已經和景斷水說過了,到時候景斷水會照看她的。

“怎麽了。”景斷水問。

天色很暗,房裏的光線也不是很好。照理說修者都有一副千裏眼,可是夜盲癥讓他現在甚至不能夠知曉巫新苗的具體方位,只能對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憑感覺緩緩地轉過身。

他不想讓巫新苗看出自己的無措和脆弱,因此聲音有一點兒的冷。

巫新苗在這一刻對上了景斷水的眼睛。

那雙眼睛眼尾微紅瞳仁烏黑,其間清楚地倒映出她自己的樣子,清楚地讓她甚至有些害怕。

每每看見景斷水,不知怎的巫新苗就會想起父母死了之後那些人看她的目光。

不能表現出害怕,大人多半都只喜歡嘴甜的、活潑開朗的孩子。她強行擠出了一個笑容,拉了拉袖管好遮蓋主小臂上的傷痕。

“沒什麽事情,新苗走了。”

她只是一個命好被撿回來的孤女,真要發生什麽事情到時候說不定被拋棄的其實是她。更何況滄明山的生活已經是天堂了,有和藹的師父還有能填飽肚子的飯食和不漏雨的屋子。

巫新苗的渾身都在疼,腿肚子也在打顫。

她剛想擡腳離開,就一個步子不穩被門檻給絆倒了。

景斷水聽見了“咣當”一聲響。他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小仙君在黑暗之中摸索,快步向屋門口那團朦朦朧朧的黑影走過去。

“怎麽了?”

景斷水看不見,黑暗之中好巧不巧碰到了小姑娘的臉蛋。因為眼睛不好,相對的,景斷水的其餘感官就變得格外敏銳。

小姑娘的臉蛋沒有她這個年紀才有的嬰兒肥,面頰到耳後根都布滿了細小的傷口。景斷水又扯開了巫新苗的衣袖,不出所料,她的手臂上也都是傷。

漂亮仙君拿捏不好力度,手指上的力道過重,小姑娘被疼得深吸了一口氣。

景斷水趕忙松了手,眉頭微蹙,問:“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把自己弄得渾身上下都是傷也不說上一聲?”

小仙君的語氣算不上好。在他看來,受傷是一件非常非常丟人的事情,所有的傷口都象征著自己的無能和懦弱。

巫新苗快哭出來了,但是她又不敢說什麽,支支吾吾:“我,我自己摔的。”

摔的?

景斷水要氣笑了。

當他一個半瞎子這麽好騙嗎?這種傷會

是摔出來的?

景斷水想起了燕回芝的囑托。

小少爺上輩子沒有經過什麽大風大浪,但也總有時候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世家同齡人的骯臟。他對很多事情都不怎麽敏感,卻並不代表他對此一竅不通。

世界之識已經好多天沒有出現了,此時突然開口:“你現在明白了嗎?小姑娘來這裏之前一直顛沛流離。她之所以什麽都搶著幹,是因為怕她沒用了你就要把她趕出滄明山。”

世界之識的語調裏帶著嘲諷,漂亮的小仙君一下子變得窘迫,面頰羞紅。

景斷水終於明白了燕回芝的用意。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巫新苗很自立,燕回芝擔心的根本不是她能不能照顧好自己,適應修者的生活這件事情。

他真正擔心的是巫新苗在同輩人中的處境。

剛剛入道的小孩子都是集中在學堂裏上課的,燕回芝在滄明山的地位舉足輕重。滄明山春風君收的每一個徒弟都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燕回芝收下巫新苗當徒弟已經是力排眾議了,再怕引來非議沒有給巫新苗開特例。

滄明山是天下第一的宗門,哪怕是入了滄明山外門的弟子,放在很多門派之中都是萬裏挑一的存在。而這些外門弟子常常為了一個內門弟子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在這其中,巫新苗就成為了格格不入的存在。她沒有什麽修煉的天賦,靈根也是普普通通,灰撲撲的小麻雀卻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入了滄明山春風君的眼,成了他的弟子。

內門弟子到還好,他們都是品行善良之人,大都專心修煉無暇顧及俗事。可有些郁郁不得志的外門弟子就不一樣了,燕回芝在的時候這些人都不敢表現出心裏的怨恨。

那些稍大一點的孩子尚且懂得克制自己,和巫新苗差不多年齡大小的都不一樣了,孩童總是殘忍又天真,他們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巫新苗的身上。

原身的記憶中也偶爾有類似的畫面一閃而過。師父師兄竭力為他打造一方小天地,但總免不了有些嚼舌根的話流入他的耳裏。景斷水推測這也是造成原身扭曲的催化劑之一。

燕回芝向來心細,他臨走前還來囑托自己關照巫新苗,就代表他不會想不到這些事情。景斷水不明白燕回芝為什麽要收巫新苗為徒。小姑娘不適合修仙,在他看來,為小姑娘在凡人中間尋找一對善良和藹的養父母顯然是更好的決斷。

巫新苗大概還有點怕自己,被他發現自己的窘迫大概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景斷水雖然看不大見,也能感受地出來小姑娘在崩潰的邊緣。

孩子,孩子......

景斷水蹙著眉頭。

所以他才討厭和半大不大的孩子相處。

可是燕回芝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師兄,他不想讓燕回芝失望。

小少爺從小到大都眾星拱月,家裏要星星一定把月亮摘下來一起給。他要有什麽不順心的所有人都會來哄他。向來只有別人安慰他的道理,小少爺自己就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安慰人的話。

他對人表示好感表示歉意的方法永遠只有砸禮物這一種。水頭極好的翡翠,五顏六色的寶石,他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自然送出的禮物也大都是閃閃發光的。

景斷水看見巫新苗這副模樣的第一個反應也是送禮物,原身的儲物袋裏有許多漂亮的寶石。但饒是景斷水再喜歡送寶石,他也沒有送上過一堆寶石給一個半大不大的孩子。

不喜歡和半大不大的小屁孩打交道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送名貴的寶石給一個稚童顯然不合適。

巫新苗不需要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就她那個家世出生,看見那麽名貴的石頭恐怕只會惶恐不安。

可送什麽才能安撫到受了欺負的小姑娘?

小仙君犯了難。

小姑娘不需要華美的珠寶,那就給小姑娘最最需要的東西就好了吧?

漂亮的仙君想著小姑娘滿身的傷,有點嫌棄地翻了翻儲物袋。他的視力不好,朦朦朧朧的根本看不清楚小姑娘究竟在哪裏。這個事實讓他感到焦躁不安,他撇撇嘴,直接丟出了一瓶藥膏。

不出所料,修煉了一段時間的巫新苗精準地接住了瓶子。

小仙君放松下來,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弄得渾身上下都是傷。學堂那邊我去說,這兩天你別練劍了,也不用去上課,在屋子裏自己好好修養。”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麽,片刻之後又繼續:“兩天以後你的傷應該好的差不多了。到時候直接搬到我的離火峰來住。我一個人住著不方便,需要一個幫我做事情的孩子。等到我師兄回來了你再搬回去。”

“可離火峰離學堂很遠。”巫新苗低聲道。

“離學堂遠又怎麽樣?”漂亮的小仙君擡高了聲音,他向來不喜歡有人質疑他的決斷,“學堂裏的那些修士兩三歲就開始修煉了,最差的四歲也會引氣入體了。你一個八歲才入道的小姑娘,天賦又這麽差,去了那裏能夠跟地上才怪。”

學堂的先生總是嫌棄她愚笨。師父沒有說什麽,只是一直告訴她聽不懂要及時向他請教,但是巫新苗不想給師父添麻煩。

她其實不喜歡去學堂,因為那裏總有人會欺負他。當然,學堂裏有很好很好的人,但他們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憐憫,這人她覺得羞迫。

小師叔總是皺著眉頭一副嫌棄她的樣子,但仔細想想小師叔其實從來沒有真的為難過她。

見巫新苗不再吭聲,景斷水總算是滿意了,“在師兄他回來之前,我會專門找內門的弟子帶你。”

“這樣不合禮數。”巫新苗知道燕回芝為了能把她留下來費了多少心力,而景斷水給她私自請老師教學又會招致多大的非議。

“禮數?你和我講禮數?”從沒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質疑過嬌氣的小少爺,他的耐心已經明顯到了極限,“我師兄都沒有和我講過禮數,做什麽都隨我高興。”

“有我師兄撐腰,誰還敢和我講禮數?”

他的舉手投足都帶著只有在金枝玉葉裏嬌養才能帶出的囂張,巫新苗覺得她的小師叔看起來好耀眼。

漂亮的小仙君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別扭,又補充:“要不是你做事情麻利,我才不要你住到我的離火峰上,我的離火峰可不養閑人。”

“好了,事情就這麽決定了。等過兩天你的傷好了就來我的離火峰。”景斷水做出總結。“對了。”他又想起了什麽,叫住了巫新苗,“究竟是誰搞出來的傷?”

巫新苗支支吾吾的。

“三個師兄不在了,整個滄明山地位最高的就是我。你說說,師兄在的時候這些事情不發生,師兄不在了大家就囂張了起來。”景斷水語氣不怎麽好,“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還沒等巫新苗說什麽,他又道:“好了,你這麽沒用,說什麽都說不清楚。問你肯定問不出什麽來,你快點回去吧。”

“真的,麻煩死了。”

巫新苗領了命令準備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以後,她又裝過頭看了屋裏的小師叔一眼。

她的這個小師叔看著冷淡又高傲,或許——

還挺溫柔的。

......

確定巫新苗真的離開以後,景斷水徹底放松了下來。他把袖子裏的小肥啾重新請了出來,揉了揉小肥啾的腦袋。

“悶在袖子裏一定很不舒服對不對?”

小肥啾把屁股對著他,長長的尾羽打到了景斷水的面頰。

秋離突然失去了逗弄小仙君的興致。

漂亮的小仙君其實也會在乎別人的感受,會關心別人的生活,看見別人受傷了還會送她療傷的聖藥。

那個藥膏小姑娘不知道價值,秋離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這可比白溪秘境裏莊諾給的那種藥膏還要貴上好多,小小的一瓶就能賣出白玉膏十幾倍的市價。

拿來治療一個小姑娘普普通通的傷口簡直是暴殄天物。

可他秋離從景斷水

那裏得到過什麽?

一塊用來擋雷劫碎掉的玉佩,還有一塊滄明山的令牌。

那塊令牌還不是送給他的,只是方便栽贓陷害他!現在已經被他給重新收了回去。

他照顧嬌氣的獵物可比這個瘦小的小姑娘上心多了,憑什麽景斷水對這個小姑娘這麽上心,對他卻棄之如敝履?

雪發的弦師感到嫉妒。

他選中的獵物,不把註意力集中在獵人的身上,反而去關註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這樣怎麽能夠積累出更多的因果?

可是現在的他見不到景斷水,只能通過操縱一只脆弱的小玩意兒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景斷水不知道小肥啾是秋離操控的,見小肥啾不理他他也沒怎麽在意。小肥啾的脾氣好多時候實在是捉摸不定,有些時候總會莫名其妙的生悶氣,但是每過多久就自己又好了起來。

景斷水以為小肥啾這一次也會像往常那樣生著氣自己就忽然之間飛走了。巫新苗之前幫自己燒了熱熱的洗澡水,景斷水脫下衣服準備洗澡。

小仙君很喜歡享受,仙洲的生活不像現代社會那樣有許多花裏胡哨的玩意兒,但是泡澡的條件到比現代還有舒服。各種他從沒有見過的靈花放入浴桶,再用加了靈植的肥皂清潔身體,一天的疲憊就掃除了。

來到滄明山以後,景斷水猶喜歡泡澡。

他沒有註意到小肥啾在身後,而是直接解下了自己的衣袍。小肥啾很矮,視線也不太好。天牢之中的秋離也只能隱約看見一截雪色的肩膀,肩頭還泛著可愛的粉色,軟和和搭在肩頭的墨色長發生艷。

這幅光景下,秋離感覺空氣似乎都變得又酥又軟,咬上一口口舌生香。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對這個漂亮的小仙君生起了欲|念。

景斷水回過頭的時候發現小肥啾還在他的身後。今天的小肥啾生氣的時間似乎格外久。小肥啾每次看見巫新苗來他這裏就很不開心,今天巫新苗呆的時間比平常更久,這可能就是小肥啾還在生氣的重要原因。

他莫名體驗到了上輩子那些貓主子的快樂。

景斷水笑了一下,揉了揉小肥啾毛茸茸的腦袋,對著小團子道:“對不起啊。”

見小肥啾不理他,景斷水甚至一下一下地給小肥啾順毛。

小肥啾挺著胸脯,羽毛也漸漸地舒展開來。景斷水的手上還沾著水珠,指尖都是花香。

小肥啾微瞇著眼睛,它的毛因為水珠而一撮一撮地粘在一起非常滑稽,可是它整個團子看上去都非常滿足。

嗯,還不錯。

仙君對肥啾的耐心比對小姑娘多多了。

雪發的弦師覺得自己的怒火得到了平息,操縱著小肥啾重新轉過身,親昵地蹭著景斷水的手腕。

看起來相比於那個討人厭的女孩子,景斷水更喜歡圓滾滾胖墩墩的小肥啾。

還是他更能引起漂亮仙君的註意。

可他關註的只是我操縱的傀儡。

他依舊沒有分給我這個人一絲一毫地註意力。

“巫新苗。”雪發弦師露出了惡意的笑容,“分走我獵物註意力的孩子,我記住你了。”

近來巫新苗會和景斷水住在一起,這件事可以利用一下。

......

滄明山突然亂做了一團。

滄明山位於仙洲和凡間的交界處,山腳下有一座凡人聚集的古城,世代依附滄明山而生,也因千百年虔誠的供奉得到滄明山的庇佑。

這世道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來說著實有些艱難,皇宮貴族可以騎在他們頭上,邪魔外道可以騎在他們頭上,就連和仙人學了一兩點皮毛工夫的潑皮無賴也可以騎在他們的頭上。

幸而滄明山的戒律森嚴,當今掌門桑行山不許門徒仗勢欺人欺壓百姓,又派內門門徒一十三人日日巡邏,決不允許古城進入一絲一毫的可疑之人。

“快!”

“快追。”

身著輕裝的巡察使追著在黑夜裏飛奔的魔修,不久之後便利落地將他緝拿歸案。

等到把魔修羈押在天牢之後,黎海對著同伴擔憂地說:“這是這三天裏抓到的第一十八個魔修,看來掌門和長老們離開滄明山的消息已經洩露。”

“滄明山裏肯定出了內鬼。”

同伴神情嚴肅,道:“雖說掌門離開前囑咐我們沒有必要不要去打攪景小師叔,但是現在情況緊急。整個滄明山現在擁有掌門代行令的只有景師叔了。”

“沒錯。”黎海點頭,再這樣下去必然有魔修的大舉入侵,“是時候啟動護山大陣了。”

護山大陣只能通過掌門令和掌門代行令才能夠啟動,而如今滄明山裏擁有掌門代行令的職業景斷水。

景斷水在滄明山基本等同於吉祥物,更何況事關滄明山的安慰,黎海和同伴想不出景斷水會拒絕開啟護山大陣的理由。

“地牢裏的魔修,保險起見還是要和景師叔通報一下,畢竟現在他才是滄明山明面上的主事。”黎海做出總結。

“可是我們還不知道誰是把消息傳遞給魔修的內鬼。”同伴說。

“掌門說過,誰都會背叛滄明山,但是小師叔絕對不會背叛。我相信掌門的判斷。”

同伴聽了點頭,接著感嘆:“幸好仙盟的人好心提醒我們近日註意邊防,那麽多魔修突然入侵,如果不是接到消息搞不好滄明山可能就被打個措手不及。”

那日黎海和同伴照常巡邏,忽然一只靈鴿落在他的肩頭。那只信鴿的尾羽有著仙盟特有的標記,難以偽造。黎海打開看了內容,隨後緊急和同伴商議制定對策。

仙盟消息向來要比身處仙洲和凡間交界處的滄明山來得靈通,因此他們根本沒有起疑。

更何況誰會想做個無名英雄,冒充仙盟給他們傳遞消息,只是為了幫助滄明山能夠逃過一場劫難呢?

......

“很好。這是第十九只信鴿。”

地牢之中,秋離看著遠去的靈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隨後,他看了一眼隔壁牢房之中的魔修。

“看來仙盟的身份很好用,滄明山的內門實力也不容小覷。”

“他們都完美地執行了自己的任務。”

那個魔修終於明白秋離正是那個傳遞消息的交易對象,意識到自己被騙,他的雙眼猩紅咬牙切齒地對秋離道:“你騙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聽見魔修的咒罵,雪發青年低下頭抿抿嘴。他從頭到腳都是雪一樣的白,幹凈又齊整。他的瞳仁裏含著水,雪白的睫羽附在上邊,像是蒹葭之下的水色青光。

魔修被秋離的這幅模樣氣到了。

明明是他暗算了他們,可是看這個人的樣子似乎全世界的委屈都被他給占盡了。

“我沒騙你啊!”秋離道,“滄明山掌門和兩位長老離開,現在的滄明山確實無人值守,是最脆弱的時候。”

“交易的時候我一直遵守著九港交易區的規矩,甚至和你們立下了心魔誓言。”

“決定過來攻占滄明山的是你們啊,這與我有何幹系?”

把滄明山的消息洩露出去,再讓滄明山的人把他們一網打盡,魔修們死活想不通這樣做對秋離有什麽好處。

他們只能把自己吃的虧咽進肚子裏。

“別和這個瘋子一般見識。”魔修的同伴安慰,“他一直被關在牢裏,也翻不出什麽水花。等到滄明山的人來審問的時候,我們把他供出來,他也難逃不了一死。”

“供出來?”雪發的青年不可置信,“你們自己跑到滄明山自投羅網與我何幹?”

隨後他低下頭,低聲道:“哦,你們想合謀誣陷我。”

“滄明山的地牢生活還是讓你們太過舒心了,以至於你們總會有些奇怪的想法。”

“比如欺負弱小,比如拿秋離撒氣。”

魔修聽到秋離的話簡直要氣暈過去。他把這麽多的魔修騙的團團轉,還能是朵弱小可人的小白花?

騙鬼呢。

滄明山沒有虐待犯人的習慣,即使是地牢裏的囚犯,在沒有正式問審之前最基本的生活質量也能夠得到保證。

因此這幾日這些魔修都還是活蹦亂跳的。

雪發的青年道:“這不好。”

他擡頭朝著那些魔修露出了一個甜笑。雪發青年唇角挑起的瞬間,他的身後出現了粘稠的、漆黑的影子。

本能的恐懼讓魔修幾乎無法呼吸。

黑影自秋離的房間滲透入魔修的房間,將魔修緩緩吞入其中。

魔修喉間的慘叫也被那黑色的影子吞沒。

過了一會兒,黑影緩緩褪去,剛剛活蹦亂跳的魔修瞬間躺在地上沒有聲音。

但是他的身上並沒有任何嚴重的傷,面上的氣色甚至還很好,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神暴露了他的精神曾經受到過摧殘。

雪發青年唇角的弧度拉大,他哼著南疆特有的小調,每個音都砂甜地打著卷兒,“一個,兩個,三個......”

“好了,下一個該選誰呢?”

地牢裏的魔修在一片驚恐之中倒在地上,雪發的弦師終於感到滿意了。

“已經有那麽多的魔修來入侵了。”他看上去很興奮,以至於瞳色都產生了變化,“仙君可不能坐視不管了,該來地牢走一趟審問犯人了不是嗎?”

“我可愛的仙君,因為你一直不來找我,這讓我很寂寞。”雪發弦師喃喃低語,“所以,單單只是見面已經不能夠滿足我了,我要給予你一點兒懲罰。”

言罷,雪發的青年將灰塵抹在自己的身上。做完這一切,他突然之間倒在地上。

他的瞳仁之中展現出覆雜的圖案,一瞬間所有魔修的意志都被他給操控了。

“地牢的生活很不好。”

“你們每天都在欺負秋離撒氣,秋離一點都沒有還手的力氣。”

魔修們癡癡呆呆地重覆著秋離的話。

催眠完成。

和魔修的交集只有一次匿名的交易,即使如此,兩個人之間產生的因果也足以讓秋離短暫地修改一些魔修最近的記憶。

這是秋離第一次嘗試對人使用自己的能力。

這麽點的因果鏈接也能產生這麽強大的威力了,那麽把這份能力用在和自己締結血契,又強迫自己立下主仆契約的小仙君身上會怎麽樣呢?

他不會修改小仙君的記憶的。完整的小仙君是由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塑造而成的,任何的改變都只會弄巧成拙。他們之間的糾葛是如此美妙,抹除一絲一毫都是無法容忍的。

現在就等景斷水過來了。

他很期待弦師血脈的能力在景斷水的身上發揮作用。

秋離的眸底暗色翻湧。

“仙君,仙君,看見這樣的阿離一定要心軟啊。”

“要把阿離帶出牢房,像對巫新苗一樣對阿離,每天都和阿離住在一起。”

“不然,你就會以另外一種方式見到我了,我保證。”

......

三日之後,巫新苗正式搬到了景斷水的離火峰。

景斷水給巫新苗張羅了一個尚且幹凈的房間。在從小打到嬌生慣養的小仙君眼裏,這個房間的條件簡陋地有些可怕。

整個房間就只有二三十平米大小。窗戶只有一扇,窗簾還是用的最普通的粗布。桌子和椅子也只是用後山普通的樹木打的。

讓巫新苗住這麽簡陋的房間,景斷水覺得面子上實在過不去。他招呼著叮叮咣咣運來了一車的金絲楠木家具,東西還沒放進房子裏,他就被巫新苗一臉惶恐地阻止了。

他簡直不能理解,這麽簡陋的條件,小姑娘竟然還要叫他不要太奢侈!

搞得他每天的生活都是在燒錢嗎?他覺得自己還是很節約的。

裝修的事情過去沒多久,內門的弟子就說有要事要尋他。

滄明山的大家都把原身當作吉祥物,一邊情況下不會麻煩原身什麽事情的。不過景斷水的師兄為了表示對於景斷水的重視,他們有的景斷水一樣不落,包括這塊象征著臨時掌門的掌門代行令。

都不用思考,景斷水就知道他們是為了掌門代行令過來的。

掌門代行令一般不會輕易動用,內門的弟子親自前來要這塊令牌,就代表此刻的滄明山出了很嚴肅的事情。

內門弟子進屋之後,還沒等景斷水開口就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我們近日抓到一批妄圖入侵滄明山領地的魔修,請小師叔前去地牢一趟,有事情要請小師叔定奪。”

......

景斷水是帶著巫新苗一同去地牢的。

半大的小姑娘不適合去那種地方,可是巫新苗一定要求自己跟著去。

小姑娘誰也沒告訴,師父走前叮囑過她,不要讓小師叔出事情。

地牢那麽可怕的地方,巫新苗有些擔心。

景斷水剛想反駁,就聽見內門弟子勸他:“帶師妹過去也沒什麽關系。在沒有斷罪之前,滄明山對待這些囚犯都是以禮至上,地牢裏也沒什麽血腥恐怖。”

“更何況燕師叔是刑堂的長老師妹遲早要繼承他的衣缽,帶她過去了解一下也好。”

景斷水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

老實說,景斷水其實很不想去地牢。

去地牢就意味著不可避免地要看見秋離,景斷水害怕對上秋離那雙失落的眼睛。

地牢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幸好這裏的環境和內門弟子說得一樣,並不太苛責沒有經過審判的犯人,一路上景斷水看見的犯人吃穿都能得到最基本的保證。

當然,這裏的飯菜和住宿條件還是入不了小少爺的眼的。不過經過巫新苗搬家的事情,景斷水對於滄明山大部分的生活條件也有了一個清楚的概念。

秋離雖然沒有自由,但是生活還是得到保障的。這讓小少爺的良心稍微好過了一點。

終於,到了內門弟子說的關押魔修的地方。

因為秋離和這些魔修進來的時間差的不多,因此他們的牢房都是挨在一起的。

那些魔修的面色紅潤,看上去在地牢裏並沒有什麽苛待。可是秋離就不一樣了,他的渾身都有許多密密麻麻的傷,那張景斷水最喜歡的臉上還橫著兩條醒目的血痕。蒼青色的盛滿星星的眼睛也失去了光芒,一頭雪發灰撲撲的。

景斷水沒來由地有些生氣,他剛想質問內門弟子為什麽秋離的狀態會和別人相差那麽多,就聽見秋離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仙君。”

“不怪滄明山的弟子,他們待我都很好。”

“是那些魔修,被關進來以後一直欺負我。”雪發的少年帶上了哭腔。

景斷水的心開始控制不住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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