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清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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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水市

張教授的辦公室加房間在二樓,安燃順著客廳側門上去。敲門過後,張教授立即就開了門。他帶著眼鏡,將最後一縷頭發打理好。驚訝地問安燃:“怎麽了?”張教授身後的電腦亮著屏幕。

“呃,教授在工作嗎?”

“我年紀大睡得少了,倒不如提前起來工作。有什麽問題需要我解決的?”

安燃斟酌幾秒,將懷裏的碗掏出來。

“教授您看看這個,剛才我發現甲板上好像有賊,想砸開沈船上面的鐵籠。又在甲板後側受到襲擊,並且撿到了這個碗。”

張教授聞言趕忙接過了碗,大略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扭身跑到桌子旁把自己的絨布拿過來墊著碗。邊端詳碗,邊說:“甲板上怎麽會有賊?應該有安保員守著。讓劉鈞立刻往上面報警,萬一有什麽武器傷到這些個國寶就不得了了。”

安燃點頭。

腦子裏,小紅的一截觸手已經爬上了劉鈞的褲腿。劉鈞去的方向是值班室。觸手傳回來了一些畫面。二極管幽幽的光芒在黑暗中尤其顯眼,劉鈞習以為常關掉監控屏拔掉所有的插頭。然後拿著u盤去甲板後面的監控室。

安燃不禁眉頭一皺,劉鈞明明說過值班室沒有監控。

“安燃,”張教授想想還是不放心,將碗鎖在臨時保險櫃中。“我跟你下去看看,順便叫醒蕭啟。今天一天特別是晚上,就睡在實驗室。”

兩人下樓把僅剩的實驗員都叫醒,兩人一組分了一個實驗室守著。張教授和蕭啟蹲在最重要的實驗室。安燃做完一切後,把刑響帶到一邊。

“哥哥?”

刑響眼睛困得睜不開,軟乎乎叫著。銀質的十字架和襯衫扣子糾纏在一起,刑響費力從中拔出。手摸進褲兜一看懷表,早晨五點鐘。

好早哦。

安燃摸上刑響的頭頂,輕聲囑咐:“我們的謎底該揭曉了。你的能力是催眠吧。現在我需要你幫忙,去催眠船上的安保員。”

“為什麽?”

刑響好像懵懵懂懂,但眼裏絲毫沒有驚訝。

“如果你還想活著的話。這就是原因。”

“可是我們可以請警察叔叔來幫忙啊。”

“的確可以,可是警察到這裏需要不短的時間。而且,我們可能也報不成警了。”

安燃將手機上不知什麽時候變成無限負的信號給刑響看。刑響了然,附近的海域漸起濃霧。打撈處變成了孤島。

“還是回到我們的謎底上吧,哥哥。我的能力包括催眠,但不是催眠。也沒有能力催眠那麽多人。畢竟我是個小孩子。.....不過呢。我可以稍微改變方向讓他們只綁架不摧毀文物和打傷人質。”

“拖延時間?”

“嗯嗯。那哥哥要去做什麽呢?”

“去海裏看一看。等到晚上那群墮落種一定會出現,兩面夾擊我們應付不過來。”

“然後,哥哥怎麽解決安保員?”

安燃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說了“這是另一個秘密。”

“另一個秘密,好吧。”

*

劉鈞去甲板後側監控室取出的監控沒有查出什麽。空無一人的前甲板,沒有聲音。一切是那麽寧靜,然後數把鐵鍬從海裏爬出來。門鎖和墻壁突然一塊接一塊凹陷。劉鈞拿搶過來的鐵鍬作證,真是遇見鬼了。

肉眼能看到,用電子器械完全沒用。

於是劉鈞適時地提出去海底查看的建議,並將這項任務拋給了安燃。

“安調查員,事件明顯不是普通人可以介入的。所以,麻煩你了。”

安燃裝作糾結一番答應了,“那劉隊長要好好保護教授他們。”

“當然,這是我們的職責。潛水服在倉庫,我已經讓人拿去了。”

劉鈞一臉正氣。

*

上午。

安燃和一個陌生的安保員站在甲板中的一個出口處。安燃全身已經換上了黑色潛水服,身體曲線顯露無疑。安保員為安燃裝上銀灰色的氧氣瓶,教安燃怎麽操作。什麽時候氧氣會用完,然後返回甲板。

“會游泳嗎?”

“會。”

“如果遇到危險不能抵抗的話就脫掉氧氣瓶游上岸。”

陌生的安保員這樣說,並祝安燃好運。

安然擺擺手,躍入海面。待到安燃身影在海面下模糊不清時,安保員去向劉鈞匯報。

“已經下去了。”

劉鈞:“氧氣瓶能漏嗎?”

“能。四五分鐘之後就會徹底漏光,到時候就沈海底裏了。”

劉鈞:“不錯。”

男人滿意一笑,腳底下的快艇上已經放上一排保險箱。幾個安保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走吧,一定要將所有的東西都獻給偉大的克蘇魯。”

劉鈞虔誠地說,落在實驗室的目光狂熱狠歷。

這邊,安燃潛入海底。

有問題的氧氣瓶已經被他扔掉,先他一步下沈到沈船原位。安燃的一只手變成了腕足,整個人如魚得水。

海裏的磷蝦、水母、海魚感知到安燃的存在紛紛躲開。有龐大的生物來了,它們的潛意識這樣告訴它們。穿過珊瑚叢,撥開棲息的水蛇,幾分鐘後安燃到達了目的地。

是一大塊淤泥。

沈船的原位陷在一大塊淤泥中,船體被打撈之後這裏平白塌陷一塊形成一個大坑。坑裏已經有其他的生物生活。若是普通人看起來,不會感覺到什麽不對。

但在安燃的眼裏,坑裏四散著累累白骨。

有的胸腔破碎,有的頭骨破碎。

每個白骨的手中都緊緊攥著一把銹紅的鐵鍬。

察覺到安燃的存在,一個大骷髏轉動頸椎,將眼眶正對安燃。

“你來了。”

它的眉心有一個小洞,死因應該是槍殺。

安燃甩了甩腕足,在想怎麽解決這麽多骷髏。要不,都讓小紅吃了吧。

“嘰。”

好哎!

血紅的觸手從安燃胸膛裏探出,鉆入骷髏。

下一刻,安燃看到骷髏猛地起身,自己則眼前一黑。

“醒醒!醒醒!二柱。”

“嗯?”

安燃茫然應聲,機械地用手裏的鐵鍬鏟土。揚起的塵土飛入安燃眼睛,安燃不得不停下來使勁揉眼。

這是哪裏?

旁邊的人又說話了。

“二柱,今天是最後一批了吧。能掙這個數嗎?”

帶著米色圓帽的青年食指、中指、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劃。

安燃脫口而出:“一百銀元都有的賺!”

“嘿,那就行。”

是附身了嗎?

安燃機械地鏟土,一股不屬於他的意識潛伏在體內。叮當一聲,安燃鏟到了什麽東西。扒開一看,是一個大鐵箱,在周圍包金邊。旁邊的人習以為常,幫安燃一起把它擡出來放到架子車上。

架子車上坐著貌似是會計的人,吐了一口吐沫,打開箱子。比照著賬本一一核對裏面的東西。念念有詞。

“這是鴛鴦瓶。”

“這是藍寶石樹。”

“這個送到z國。”

“這個送到m國。”

.....

安燃不經意往箱內瞥了一眼,拳頭捏緊。

是文物走私犯。

不過身體不屬於安燃,他的意識一直在執行原先的行為。鏟土,挖箱子,偶爾聊天。

安燃從中拼湊了一個形象。

一個山村裏來的叫二柱的青年,被親戚介紹到據說能掙大錢的這裏,幫忙走私文物。

一切活動都是秘密進行的,因為不但有警察的抓捕,還有敵對的幫派要找他們麻煩搶奪這些文物自己賣掉。

安燃累的滿頭大汗,做完這些。

匆匆喝了一口水,又被強制集合到碼頭。期間安燃想靠近裝文物的箱子,被守在旁邊的人警惕地推走。

“看什麽看?滾一邊去!”

帶刺刀的長槍擦著眼角飛過。

......

安燃只好老實到碼頭那。

明顯是老大的人頂著一臉刀疤站在大船上,居高臨下慷慨激昂:“兄弟們做的好,辛苦了!”

說完招招手,下來兩個人提著一兜銀元開始挨個發錢。

人群一陣接著一陣喧嘩,捧著銀元不撒手甚至放到嘴裏咬。安燃抓著滿手的銀元不知所措。剛開始的那個人跟二柱很熟悉,和安燃站在一起,樂呵呵問:“二柱,一會兒咱去喝酒。”

“喝什麽喝,我這些錢都是用來娶媳婦的。”

安燃又脫口而出。

順便要解開褲腰帶把銀元塞進內褲上縫的錢包裏。

?!

安燃死死按住褲腰帶,一把將銀元塞進自己懷裏的小口袋。

這還沒完,領頭的刀疤大哥再次開口:“兄弟們,這次最後一批了。想跟我們到那邊的就上船!”

到那邊?

安燃環顧四周,走出來不少人。從他們口裏的方言勉強聽出來是什麽什麽國。怎麽怎麽好。

偷渡。

九死一生的偷渡。

安燃卻控制不住身體,一步步上船。意識傳來渴望的賺錢聲。在船上幫忙還能再賺一些銀元。

上船之後,錨被收回。安燃眼睜睜看著離岸邊越來越遠。趴在欄桿上,海水裏映出的面容蠟黃,同樣帶著米色小圓帽。一米七的身高,全身上下只有臉上有點肉,背瘦的肋骨分明。

安燃找遍全身,能找到的食物只有一個深色的雜糧窩窩頭。一股餿味,不知道放了幾天。

晚上分宿舍時,十幾個人擠在大船最底下的一層,一間不足十平米。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逼仄難受。

安燃堅持了幾天,昏昏沈沈。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回去了。

此時船也已經進入深水區。

那個刀疤老大突然讓所有人都集中在甲板上,一個一個收回手裏的銀元,面色沈沈,歉意地說:“兄弟們啊,真是對不起。船載不了那麽多人,最重要的是好像有人得了傳染病。”

人群一片嘩然,嚇得連連後退。有幾個想逃跑,被守在旁邊帶槍的護衛迅速爆|頭。

槍響過後,所有人都老實了。面若篩糠,有人跪地求饒,有人嚇得尿褲子。可是都沒用。

老大從中粗略掃出健康的人,將剩下的不那麽健康的人趕到護欄邊。







這些被選出來的瘦弱的,都被一槍殺掉,隨便一路拋進海裏。

就這樣邊走邊殺。

安燃死於第二天正午。

老大在旁邊烤肉。肉的焦香彌漫,餓了幾天的安燃口腔迅速分泌口水。

伴隨著一聲槍響,安燃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太苦了。

陷入淤泥裏的少年倏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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