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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黃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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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黃狐

“上仙。”

虞和上仙聞聲回頭,身後站著個黃發少年,面容姣好,雖是男子,卻帶了些女子的媚。

“黃狐啊,今日去尋仙尊了?”虞和上仙聞聲問。

少年搖搖頭,說:“她要去,我不想去。”

虞和上仙聞言微微點頭,問:“仙尊可說什麽?”

少年嗤笑一聲,說:“自討沒趣,仙尊根本沒正眼瞧她,她要仙尊取名,仙尊沒有給她名字。”

“仙家不會輕易賜名,給出的名字帶了庇佑與保護,仙界也有借賜凡人名姓積攢功德之事,可仙尊貴為尊者,名字是萬萬不能隨意賜的。”

黃狐少年皺了皺鼻子,說:“仙尊給那條蛟龍賜了名。”

虞和上仙微微一怔,有些驚詫地問:“什麽名?”

“晏破舟,”黃狐少年說,“雌丹聽到的......她恨不得扒在仙尊身上才好。”

虞和上仙了然,笑道:“仙尊是有心激發這魔蛟的善念,那條蛟龍生於惡,若不是仙尊,恐怕也無人敢嘗試此事,雌丹仰慕尊者,這無可厚非。”

“不是的,”黃狐少年急急解釋,“她何止是仰慕,她是想......”

少年似是難以開口,不再繼續說下去,虞和上仙看著他,半晌,明白了,只道:“妄念。”

一只妖想要什麽,這太正常了,虞和上仙明白,更何況狐妖本就欲望深重。黃狐有兩顆妖丹,欲望自然就有兩份,執念也同樣,如此這般,就算是尋常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不得褻瀆的仙尊,也能生出不切實際的妄念來。

“是,是這樣。”少年猶豫地說,卻聽虞和上仙問他:

“那麽,你想要什麽?”

黃狐一楞,旋即使勁兒搖頭,把頭上一對耳朵都搖的晃動起來,而後說:“我什麽都不想要。”

“此話當真?”虞和上仙靜靜地瞧著他,虞和是一只眸色深藍的綠翎孔雀,凝視著什麽的時候那眼神比金瞳少了幾分淡漠,卻多了凝重,像一潭靜而深的水,水面映出黃狐的面龐。

狐妖再大,終究不過千歲,比起那些大妖,也還是孩提,黃狐望著那雙眼,最終踟躕開口:

“我想要一個名字......我不想被他們叫做黃狐,也不想和雌丹共用一個名字。”

黃狐天生有兩顆妖丹,一雌一雄,這些年有時是少女,有時是少年,虞和上仙已經習慣了,不過是這兩顆妖丹性格不大一樣,生出來的意識也各自分離,雌丹對蕭行絳有妄念,雄丹卻沒有。

虞和上仙聽罷沒答話,半晌,很輕地笑了一聲。

黃狐慌亂起來,局促不安地看著他,手中攥著衣角,耳朵貼在了腦後,不安地說:“我,我不要也可以,這不是妄念,不是雌丹那樣......”

魔惡念深重,妖則欲念深重,虞和上仙要他善念,他便不能留欲念,這些年常有仙人效仿仙尊,尋一些小魔小妖的帶在身邊,帶好了是自己心中至善,有大功德,若是帶壞了,便趁著未鑄成大錯,將那些東西廢去修為,趕回下界。

他不想走。

“沒關系,”虞和上仙溫聲說:“我還擔心你想要的更多呢。”

黃狐的尾巴懨懨地垂著,耷拉著耳朵,小聲說:“那我會被趕走嗎?”

“若你一心修行,不做惡事,一個名字又算什麽妄念呢,也不會趕你走的。”虞和上仙笑道。

“那......”黃狐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虞和上仙輕輕閉上眼,擡起手掌,覆於黃狐頭頂,緩聲說:

“祛,除也,婪,妄也,欲除欲念,必先祛婪,是以賜爾名為祛婪,名既授,吾自當佑之。”

他聲音不大,他向來不會大聲講話,可說這些話時卻鄭重肅正,不似尋常溫和,金光自他掌中浮現,絲絲縷縷鉆入黃狐的身子,黃狐閉著眼,只察覺一點暖意在四肢百骸游走,再睜眼時,他便有了名。

賜了名,虞和上仙又伸開手掌,掌心中浮著一條繩,繩上掛著一片薄薄的鳥羽。

“這是......”祛婪看著那條繩纏在自己手腕上,不明白地問。

“既是庇佑,總需要些物件,只是一句話太過輕微,這是我的鳥羽,有它在,便能保你。”虞和上仙說。

青色鳥羽輕飄飄的,隨著九重天上的長風浮動。

黃狐楞了一陣,忽然想起什麽,問:“那若是仙尊,會給些什麽東西呢?”

“不知,”虞和上仙揉揉他的腦袋,說:“仙尊自有思慮,我等無從得知。”

黃狐舒服地塌下耳朵,微微仰頭,瞇著眸子享受虞和上仙的撫摸,他本質上還是條狐貍,被摸了腦袋,舒服地什麽也不去想了。

朝朝暮暮,轉瞬即逝,又是千年。

“仙尊!”

折青仙尊寢居的門被“砰”一聲推開,先探進來一只絨黃的狐爪,而後一陣輕煙,煙霧散去,一黃發女妖身子裊娜,婷婷地站在屋內。

“仙尊,今日我這張臉......”

話至一半,她陡然截了口。

一個赤色瞳孔的少年坐在塌上,靜靜地看著她。

“你是誰!”黃狐陡然尖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少年看著她,不言語,而黃狐竟從那雙眼中看見一點高高在上的淡漠,霎時間她就明白了。

“你是那條黑泥鰍!”

晏破舟沒反駁,因為他不會說話,他那麽安靜地看著狐妖,便算是默認。

狐妖那張漂亮的臉因為憤怒扭曲猙獰,她討厭這條黑泥鰍,折青仙尊日日將他帶在身邊,養在懷裏,就算這條泥鰍千年未有一點長進,仙尊也從未說過什麽,而自己日日修煉,卻始終難以入仙尊的眼。

就算是雄丹,也有虞和上仙賜的名字,可她什麽也沒有,她只是九重天上一只狐妖,時至今日,她還是黃狐雌丹。

晏破舟在仙界待了數千年,遲遲未化形,她素來將化形當做她的優勢,她未去過下界,自覺自己幻化出的這些皮囊在仙界是絕無僅有的美貌,但晏破舟現下竟化了形,還是這樣六界難尋的容貌。

妄念與執念交織著,似一把火燒著她,雄丹費勁心力壓制的狐妖邪念最終盡數匯聚到雌丹中,這一刻雄丹只剩善念,而雌丹吞盡邪念。

殺了他。

就是現在。

折青仙尊不在,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妖氣四起,狐妖赫然顯形,身後九條尾巴猛然綻開,她不再是千年前那只紮著小辮的一尾幼狐,她是真正的九尾大妖。

妖氣彌漫的瞬間,魔氣自晏破舟身上浮出,赤紅的龍瞳亮起,這是蛟龍無聲的恐嚇。

黃狐自認修為遠超這魔物,不管不顧,猛撲向前。

正此時,龍吟陡起,下一刻一柄長劍錚然飛來,硬生生地擋下了撲向晏破舟的大妖,晏破舟掌心中的魔氣同時四下散開。

“退下!”

鋪天蓋地的威壓頃刻間覆蓋了這間屋子,青霄劍轉眼又回到主人手中,身後白發仙人眼中淩厲,不怒自威。

黃狐楞住了,急急想要解釋,可她在蕭行絳眼中看見了驚詫。

蕭行絳還是沒看她。

蕭行絳看的是榻上的少年,眼中錯愕轉瞬即逝,看見少年頭上那對龍角,便明白了,他收起青霄劍,朝少年走去。

“別過去!”黃狐陡然出聲。

蕭行絳回頭看著她,那目光如薄刀,應是方才誅殺了妖物或是魔物,眼裏殺意未褪,硬生生地將黃狐未說出口的話逼回去了。

“回去吧。”他淡聲說,“讓虞和來見我。”

說罷他看向那少年,少年散著發,烏發垂在塌上,有些散漫,蕭行絳擡手,手中便多了一條發帶,那少年見他走近,本能地警覺起來。

黃狐感覺胸口一陣痛,是雄丹砰然跳動,她費力地壓制著胸口另一顆妖丹,急急說:“仙尊,我......”

蕭行絳停下腳步,看著她,半晌,說:“回去。”

“為什麽?!”黃狐哪裏願意,不依不饒:“為何要我走?為何不是他?”

蕭行絳微微蹙眉,可黃狐已然不怕這樣的神情,見到晏破舟她怒火中燒,又懊悔讓仙尊看見自己惡念叢生的一面,錯雜的情感在她體內橫沖直撞,終於讓她將心裏的話一股腦地全部說出來。

“我修煉千年,終得九尾,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這條什麽用處也沒有的蛟龍?他不過是個魔物,我已是九尾大妖,為何入不了你的眼?仙尊若喜歡這樣的皮囊,我便去尋,一定能找到!”

“本尊不喜歡。”蕭行絳淡漠道。

“那,那,雄丹的皮囊你可喜歡?”轉眼間黃狐覆上一張雄丹面龐,說:“他的臉我也可以得到,你若喜歡......”

“蕓蕓眾生。”蕭行絳這時說,“並無不同。”

“眾生?”黃狐陡然揚高了聲音,她仔細端詳著晏破舟,半晌,忽地笑出來:“仙尊不喜歡好看的皮囊,那喜歡什麽呢,為何待他不同?仙尊好偏心,要說內裏,魔與妖,有何不同?一樣臟汙,一樣邪惡,一樣......”

“放肆!”蕭行絳猛然出聲,白龍的神識凝出去一道,直直進入虞和上仙的腦海中。

“仙尊,您找我。”

溫潤的男聲傳來,虞和上仙踏入寢居,卻見黃狐,一時間語塞:“這......”

“妄念太重,起了殺心。”蕭行絳只說了一句,卻不曾說如何處置。

但不說便是默認,那些沒養好的妖魔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黃狐。

虞和上仙還未開口,身側黃狐猛地撲上前,握住了蕭行絳的袖角,發了瘋似的說:“不要趕我走!”

蕭行絳擡手欲抽出衣袖,可黃狐攥的死緊,她看看晏破舟又看看蕭行絳,斷斷續續地重覆:

“不要走,我不要走......之遙啊不讓我走,怎樣都行,我不要,不要回妖界,我要在你身邊,就像從前那樣......”

她忽然哭了,哭中帶笑,磕磕絆絆地說:“從前我在你身邊修行,那樣很好,我很喜歡......你讓我留下,我,我修煉這麽多年,只是為了你,為了你我找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臉......”

她瘋了一般攥著蕭行絳,尖銳的哭聲與笑聲在屋內飄蕩,體內盈滿邪念的妖丹跳動著,激蕩著,幾乎要炸裂。

下一刻,妖霧四起,青霄劍寒光一閃便破開那妖霧,霧氣散去,一黃發男子立於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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