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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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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世

◎去世◎

蕭映綰回過頭,看著逐漸要追趕上的家丁。

她知道,若就此罷手,必然是會被抓回去的結果,若是求一求那個人,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盡管他是那樣冷漠,對她又是那樣不屑一顧。

想到這裏,蕭映綰咬著牙,不顧腳上的劇痛,踉蹌著站在那馬車的前方,張開手臂,攔住那馬車的去路。

蕭映綰站在街道中央,對著車內的人大聲道。

“夫君!綰綰有事求您...求您幫幫我。”

駕車的小廝,看到這一幕也嚇了一跳,緊緊拉住韁繩,終於在離蕭映綰還有一尺的距離停下。

雪夜中,小廝看不太真切,怎麽大半夜地會有女子站在街中央,對著馬車之中的人喊夫君?

他知道他家大人頗受歡迎,經常受京中貴女追求,可這麽奇特的追人的方式,他還是第一次見。

“發生何事?”

車內傳來一道清冽又冷潤的聲音。

“家主,有人攔住我們去路。”小廝回到。

蕭映綰聽見,那正是她夫君的聲音,大理寺少卿,江家家主江遇。

蕭映綰的手仍未放下,好像擔心,這一放這馬車就會離她而去,而江家的家丁也恰好在此時趕過來。

一群人舉著火把,看到蕭映綰站在雪中,也不顧發生了什麽,帶頭家丁只記得今夜夫人下的命令,看好少夫人,絕不可讓其出府,否則家規伺候。

盡管加強了守衛,還是讓少夫人跑出府,現在見人就近在眼前,哪還顧上別的,帶頭的上前大吼,“快!將少夫人抓回府!決不能讓她再跑了!”

那家丁見能將功補過,不忌尊卑,上前就將蕭映綰按在雪中。蕭映綰本就畏寒懼冷,在被那些家丁死死地按在雪中,涼意好似順著骨頭縫往身上鉆。

千霜驚呼,“郡主!”她拼命想將蕭映綰從那些家丁手下掙脫開,可最後連自己也被按下。

蕭映綰此刻心裏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馬車之中的那個人身上,她借著機會朝馬車內的人道:“夫君,是我,我有要事要稟,爹爹危在旦夕,求您讓我去見他一面。”

話語間落下,只見馬車吱呀一聲被推開,從裏面走出一人來。

借著隱隱火光,盡管微暗,可仍能看清楚那人身材頎長,一襲月白的長袍,從容地從馬車走下,清冷的氣質好似要與這風雪融為一體,可走近,看清楚那人的容顏,卻如同畫中走出的謫仙,劍眉星眸、高鼻、薄唇,五官像是上天親手雕刻出來,一切都好看得那樣恰到好處。

蕭映綰看向江遇,他深夜歸來,想來是辦完公下值。她在心裏輕輕嘆息,這個成了親一年多的夫君,從不曾與她同榻而眠,也從不與她多說一句話。在外人面前,她與他相敬如賓,可到了內宅,蕭映綰知曉,她連見上他一面都很難,更別提夫妻情分。

若不是郡主身份壓著,蕭映綰怕是在江家的日子要無比艱難。可她又能怎樣呢?若不是當初的一見傾心和一腔孤勇的愛慕,她也不會嫁給他,盡管他那樣冷,她也仍然不後悔。

“住手!”江遇喝止住江府家丁。

他眉間微蹙,良好的教養,讓他看不慣一群男人對一個弱女子動粗。

江府家丁借著火光,認出江遇,紛紛跪下施禮,“參見家主。”

江遇冷聲,“起來。”

千霜將蕭映綰扶起,蕭映綰看著深夜歸來的江遇,仍舊是一副清風霽月、矜貴高雅的模樣,而自己現在確實狼狽至極,心裏十分不自在,什麽時候,她抖應該是體面的。她順手拂過淩亂的鬢發,擡眼望著他。

江遇終於看向她,蕭映綰看到他眉心微蹙,大概是惱怒,他的妻子在雪夜逃出家門,被家丁追趕,撞在他面前。

可她心裏還是隱隱地期待,希望能夠用兩人為數不多的夫妻之情,幫她這一次。

“上車,你們散了。”

江遇冷冷地扔下這句話,自顧自地上了車。

一句話讓蕭映綰終於松了一口氣,不管怎樣,這一次她賭對了。

江遇任大理寺卿,對於鎮國公戰敗歸來一事,不可能不知,想來今日他這般晚下值,也定是因為此事,若是再向他打聽一番,聖上的處置,他知曉也未可知。

車內溫暖如春,千霜為蕭映綰搓著冰涼麻木的雙手。蕭映綰低下頭,心裏思緒萬千,想要開口相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可她還是很不安,她唯一擔心的就是爹爹傷勢,還有戰場上的事情。

北境的戰場,爹爹打過不下數十仗,從無敗績,爹爹對哪裏的氣候、地形、敵方軍隊了如指掌,為何又會這場仗敗下陣來,實在是讓人不解,只是擔心,聖上會作何處置。蕭映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江遇,又垂下眼眸。

“天亮,聖旨就會下,你要有心理準備。”江遇的聲音響起。

蕭映綰聽見江遇告訴她要有心理準備,這是什麽意思?

“聖上會怎樣處置爹爹?”

江遇的擡眸冷眼看向蕭映綰,“聖上未下旨意之前,無人能夠揣測聖意。”

蕭映綰看到江遇疏冷的眼眸,那是她熟悉的情緒,他厭煩她。她知道的,他能告訴她這句話,已經是好意了。

她不應該得寸進尺想要探聽得更多,畢竟他從不會與她多說一句話。

今夜婆母已將此事蹊蹺利害關系說與她聽,保護江家不讓她出府沒有錯,可江遇更應該清楚這裏面的內情,更知曉此時帶著她去公主府,會為他為江家添上許多麻煩,可他還是帶著她去了。

他又將聖旨一事提醒她,他已經在他能力範圍之內做到最好。

她又能奢求什麽呢?

馬車很快到了公主府,蕭映綰看著公主府燈光如晝,上下步履匆匆,沒有掛白,她不顧腳上傷,下了馬車,疾步走向主院。

推開門,看見侍女端著一盆血水出門,蕭映綰往內室走去,整理好忐忑的心緒。

她看見趙昭正坐在床頭,握住一個人的手。

“母親,爹爹如何了?”

像是怕驚擾了床上人的休息,蕭映綰問得小聲,趙昭轉過頭,見是蕭映綰,擦了擦眼角的淚,“綰綰,你回來了?快跟你爹爹說幾句話吧。”

趙昭知道蕭慎這一次挺不過去,為了不給綰綰留遺憾,她才差人去傳信。

江遇坐在外間,趙昭有些意外竟然是江遇送綰綰過來。

蕭映綰看著躺在床上的蕭慎,他緊閉著雙眼,身上纏繞的繃帶已經滲出血來。

“爹爹...”

良久。

蕭慎才努力睜開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蕭慎嘴角湧現笑意。

“綰綰,爹爹無礙。”

蕭映綰點點頭,“爹爹,你快些好,等你好了還要帶綰綰騎馬呢。”

“好...”

蕭慎知曉自己已經是彌留,能夠在死之前還能再見自己的女兒一面,已然無憾。只是擔心這一仗,又會給女兒和長公主帶來怎樣的變故,他思慮良久,只想他只想保女兒與妻子在往後的時光無虞。

“綰綰,江遇對你可好?”

蕭映綰點頭,“他待女兒很好,今夜就是他帶我來的。”

蕭慎看見自己女兒嫁了個神仙一般的郎婿,江遇此人才華橫溢,將來必定會在朝堂之上大有作為,而成親一年,幾次接觸下來,看著將江遇與綰綰相敬如賓,也算放下心。

又艱難地從枕下摸出一封信箋交給蕭映綰,“答應我,一定要親手呈到聖上面前,此信可保...嘔...”

蕭慎吐出一口血來,染紅了床褥,看上去觸目驚心。

“爹爹!”

蕭映綰的呼喚,讓趙昭與江遇走進來。

蕭慎吊著最後一口喘息著,“此信可保你和你母親無虞,務必...務必,呈至...呈至聖上跟前...”

蕭映綰握緊手中的信,“爹爹放心。”

蕭慎最後看了一眼趙昭、蕭映綰,“阿昭...綰綰...你們...好...好...活著...”

“爹爹!!”

“公爺!!!”

一屋子的人紛紛跪下,大宣的一品鎮國公,那個戰功赫赫鎮國公,就這樣因為一場敗仗傷重難返,撒手人寰。

蕭映綰無法相信,從小寵愛她的爹爹,怎麽會就這樣離自己而去。

她甚至流不出眼淚來,她真的很想為爹爹哭一哭,可是卻怎麽也流不出眼淚。

靈堂被慢慢搭起來,皎皎一身素白,跪在堂前。

手中的信是爹爹最後的遺願,眼前除了江遇能夠抵達天聽,無人能夠幫助她。

蕭映綰捏緊手中的信,來到江遇身前,還未從父親去世的悲傷中緩和過來,就要去求眼前這個人。

“夫君,送信一事,還請拜托您,此事關乎母親,我不想爹爹帶著遺憾走。”

江遇冷眸看著蕭映綰,“蕭映綰,你真的覺得,我會對你言聽計從?”

蕭映綰聽見這話心裏涼了半截,她擡眼,含淚望著江遇,不知該如何回答,心底那點僅剩的自尊,告訴自己,蕭映綰,你不該再求他了。

他今夜能帶她來這裏,已然對她很是照顧,她也不應該為家裏事情,不斷麻煩她。

她收起自己的委屈,擡眼看著江遇,“夫君,若不方便,那我便不麻煩夫君。”

江遇仍舊坐在椅子上,想要看著蕭映綰會作何?

蕭映綰知道不能再耽擱,若是不能在天亮下旨之前,去皇宮送信給皇帝舅舅,那她和母親,就會是另外一種下場,這絕對是爹爹不願意看到的。

蕭映綰不願再多想,她公主府一應事宜安排好,去後院牽出一匹馬,直奔皇宮而去。

江遇坐在馬車中,看著蕭映綰離去背影,無人知曉,他隱在袖中的手慢慢握成拳。

到了皇宮,看到門禁森嚴,蕭映綰知曉,若是以普通的理由,一定不能驚擾禁衛軍開宮門,甚至還會被論罪,要怎樣才能讓宮門打開,順利見到皇帝舅舅?

蕭映綰將懷中的密信掏出,上面尤帶有爹爹的血跡,寫著聖上親啟,這封信用火漆封得完好,聖上親啟前任何人不得開啟。

如今蕭映綰也就只有賭一賭,這封信的內容到底是什麽,爹爹說這封信能夠保她和母親無虞,若是此次兵敗真實情況呢?

想到這裏,蕭映綰翻身下馬,雙手托舉這封染血的密信,高聲喊叫。

“臣女有緊急軍情密報,還請聖上親啟。”

“臣女有緊急軍情密報,還請聖上親啟。”

“臣女有緊急軍情密報,還請聖上親啟。”

一聲聲刺耳的喊叫,直到蕭映綰的嗓音喑啞,宮門終於開啟。一個小太監將蕭映綰領至禦前,她終於在禦書房,見到大宣皇朝的皇帝,宣帝,趙珩。

皇帝穿著一身明黃裏衣,坐在龍椅上,“是你在宮門前叫嚷?”

蕭映綰跪在案前,“是。”

“你說有緊急軍情密報?”

“是。”

“呈上來。”

小太監將那密報呈到皇帝手中,蕭映綰看著皇帝親手打開,終於放下了心。

皇帝看完後,只說,“回去吧,孩子。”

蕭映綰磕了一個頭,慢慢退出殿外。

快到門口的時候,皇帝問,“為什麽不替鎮國公辯駁?”

蕭映綰回頭,“是非功過,自有評說,聖上也有聖上的難處,臣女不願置喙。”

趙珩看著蕭映綰,剛沒了父親,又能冒險用計將信送到他手上,實屬不易。

這孩子,倒是有幾分堅韌的品質。

宣帝道:“你是個明白事的孩子,回去吧。”

蕭映綰歸來的時候,天色快亮,她想哪怕父親的密信,能夠讓聖旨改變萬一也是好的。

天色泛白之時,公主府進了一眾羽林衛,又從後面進來一位內室監。

趙昭與蕭映綰都認得,那是聖上的貼身太監,李德。

李德手裏拿著聖旨,走到院中,揚聲道。

“雲陽長公主趙昭,朝月郡主接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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