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清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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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清水市

“安燃。”

那時還未死去的院長走到安燃身邊蹲下,低頭溫和地看著安燃用塑料玩具玩沙子。

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捐贈的不合身衣服,堆堆推推,用手指把沙子捏成小貓的形狀。

做完這一切後,安燃拍掉手掌上的沙子,宣布:“好了。小貓又回來了。”

安燃餵養的小流浪貓走丟了一個月,這麽小的孩子竟然還記得這件事。

院長忍俊不禁,看安燃的目光更加慈愛。

只是…

院長想了想,牽住安燃的手:“安燃,去見見新來的心理醫生吧,跟哥哥玩一會兒,記得不要鬧,知道嗎?”

“嗯。”

安燃乖乖應聲。

院長一路牽著安燃送到心理咨詢室,從後背輕輕推安燃讓他進去。

新來的心理醫生並不喜歡讓人進入他的辦公室。

安燃扒著門框望了一眼室內才慢慢走進去 。有著長睫毛的黑白大眼睛眨啊眨。他聽到背後有關門聲,控制住不回頭。

院長爺爺走了。

安燃有點委屈地抿嘴。不過還是坐在了心理醫生對面的椅子上。

去心理咨詢室是孤兒院每個孩子的必經之路,像大人解釋的那樣是為了關註安燃他們的心理健康。

安燃覺得很無聊,換了一個不認識的心理醫生,又要問一些無聊的問題。

新的心理醫生是從市醫院下來實習的,暫且叫他王醫生吧。

王醫生穿著白大褂,帶著厚厚的眼鏡。開始了無聊的問卷調查。

“名字。”

“安燃。”

“年齡。”

“五歲。”

王醫生翻了翻安燃表現良好的疾病空白病歷本,沒說什麽。

“近期有什麽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嗎?安燃。說一說,叔叔會送你這個糖。”

王醫生隨便哄著小孩,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盒巧克力。

安燃握了握自己的小胖手,糾結猶豫了一會兒,索性和盤托出,看看無聊的大人能拿出什麽解決方法。他道:“溫叔叔說把不開心的東西寫到日記上,就會忘記。可是我試了試,反而記得更清楚了。”

“哦。那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王醫生並不在意,無非是些小孩子的小事情。下一刻,他卻被安燃說的事情做的動作給驚駭的臉色蒼白。

“院長爺爺身上有不好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上次李阿姨也有。我好長時間沒有見到李阿姨了。”

李阿姨是得癌癥死的。

“大院門外有叔叔要抓貓咪。他把小咪也抓了去。我推倒了他,他看起來很害怕,還給了我一把刀子。不過,我還是討厭他。”

安燃手中突然出現一把骨質手術刀,另一個白大褂的叔叔送給他的,雖然他用這把刀剝了小咪的皮。雖然周圍除了安燃誰都看不見他。

安燃為了讓這位叔叔鎮靜,將他新認識的小夥伴小紅給喚出來,放到叔叔手上。

啊,好像掙紮的更厲害了。這位叔叔在安燃不解的目光中慘叫著逃竄。好像小紅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東西。並且他的身形越來越透明。

“當然也有開心的,我同樣‘記’在日記上了。一位大姐姐送了我一堆的小罐子。”

安燃拿出的卻是一個大箱子,古樸老舊,裏面摞滿了瓶瓶罐罐,並用各種花體英文寫著標簽。

安燃讀出標簽上的文字,“玫瑰除味劑。”“紅格失憶丸。”....

王醫生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座木偶,兩只眼睛彎成喜樂的弧度,方形的木質嘴巴笑起來哢哢響。

“這樣才對嘛。”

十九歲的安燃撐著下巴,滿意地看著從驚恐變成高興的心理醫生。

繼續從自己的日記裏掏出東西。

西西洛特公主的美妝鏡,實際上是藏有鏡靈的小銅鏡。還有數萬的人皮面具。

安燃整個人生不過收集了這三樣東西。

安燃一開始選擇當調查員只是為了充實自己的藏品順便餵養小紅。順便享受身為調查員的特殊和詭譎,這種身份能讓他輕易和其他人區分開,安燃很享受這種特殊性。

但在知道身世的時候,安燃打魚曬網的想法已經不適用了。即使他一直小心生存,也還是會被吃,外神的生命那麽漫長,那他要逃到什麽時候?

安燃嘩啦啦翻著數不完的空白羊皮紙,決定給自己的日記添加一些不一樣的色彩。

是時候加入一些外神了。

他不但要囚禁還要試著吃掉。

大變模樣的日記正面,渾圓凸起的碩大眼球轉動,純黑的瞳孔和眼白消失變成一片轉動的深藍璀璨星辰。

安燃點了點眼球。

畫面又一變,漣漪消失後,出現模糊的印象。一只龐大的身影蹲在原地,兩條細長的前肢繞著嘴裏吐出的透明絲線。

它的面前是一座橋。

安燃接收記憶以來一直綿延的饑餓在看到奈克亞龐大的身軀時達到頂峰。

已經想好了從哪個地方去下口,但是眼球冰冷的觸感把安燃拉回現實。

努力摁下自己的饑餓感,安燃看著奈克亞沈默莊重地用透明絲線織著這座夢境與現實的橋。

外神的記憶傳承於他,安燃現在知道了很多奈克亞的信息,並明白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

*

感謝上千救援隊的搜救,研究員和安燃只在小紅臨時找的小島上待了數個小時就被救援人員接走送回來清水市。

每個人在到達陸地上時都被單獨安排了一輛救護車,安燃手機泡了水沒辦法再用。於是讓意識游離出腦袋,觀察外界是什麽情況。

他看到刑響跟他們坐的車都不同,雖然是救護車,卻被改裝了一下外觀,貼上了英語標識。

刑響順從跟著戴墨鏡的外國壯漢進入車內。接著,門關住了。

安燃掏出刑響在島上給的貼身十字架項鏈,銀指的項鏈做工是那樣華美。

這是刑響給予安燃的一部分報酬。另一部分將在安燃找到刑響口中的那位落魄畫家時支付。

安燃被救護車送進特殊病房,醫生檢查了他的身體狀況,決定給他開兩只補充能量的葡萄糖。

醫生走後,沒有室內重歸寂靜。

可安燃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平靜,特管局現在沒有任何人和安燃接觸。

他很可能要被審查一段時間,甚至被關起來。

畢竟這次事件還挺大的。

病房的電視新聞一刻不停播報關於海上文物打撈平臺突然遭遇極端天氣傾覆的突發意外。各界對於研究員是否傷亡,文物是否會遭到毀滅性打擊異常關心。

特管局頂著這麽大的壓力,肯定不會輕易放安燃這個當事人出來。

安燃猜的沒錯。

特管局正準備派人走流程審問他。

“餵,我是來給你擦屁股的嗎?這就是你的親親學弟?”

白子居仰躺在轉椅上,踢了一腳茍二山。他初步了解了海上作業平臺被挾持的情況,除了幾個安保員外無人員傷亡,文物初步估損,竟然奇跡般的未受到什麽損毀。

看起來是有驚無險。

如果沒有蕭啟和其他研究員關於安保員意圖綁架搶奪國寶文物的話。

這些安保員竟然還都信仰了舊日支配者的克蘇魯。

白子居越想臉皮越繃得緊。

對於狂信徒來說,沒有理智邏輯可言,一切以信仰的舊日為中心。

這艘千年的沈船恰好是一艘皇帝賞賜給友邦用來祭祀克蘇魯的貢品瓷器。張教授托付的歷史學家已經查出來了,這艘船在出海時遇到了風暴,就此沈沒。祭祀克蘇魯的瓷器也一並沈入海底。

偶然被信仰克蘇魯的安保員得知,起了爭奪的心思。不管千年以前如何,現在這艘船的東西明確是屬於本國。未來,這些安保員上了法庭肯定會被判重罪。

“想想,那些人手上的浮雕是哪來的?”

白子居想的頭疼,將問題丟給腦袋埋進文件裏的茍二山。

茍二山拔出頭,甕聲甕氣道:“想那個幹什麽?這種浮雕出現的還不夠多嗎?幾十年前m國的勒格拉斯警官、藝術家威爾科克斯都曾經簡接或直接意外獲得浮雕。”

“浮雕今年出現在世界各地有十幾起,問那些精神失常的安保員問不出什麽的。”

白子居:“可我還是感覺不對。”

茍二山:“證據?研究員關於安保員如何失敗的場面記憶可都消失了。”

白子居思索了一會兒,突然起身跑到另一張桌子上拿出了剛才警察送過來的東西。

是碎裂的汙染度檢測儀。

“美人魚型號的檢測器範圍是500—100,000。能讓美人魚碎掉的汙染度肯定在十萬以上。浮雕上的汙染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所以呢?”

茍二山垮著臉,“這反而證明跟浮雕沒什麽大關系。這汙染度,只能是那個帶著作業平臺跑的紅色巨型海怪。”

白子居呵呵冷笑,一腳踹在了茍二山蹲著繃緊的屁股上:“你不就是不想讓我審訊親愛的安燃小學弟嗎?跨什麽臉?”

“在場的只有他還神志正常。”

如果安燃確實有問題,那麽來動手的只能是茍二山。

這種調查員反叛情況處理,茍二山已經做的很熟練了。畢竟,茍二山比白子居還要忠於特管局。

手上染的血有一半都是瘋掉的同僚的。

擺著無辜的樣子不就是不想剛認得嫩生生小學弟命喪他手。

茍二山這把刀,出乎意料的鈍了。

白子居本著同事之間微薄的同情心,道:“我不會拿他怎麽樣,前提是他要配合。你去帶著出陳冬陳陽繼續調查奈克亞的祭壇在哪。”

“我相信安燃!”

茍二山曾經對每個死在他手下的同事這樣說。

白子居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

窗戶緊閉的室內突然刮起一陣大風,A4志的資料啪啪打在茍二山臉上。

白子居,特管局A級的天賦調查員,天賦是控風。

另一邊。

安燃鹹魚躺了一會兒,讓小紅新獲得擬態能力扮做他本人。自己則帶上了人皮面具。

從表面看無懈可擊,完美貼合臉部,透氣輕薄。

變成了平平無奇的黑眼圈頹廢青年,佝僂著身形。

安燃心裏發出吶喊:“我要喝花生湯!先買了再說!”

直接先變成章魚順著排水管道劃了出去,還有意躲避攝像頭。

*

“阿姨。安燃在家嗎?”

紮著雙花辮的清麗少女問安燃對門賣早餐的老板娘。

“安燃啊。前幾天出去了,這幾天都沒看到他回來。”

老板娘註意到少女一直瞟安燃門牌的動作,眼神變得八卦。

“小姑娘是一中的啊,安燃的女朋友?”

“…不是。”

少女笑笑,清純得可以。

“那我看你也不是他學妹啊。”

少女衣服上的銘牌是一中,而安燃在另一所高中。

“或許是,我喜歡他。安燃什麽時候回來了,你告訴我一聲。我會常來看看的。阿姨。”

“唉,好好好。”

少女說完就走了。溶於夜色中的背影纖細瘦弱,不合身的寬大褂子被風吹得鼓起。

“說是喜歡也沒錯吧。”

蘇笑笑|笑的合上眼,從安燃家偵查完回來的蜘蛛爬上她手指鉆入皮膚。

“喜歡的話,吃掉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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