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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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這幾句交談其實只持續了很短的一瞬。

景斷水還沒有聽見秋離回答的時候,莊諾的刀已經襲來。

這一刀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景斷水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看著刀鋒游走的方向,景斷水瞬間明了──

刀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沖著秋離去的。

他想要拔劍抵擋,身體卻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限。

過大的心緒起伏,強行改變心魔環境的代價還有莊諾的毒的威力盡數疊加在一起,疼痛排山倒海地向他襲來。

“咳咳咳,咳咳咳。”

景斷水擡手捂住嘴巴,掌心紅色的血液令他眩暈。

雨濯春塵感覺到主人正在遭受危險,磅礴的劍氣一瞬間自劍鞘之中爆發,在景斷水的周身形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防護網。

隨即,一股冰涼的靈力緩緩流入四肢百骸,舒緩著景斷水的傷勢。景斷水的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可隨之又出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層劍氣形成的防護,在保證他安全的同時也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他只能看見,在漫天的刀光劍影之中,雪發的弦師似乎在節節敗退。

莊諾餘光瞥了一眼被劍氣包裹的景斷水,瞬間明了,對著秋離面色嘲諷:“好了,他本來眼睛就不太好,現在也聽不見了。你也別再裝了。”

秋離似乎聽不懂莊諾的話,蒼青色的瞳仁裏滿是茫然。

這樣的表情讓莊諾感到惡心,他冷哼一聲,繼續:“恐怕除了景斷水本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吧。”

“弦師血脈是天煞孤星,你們操縱與你們結下因果之人,所以沒有人敢與你靠近。”

“現在有個無知的仙君主動與你扯上關系,你是不是很開心?”

“如果我剛剛沒有換掉琉璃花,想必現在因果已經攢夠,他就徹底淪為你的傀儡了吧!”

雪發的青年在原地楞神片刻,然後他背對著景斷水,向著莊諾露出了一個笑來。

那個笑容乍一看幹凈地就和天山的白雪一樣,如果不是因為了解這副皮囊之下的靈魂和自己一樣扭曲,莊諾覺得大概自己也會被他騙過去。

“對啊。”秋離的笑容逐漸擴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敢主動和弦師扯上關系的人。”

“第一次有人與我產生這麽多的糾葛,我真的,真的非常的欣喜。”

“但是你也不是好人。明明在剛剛,你有機會把我的目的告訴他的不是嗎?”

的確如此,殺死弦師血脈,再飲下他的心頭血,莊諾就能夠獲得秋離血脈的能力。而景斷水與秋離之間的部分因果就會因為這滴心頭血而轉移到他的身上。

這樣,景斷水就會成為莊諾的人偶。

莊諾沒有心思再聽下去,漆黑的長刀直直地斬了下去。

明明在危急關頭,秋離怎麽可能笑?

這一瞬間的走神並沒有阻礙到下落的刀刃。甚至由於秋離那個近乎挑釁的微笑,那一刀落得前所未有的果決。

莊諾的這把刀名曰斬紅塵,經由鳳凰的血淬煉而成,能無視六道輪回之內的大部分因果,亦能壓制天道寵兒的氣運。弦師血脈能夠操控與他有很深因果聯系之人,隨著弦師血脈的消亡,這件事在仙洲的普羅大眾中鮮為人知。

但是有些底蘊的藏書閣裏都有對於弦師血脈有著詳細的記載。為了能夠拿下秋離,在踏上仙舟之前,攬月宗特地給了莊諾這件宗門的至寶。

並且在秋離從幻境出來以前,他特地在天極宮內布下天羅地網,壓制秋離血脈力量的同時杜絕天極宮對秋離的幫助。

但是刀口傳來的並不是劃破皮肉割開筋骨的那種感覺。

砍下去的聲音很沈很悶,刀口只切下去了一丁點兒的距離,不管莊諾再用力都無法再前進一寸。

莊諾重新提起刀,餘光瞥了一眼他刀上的缺口。

瞬間,他就明白,眼前的秋離並不是本尊,而是一具用金石打造的傀儡。

這樣的傀儡天極地宮內有很多,這些傀儡一旦認主之後就會化為主人的相貌。

雖然刀身受到了損害,但是莊諾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

“走過心魔幻境可以從天極地宮帶走一件至寶,而你卻選擇了弦師最容易獲得的傀儡。”

莊諾來偷襲不是沒有忌憚的,天極地宮的天材地寶太多,誰知道秋離會不會正巧拿到什麽逆風翻盤的東西?

不過現在,莊諾無需再擔憂。

金石制成的傀儡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出現裂痕,隨後裂痕擴展,傀儡化成了碎片。

失去了攻擊的手段,雪發青年的面上出現了一絲不耐煩。

這個表情只在臉上出現了一瞬,卻被對面的莊諾精準地捕捉到了。

“我該慶幸,能在你還沒有完全掌握弦師血脈的時候遇見你。”莊諾道。

假以時日,待秋離完全成長起來,恐怕沒有人能夠承受他的報覆。

秋離沒有理會莊諾的話語,手中的銀線在空中繃緊化作利刃。

來來往往之間,莊諾的臉上再一次出現了一道血痕。

但是秋離的狀況遠比莊諾要糟糕,他和莊諾的實力不相上下,卻因為沒有法寶的加持而吃了大虧。

莊諾的臉上揚起微笑。

兜兜轉轉了一圈,秋離終於還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等秋離死掉,他取下秋離的心頭血,將其中一滴交給攬月宗以後,他就能還清莊諾和攬月宗之間的因果。

屆時,他就可以用回自己真實的容貌。有了莊諾命格的加持,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只要好好操作一下,他就可以不再是那個無父無母刀尖舔血的魔修,而是仙洲坐擁巨額財富的名門正派。

到時候漂亮的小仙君只能在他的宅中,滄明山都不能奈他何。

他揚起手中的刀。

手起刀落,歷史再一次重演。

景斷水擋住了刀。

他的狀態實在算不上好

他的面色蒼白,握劍的手甚至還在顫抖。如果不是雨濯春塵劍柄上嵌入的靈核源源不斷地給他輸送著靈力,他現在早已經失去了意識。

為什麽......

為什麽又一次幫秋離擋刀。明明自己甚至已經向他證明,秋離的舉動都是在騙他的......

他才是一心一意為景斷水的那個!為什麽景斷水還是選擇救秋離!

就在這楞神的片刻,數十片鋒利的碎片向他襲來,精準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鮮血自莊諾的口中噴湧而出。

是誰!

這個時候誰還能夠出刀!

莊諾低頭看著刺中要害的利刃,銀白色的尖端是金石特有的光澤感。

弦師可以操縱認主的傀儡......

哪怕這具傀儡已經化為碎片......

即使他砍碎了那一具金石傀儡,那些傀儡化成的碎片依舊聽秋離的號令!

秋離剛剛的陌路窮途都是騙他的假象!為了能騙到他,他不惜讓自己瀕臨死亡!

甚至——

莊諾望向秋離,那雙蒼青色的眼睛沈靜,顯然對景斷水回來救自己毫不驚訝。

他連景斷水會掙脫保護的屏障出手都算到了!

可是為什麽......

一道靈力註入莊諾的耳裏。

是靈力傳音。

但莊諾一點都不想知道秋離要向自己說什麽,反正不管如何,字字句句都會變成嘲諷。

“你知道為什麽他會救我而不救你嗎?”

“我們其實是同類。但是在他眼裏,我比你聽話。”

莊諾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景斷水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小仙君其實遠沒有現在這樣陰沈高傲,他穿著紅色的春紗,一舉一動都明媚又鮮活。

“你千萬不要騙我。我的師兄都很厲害,你要是騙了我他們一定會為我出氣的。”

“你要真心對我好,我們就是朋友,我什麽都會給你留一份。”

“......”

魔修死後是什麽都不會剩下的。

他化為了一陣黑煙消散。

景斷水徹底癱倒在地上。

但是地面的震蕩還在繼續。

危機遠沒有結束。

景斷水咬破了舌尖,突然之間的疼痛讓他一陣清明。隨後,他拼勁了最後一點力氣挪到了安全的角落。

就在這個時候,他想起來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灰撲撲的,被他單方面安排成仆人的男主。

但他實在太累了,動用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撩起眼皮,偏過頭看了一眼秋離。

雪發的弦師像是個血人,但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發光,照的景斷水陷入了一種難言的焦灼。

隨之他又為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感到恥辱。

他怎麽能怕秋離?

將恐懼暴露在秋離面前,和將自己的弱點親自送於敵人手中無異。

現在的秋離因為血契和主仆契約,性命都握在自己的手裏 ,對自己毫無威脅。

地面的晃動再一次加劇。

此時的秋離橫躺在一個十分危險的位置,搖搖欲墜的樹木和山石隨時都可能砸向他。

去拉開秋離?

不,應該沒有這個必要。

秋離是男主,天道寵兒,不可能死在這種地方。而沒有天道氣運加成的他卻不同,這裏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打擊。

可他卻又在這一刻好巧不巧地對上了秋離的視線。

負傷的弦師不關心即將癱倒的樹木,不看胸側深可見骨的傷痕,而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雙眼睛孤零零濕漉漉的。

像只可憐兮兮知道自己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小狗的主人有對小狗負責的義務,小狗會是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全都是主人的過失。

可是這只小狗包藏禍心。他的偽裝十分高明,能讓對他萬分警惕的人都掉以輕心,一時心軟就會被他欺瞞。

更何況......

他現在知曉了自己的秘密。

景斷水用劍撐著自己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雪發的青年,翹軟的烏發垂在額角。因為逆著光,他的發梢投射出一圈漂亮的光影。

不夠,還

不夠。

能杜絕秋離傷害主人的血契不夠,能讓秋離聽命於他的主仆契約也不夠。

他改變主意了。

救下他不聽話的小狗?他不介意履行一下主人的義務。

但他必須再上一層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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