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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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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冷......”

耳邊鐵鏈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像是刀,將景斷水那點可笑的自尊割成了碎片。

景斷水只覺得渾身都撕裂般地疼痛。他的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荒唐的夢境。在這個夢裏,他被人鎖在一個狹小的房間,提線木偶一般被吊在空中,艷紅的唇瓣像是脫水的幹花。

一個雪發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興味地擡起了他的下巴。似乎是欣賞夠了景斷水屈辱的表情,雪發的青年開口:“景仙師,當初你玩弄我欺辱我的時候可想過會有這一天?”

“我知道你最愛幹凈漂亮了。放心,我會打扮好你的。”那個人撥了一下束縛著他的銀線,恍若惡鬼低語,“作為我的傀儡,永生永世供我驅使,想必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嗎?”

景斷水顫抖著雙唇。面前的銅鏡照出他此刻屈辱的樣子。鏡子裏的人和他有著一摸一樣的面容,雪膚烏發,眼角還帶著剛剛哭過的紅痕。他鴉羽一樣的長發流暢輾轉,勾在白天鵝一樣的脖頸上微微地發顫,仿佛輕輕一碰就能發出一串輕響。

雪發的青年顯然並不懂得什麽是憐香惜玉。下一刻,雪發的青年掏出一把尖刀,手起刀落,那柄尖刀直直插進了景斷水的心口──

“不!”劇烈的疼痛在腦中還有胸口炸開。

景斷水猛地睜開眼。

他現在看不清東西,頭也很暈,朔風割得他臉上生疼。夢境帶給他的屈辱如附骨之蛆一樣揮之不去。

景斷水撫摸了一下手腕,他的手腕上本來應該帶著一串青花瓷珠,那是兄長在他小時候特地去寺廟為他求來的護身符。可如今,他的手腕上卻是空落落的。

景斷水心臟在狂跳。

耳邊上還有一群人一直在唧唧呱呱吵得他頭疼。

“景仙師,不要猶豫,只要最後一劍就能把這個孽種置於死地了!”

“我們機關算盡都是為了能夠抓到這個孽種,一劍了解他之後再取了他的心頭血,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 ”

景斷水沒有理會說話的那些人。他茫然地望著四周,入目的卻只有一片漆黑。景斷水患有很嚴重的夜盲癥,他的夜盲癥發病原因不明,求遍知名的醫生都沒有好轉。

往常為了確保景斷水不受困擾,他的家裏永遠都是燈火通明,門口永遠有貼心的仆人守候。

可現在眼前黑乎乎的一片,還有耳邊完全聽不懂的話,景斷水以為自己還在那個荒唐的夢境之中。

景斷水被現在的情況給嚇到了,睫羽輕輕顫了兩下。

剛剛還冷著臉的小美人眼尾泛著水光,身體僵硬又無措。

他眨了眨眼,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擺。他下意識地往下望過去──

一團雪霽色的光亮無聲而起。景斷水下意識地被那個光團吸引了。

光源來自一塊做工精湛的小金牌,約莫一個拇指大小,一筆一劃地刻著“秋離”兩個字。

正是借著這零星的光亮,景斷水總算勉強看清那個拉他衣擺的孩子。他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帶著介於少年與成人之間的青澀。他的發與雪同色,卻又因為血跡而顯得暗淡無光。

似乎是註意到了景斷水的目光,雪發的青年緩緩仰起頭,於是景斷水不經意間對上了他蒼青色的瞳仁。

窮途末路的雪發的青年在笑,那雙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像是捕獵的野狼。景斷水不能理解一個窮途末路的青年為何帶著這種古怪的自大。

雪發青年喉間吐出的氣如游絲,不過景斷水還是聽見了他說的話,他的話語裏也帶著詭異的愉悅:

“我一定會殺了你哦,仙君。”

雪發的青年,貪婪地覬覦著弦師血脈的人們,還有似曾相識的死亡預告……

一個瘋狂的猜想在景斷水的心裏升起。

他穿書了,穿到了前不久看的那本年度熱銷的暗黑男頻爆文裏。

那本暗黑爆文名叫《傀儡》。沒錯,就是那種爛俗到極致的故事,被大道三千拋棄的男主意外覺醒所有人覬覦的弦師血脈,最終問鼎仙道巔峰,然後又因為對這個世界失望而毀滅了整個仙洲。

景斷水對種爛俗的劇情不怎麽感冒,真正讓他瘋狂吐槽的是書裏的終極反派。這個反派和自己同名同姓,走的是那種馬甲千層的幕後黑手流的路子。大反派一邊維持著明面上廢物美人的人設,一邊披著各種各樣的反派馬甲把修真界攪得腥風血雨。

馬甲千層深藏不露的人設,如果能夠寫好展現出大反派的多之近乎妖的話想必是非常有看頭的。

可是這個大反派一路上只是瘋狂地沈迷於迫害男主角。毀男主修為的魔尊是他,挖男主靈核的妖皇是他,抽男主靈血的毒師還是他。大反派還遵循著很多書裏一個奇怪的設定,就和那些西游記裏抓到唐僧的妖怪一樣,那就是無論有多少次機會殺死男主,他決計不會下死手。因為這件事情,景斷水好幾次差一點棄文。

毫無疑問,大反派的下場好不到哪裏去。

就和他做的那個夢一樣,大反派被男主殺死做成了人皮傀儡。

或許只是他睡懵了吧,穿書那麽荒唐的事情總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景斷水的心底還抱著渺茫的希望,可就在這個時候地上的雪發青年猛然咳了一口血出來。

星星點點的血漬濺在了景斷水雪白的衣擺上。

之前景斷水或許還以為這是誰布置的場景和他開得玩笑,如今男主的這一口血終於讓他清醒了過來。

與此同時,戲謔低沈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無情地肯定了他荒唐的猜想。他頓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緊繃。

“你好,我世界之識。歡迎來到書裏的世界。”

“你穿進了大熱的網文《傀儡》之中,現在的身份是書裏那個和你同名同姓的反派美人。”

“剛剛的那個夢境怎麽樣,這可是我特意給你看的。《傀儡》之中這具身體原本主人的結局。”

漂亮小少爺睫羽微微顫了兩下。

“真是有趣。”世界之識拉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笑了。

“在你穿來之前,男主已經被人合力毀了靈臺。你遵循著自己金枝玉葉的廢物美人人設,一路上並沒有動手,可其實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你啊。”世界之識幸災樂禍地說到。

“閉嘴。”景斷水罵了一句。

景斷水生氣的原因不只是因為被未知的力量玩弄於股掌之中。

通過世界之識的話,景斷水徹底確定了現在的劇情點。他穿來的非常不是時候,原身該幹的不該幹的壞事都已經幹得差不多了。現在應該走到了白溪秘境的劇情點了,這是最後一個虐男主的劇情。

在這段劇情裏,男主秋離是引人入局的魚餌。

原身意外獲得了白溪秘境的鑰匙,得知其間藏有無數天材地寶。得到寶貝最簡單的方式是以生人為祭,並且獻祭的人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為了騙到足夠多的祭品,原身利用了男主。這個時候的男主角身懷尚未覺醒的弦師血脈,弦師血脈的心頭血對修士來說是大補之物,這對許多人來說就像唐僧肉一樣。於是原身使了些小手段把秋離引到了這個秘境之中,然後放出消息,吸引了大量覬覦血脈的人。

那些人還以為自己可以憑借弦師血脈一步登天,卻不知道已經成了原身砧板上的魚肉。

當然,這個計劃也是有缺點的。白溪秘境之中不能使用易容術,於是原身不能使用他的任何一個反派馬甲,只能頂著自己本來的臉出現在別人的面前。不過在原身看來這些人都是死人,死人不會暴露他的秘密,因此原身並不是特別的在意。

但是現在皮囊之下已經換了一個靈魂,讀過全書的景斷水知道原身的計劃註定會失敗。秋離最後會活下來,還會因為這一次迫害徹底覺醒弦師血脈。並且原身因為白溪秘境不能易容這件事情,在這裏暴露自己藏了許久的反派馬甲們。

換言之,等這個劇情走完,男主會突然之間崛起,而他的那些反派馬甲就要暴露,他會在一片唾棄之中身敗名裂,最終被前來覆仇的男主做成一具人皮傀儡。

想起書中的未來,景斷水決定把危險提前扼殺在搖籃之中。他抽出了自己的雪劍。他的這把雪劍名曰雨濯春塵,它是原身的本命武器,在天榜名器卷上赫赫有名。

這柄劍是他的師兄集天材地寶打造而成。師父飛升之後,害怕原身受委屈,幾個師兄把原身一直武裝到牙齒。

取代原身掌控這具身體的景斷水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藏好原身的馬甲,他要活著走出秘境,他要除掉男主這個禍患。

如果他不是傷害過秋離反派,而是一個優哉游哉的看客,景斷水不介意伸出援助之手。可是當一切危及到自己性命的時候,相比於做一個好人,他更想活下去。

雨濯春塵離青年的眼睛只有三寸的距離。景斷水操縱雪劍在秋離的眼眶周圍打了個圈兒。這番舉動使得他的心臟一陣鈍痛,而當景斷水把雪劍收入劍鞘之後,那陣鈍痛便神奇般的消失了。

景斷水冷靜下來。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傷害主角。

景斷水不得不改變自己的計劃了。

毫無疑問,眼前的青年是一匹沒有長成的野獸。

他不是不對書裏那個悲慘的未來感到恐懼,可是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再恐懼也無濟於事。現在他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藏好自己那些反派的馬甲,另一件事便是杜絕男主的傷害自己的可能性。

雖然不能把危險扼殺在萌芽階段,不過馴養一頭野獸或許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秋離不是一個沖動的人。他就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暗處韜光養晦,只有在最有把握的時候才會使出致命一擊。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主動與那麽多人作對,他不可能做得出來。

利用現在的現狀或許可以和秋離做一筆無傷大雅地談判。

至於男主會不會因為被迫答應這筆談判感到屈辱?

很抱歉,與他無關。

於是景斷水俯下身,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秋離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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