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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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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行路

第二日小鼠沒來,來的卻是母鼠,手上抱著兩堆衣裳,脖頸上還掛了個布包,見晏破舟還睡著,不敢大聲言語,低聲對蕭行絳說:“仙尊,昨日鼠子有冒犯,望您別介懷......我用洞裏的熊毛做了兩件鬥篷,可禦寒,若您不嫌棄,今日就穿著吧。”

小妖便是這樣,在力量與威望面前,總是怕一點小錯就叫孩子丟了性命,或惹得仙尊不悅,著急著彌補。

她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放在蕭行絳身側,聽蕭行絳說:“無妨,稚子無辜,童言無忌,不是大事,倒是辛苦你們帶我們去了。”

母鼠連連搖頭,道“不辛苦不辛苦”,便出去了。

蕭行絳伸手一摸那鬥篷,便知是熊妖的毛,白鼠一族平日除了覓食,偶爾也能在極寒境裏找到些能用的東西,譬如新鮮死掉的熊妖的皮毛。

“舟舟。”蕭行絳溫聲喚道。

晏破舟猛地睜眼,龍瞳亮起一瞬,猝然擡手推開蕭行絳。

蕭行絳晃了一下穩住身形,說:“是我。”

晏破舟醒過來,又把他抱緊了。

蕭行絳已經習慣了,他從後給晏破舟束發,說:“該走了。”

晏破舟暈暈沈沈地應了,啞聲說:“走不動了,怪你。”

“嗯,怪我。”蕭行絳說,他披上了那件鬥篷,朝晏破舟伸出手。

另一口洞中收拾布包裹的鼠妖一家聽見聲響回過頭,見一白發白袍的仙人,腰背挺拔,眼上覆著白布,又增幾分不容褻瀆的清冷,三只鼠妖不見那條黑蛟龍,卻看蕭行絳手中卻還抱著一件皮毛鬥篷。

“仙尊,還有一位......”

“我與他一件便夠了,這件還與你們穿吧。”蕭行絳道。

母鼠猶豫地看了看公鼠,公鼠小心謹慎地接過來,對母鼠道:“你穿。”

母鼠身前背著一小籃子,裏邊裝著一只小白鼠,從籃裏探出頭,剛好與蕭行絳衣襟裏探出頭的小蛟龍打了個照面。

“阿娘,”小鼠蒙在大麾下,小聲問:“那條黑龍也是仙尊的兒子嗎?”

母鼠沒見過晏破舟,這幾日卻曉得他們關系不同尋常,聞言將籃子扣上,低聲說:“別亂說。”

蕭行絳聽見了,晏破舟也聽見了,蕭行絳不說話,朝外走時晏破舟卻在衣襟中悄聲說:“往後我不喚你哥哥了,喚你爹爹,如何?”

蕭行絳沒有在床榻上聽這些背德稱呼的嗜好,但晏破舟蔫壞,總是在蕭行絳全神投入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呢喃一句,從前在混沌境的時候喚一聲仙尊還好,自從來了下界,不知從哪兒越學越壞,亂叫一通,勾人的要命。

“試試。”蕭行絳淡聲說。

晏破舟想起那些慘烈的場面,不說話了,乖乖縮回衣襟中。

這時到了洞口,大雪已經將洞口堵的嚴嚴實實,鼠妖們習以為常,公鼠化為鼠身,尖尖的腦袋在雪中拱動,很快疏通了洞口,白茫的光透進來的剎那,寒風呼嘯聲四起,鵝毛大的雪花灌進洞口,入眼皆厚雪,不見天日。

蕭行絳攏緊了衣襟,對衣襟中的小蛟龍說:“睡一覺,便到了。”

***

大雪紛飛,冷風刺骨,冰天雪地中只有三個白點連成線,皆蒙著眼,蕭行絳嗅覺不如鼠妖靈敏,不能如母鼠一般憑著味覺跟在公鼠身後,公鼠便將尾巴給他牽。

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很快被大雪覆蓋了,他們走了許久,這期間公鼠時不時說幾句話,以知曉大家都在,繼而又陷入沈默,入耳皆風聲。

鬥篷裏邊縫了口袋,其中裝了個布包的鐵球,鐵球裏是點燃的鳳凰枝,鐵球合上後不漏風,裏面的鳳凰枝便不會熄滅,是鼠妖們用來取暖的法子。

晏破舟在蕭行絳衣襟中,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他本想醒著陪蕭行絳,但一行白點許久走不到地方,晃的晏破舟有些困。

蕭行絳一開始還常與晏破舟低聲交談,後來發覺沒了聲音,便知他是睡著了,又攏了攏鬥篷,將裏邊包裹的嚴嚴實實。

晏破舟貼著蕭行絳,聽著他的心跳聲,做了個夢。

夢裏也是好大的風雪,沒有現在這麽冷,但也沒有蕭行絳。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中,風雪壓在他身上,一點一點給他覆上白雪,擡起手,卻錯愕的看見一手的血。

夢裏察覺不到溫度,目光搖晃,他站起身,低頭發現那些血是從自己身上流下來的。

他胸口插著一柄長劍,劍身修長,盈著光,筆直的刺穿了自己的心臟,這把劍好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看見過這柄劍。

真是奇怪,感覺不到痛,可夢中的自己又覺難受,如千萬只蟲蟻啃食著那顆尚在跳動的心,他不明白那是什麽感覺。

他擡眼望去,發現重疊的宮闕,金碧輝煌,他認得那些宮殿,他從前見過,是九重天。

宮頂上覆著雪,天際也雪花紛飛。

可是九重天上是不會下雪的。

“晏破舟!”上傳論壇2b

他猝然聽見一道憤怒的聲音,繼而無數聲“晏破舟”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來勢洶洶,瞬間卷起千層高的巨浪撲打下來,埋沒了他,到處是他的名字,千萬萬的聲音混雜一處,有人聲,又夾雜著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的怪叫。

萬般嘈雜中,他發現自己手上握著龍脊,血水匯到龍脊劍上,又順著劍身滴落在雪地裏,腳下一片殷紅,夢中的自己喘息急促,沒有拔出胸口那柄劍,身形搖晃,卻用盡全力揮出了龍脊劍。

哀嚎聲四起,猶如一首高亢激烈又絕望至極的曲,錚然的金石之聲中又是撕裂破碎的聲響,咒罵與憤恨不絕於耳。

嘈雜,聒噪。

他腦中開始混亂,天旋地轉,正此時,一道沈靜如水的聲音響起:

“開陣。”

下一刻,他猛然驚醒。

這個荒誕又怪異的夢似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他還想往下看,卻不能了,不知為何心有餘悸,聽見咚咚的聲響,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不是蕭行絳的心跳,是他自己的心跳。

為何會如此。

晏破舟說不清楚,蕭行絳察覺到他的動靜,問:“怎麽?”

“沒事。”晏破舟輕聲說。

蕭行絳在鬥篷中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龍鱗,晏破舟順從地貼上他的指腹,旋即被一團安撫的龍息包裹了。

晏破舟在那龍息裏漸漸平覆下來,許久,在風雪中低聲問:“我是不是忘了......”

卻聽蕭行絳低而短促地說了句:

“別出聲。”

作者有話說:

昨天今天都是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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