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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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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所求

春四月,清明雨,子規啼時,一座山中小村的農人們鋤著地,時至正午,農婦們送來晌食,男丁們抹一抹汗,將汗巾子搭在肩頭,三三兩兩地聚著,蹲在田頭吃午飯。

“哎,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山頭頭上住了人!”其中一人口中嚼著,舉起筷子往遠處一指。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一看,紛紛點頭,其中一年齡稍長的農人道:“曉得嘞,前兩日還見了,兩個男娃,好看的很!”

“住那處幹啥,”有人扒拉著飯,說:“地又不能開,餓死咧。”

“不會不會,”那年齡稍長的農人說,“有錢呢,瞧著穿的都是好布子,三日一下山,不曉得幹嘛去。”

“哎,你們看,那兩個是不是?”正此時,有人奇道。

眾人回頭,果見一黑一白兩個人影,白衣的長身玉立,竟連發都是白的,垂在身後,在春風裏微微飄蕩,另一個則玄色衣衫,黑發松散地束著,比那白發之人稍矮,遠遠的看不清面龐。

“吔,咋個朝我們這邊過來了?!”眾農人小聲議論,卻忌憚他們是大戶人家,不敢近前,遠遠地聚在田頭,謹慎地瞧著那兩道人影。

晏破舟湊到田邊,看土裏和著種子,奇道:

“前幾日下山時,他們還沒種這東西呢。”

蕭行絳雪白的鞋踩在田埂上,沾了泥,聞言道:“清明前後,種瓜點豆,他們春日種了東西,冬日才有得吃。”

“一眨眼的功夫,他們種了這麽多。”晏破舟跟著他繞開農田,說:“不過也該快些,畢竟他們朝生暮死。”

幾十年的功夫對於龍來說確實是須臾,二人在農人的目光裏漸漸遠了,蕭行絳帶著他往山下的小城中走,說:“縱然朝生暮死,其中卻依舊有人活的精彩絕倫。”

“更多的人碌碌無為,荒度一生。”晏破舟說,“他們年覆一年地種地,收糧,卻不能幹一番大事業。”

青山蒙霧,這時山間下起春雨,蕭行絳撐開傘,給晏破舟擋著,說:“蕓蕓眾生,各有所求,哪有那麽多轟轟烈烈的大事叫人去做,農人所求不過飽腹,王侯將相卻要求天下,二者不盡相同,可各得其樂,不也很好麽?”

晏破舟跟他擠在一把小傘下,肩膀濕了半邊,聞言嗤笑一聲,擡眸望著他,問:“你呢,你求什麽?”

“小心腳下,”蕭行絳扶住他的腰,挑眉道:“你覺得呢?”

這時身側已經有好些人了,他們站在長街上,山腳的小城中人群熙攘,時不時有馬車穿過,到處灰蒙蒙的,蒙著一層水汽,水墨一般鋪在蒼翠的山下。

“不知道。”晏破舟懂裝不懂,瞧見兩側的鋪子,脫開他的懷抱,一溜煙跑了。

蕭行絳追過去時,晏破舟站在一處攤子前,這是個賣小兒玩物的攤子,粗布上放著撥浪鼓,蹴鞠一類,五顏六色煞是好看,在灰撲撲的雨天裏亮的惹人眼。

晏破舟沒見過這些物件,覺得新奇,伸手便去拿,蕭行絳還未來得及攔,那守攤的老頭眼疾手快,“啪”地一竹條抽在晏破舟手上。

晏破舟猛然收手,手背火辣辣地痛,低頭看時,已經紅腫一片,登時淚珠就盈滿了眼,蕭行絳囑咐過他不能傷了這些凡人,他沒法一口把這老頭吃了,便只能轉過頭,望著蕭行絳,好不委屈地說:

“他打我!”

“哪來的野小子!”那老頭又一揮竹條:“想白拿吶?”

晏破舟被抽了一道,見他揮那竹條,忙往蕭行絳身後躲,給蕭行絳拉住他,又他拭淚,溫聲說:“這些東西要銀子換的。”

“從前在無極界的時候,我要什麽有什麽,都不用東西換。”晏破舟任他捧著手,可憐兮兮地補了一句:“我也沒有什麽銀子。”

“他們有自己的規矩與法度,你在這裏,便要守這裏的規矩,銀子我有,”蕭行絳掌心溢出龍息,撫平了晏破舟紅腫的手,問他:“想要什麽?”

晏破舟抿著唇看那看那老頭,那老頭睨了他一眼,抱著小竹條,晏破舟回瞪他一眼,負氣似的說:

“全都要。”

老頭的瞇起的小眼睜圓了。

“好。”蕭行絳行走人世間,銀子也攢了不少,聞言問那老頭:“這些全要,多少銀子?”

老頭報了個數,蕭行絳取出一塊整銀,放在老者手心,說:“不必找了,方才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頭根本不推辭,收在懷裏,褶皺的臉上堆滿了笑,方才刻薄的神情盡數消失了,連聲說:“小孩兒嘛,不打緊。”

晏破舟幽幽地瞧著他的小竹條,撇了撇嘴,老者“哎呦”一聲,說:“這你也想要?盡管拿去!”

“要麽?”蕭行絳笑問他。

晏破舟豎起眉毛,瞪他一眼,不做聲地抱著手便往前走。

“你家娃娃脾氣挺大。”老者瞧著晏破舟走開的背影,說。

“是,”蕭行絳笑道,“我慣的。”

晏破舟對這些人間物件新奇的很,走走停停,小雨停歇,蕭行絳收了傘,見晏破舟又停了。

“怎麽?”他從後上來,看見幾盒胭脂,原是個脂粉鋪子,便道:“這些是給女子用的。”

“很香,”晏破舟說:“我想要。”

晏破舟想要,蕭行絳自然買,脂肪鋪的老板娘見是兩個男子,又穿著細致,笑著迎上來,問道:

“呦,二位來買胭脂?是給家中夫人買?”

“不是,”晏破舟一盒接著一盒地從架子上拿,說:“給我。”

老板娘一噎,卻是生意場上待得久,旋即一笑,說:“哦,男人也能用,能用。”

晏破舟沖她一笑,把懷裏的胭脂“嘩啦”往櫃臺上一散,對收錢的店小二道:“這些。”

蕭行絳在前面付錢,轉頭見晏破舟開了一盒胭脂,正往嘴裏塞,忙攔道:“那個不是......”

話音未落,晏破舟已經吃了一半了,砸了咂嘴,說:“甜甜的,很好吃。”

老板娘楞在原地,縱使她的胭脂家大業大,在生意場上如魚得水十幾年,也從未見過有人吃飯似的吃胭脂,站了半晌不知說什麽好,憋出一句:

“二位真是郎才......郎貌!”

晏破舟又啃了一塊胭脂,嘴角泛著胭脂的淡粉,露齒一笑,說:“謝謝啊。”

老板娘僵硬地笑著,把人送走了,心裏默念是這人自己要吃的,若是吃死了,千萬別尋她賠錢。

二人回到山上已是深夜,晏破舟空著雙手,在前頭走的輕快,卻是苦了蕭行絳,在人界他不好用法力將那些東西帶回來,只得大包小包提了一路,一日過去,竟覺雙臂酸痛,心下暗想當問問那些人間術士有沒有什麽收納的寶物才好。

“好累。”晏破舟嚼著胭脂,坐在塌上晃蕩雙腿說。

蕭行絳將東西挨個擺好,花花綠綠的玩具點心胭脂幾乎要把這件小草屋塞滿了,聞言說:“魔尊大人貫會使喚人,白給你拿了這麽久東西,一句謝也不曾有。”

晏破舟“噢”一聲,說:“謝謝啊。”

蕭行絳一哂:“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要打發人?”

晏破舟撥弄著手裏的東西,聞言說:“多謝仙尊大人。”

“什麽好東西值得你這麽看?”

蕭行絳坐在他身旁,發現晏破舟擺弄著一條泥塑小蛇,拍扁了又捏起來,玩的不亦樂乎,連自己也不看一眼,便道:“看我一看。”

晏破舟恍如未聞,夜色沈沈,屋中攏著一點昏黃的燭光,晏破舟在那燭光下罩著寬松的玄袍,露出耳根後玉白的顏色,他有些惡劣地將那團泥揉圓捏扁,蕭行絳瞧著他孩子似的玩,擡手給他散了發,溫聲問他:“喜歡麽?”

晏破舟點點頭,認真地擺弄手上的東西,蕭行絳正要開口,卻見他一攤手,捏了條泥龍出來,歪頭斜眼的,他給蕭行絳看,說:“這是你。”

蕭行絳疑一聲,問:“那你呢?”

晏破舟擡指,用魔氣從桌上卷了條昂首挺胸的糖畫龍,說:“這是我。”

“你倒會想。”蕭行絳手掌摩挲著他的側頸,說:“魔尊大人貌美,我高攀不起了。”

“嗯,”晏破舟一口將糖畫吞了,從善如流地說:“你老了。”

蕭行絳額角一跳,耐著性子問他:“那你要是不要?”

暮色沈沈,萬籟俱靜,晏破舟不說話,擡眼便知道蕭行絳在想什麽,他扔開那團泥巴,偏過頭,在蕭行絳掌心蹭蹭。

蕭行絳眸光微動,正想順勢吻上去,晏破舟一把甩開他的手,兔子似的跑了,邊跑邊說:

“不要!”

蕭行絳抱他在懷裏,渾身都熱起來了,哪能叫他跑了,一擡手,方才用來束發的紅帶活了似的,扭動起來,倏地沖屋外去了。

山間開闊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小草屋,草屋前有一口湖,是前幾日才開出來的,裏邊引的是山泉,冒著熱氣,猛然一陣疾風,草灘上蕩漾起綠波,晏破舟繞著湖邊跑,閃躲著來縛他的紅帶,一邊喊:

“蕭行絳!你用這種東西!你不要臉!”

“有好東西為何不用?”蕭行絳操縱著那條紅發帶,眼見要捉住了,晏破舟“噗通”一聲,整個人栽進水裏,往水底沈去。

下一刻,平靜的湖面翻湧,兩道人影在水中游魚似的追趕,最終晏破舟落了下風,咕嘟嘟吐了一串氣泡,被蕭行絳從水裏撈起來,爬在岸邊大口大口的喘氣。

蕭行絳也有些喘息,卻不讓他跑,擡手壓住他的腰,問他:“要是不要?”

晏破舟身上的衣料貼著身子,露出半身好看的曲線,他大半個身子還在水裏,聞言轉過身,迎上蕭行絳的目光,似是妥協了,說:

“要。”

蕭行絳低頭吻他,手掌向下卻摸到光滑的鱗。

他直起身子,盯著晏破舟,說:“變回來。”

晏破舟眼裏盛著狡黠,壞心地搖搖頭,龍尾在水裏甩來甩去,纏上蕭行絳的大腿。

“沒想著一點好。”蕭行絳看得著吃不著,又不好直接用龍身,有些急躁地摩挲著晏破舟的窄腰,說:“變回來。”

晏破舟尾巴尖蹭在蕭行絳腿間,不說話,一雙紅瞳盯著他,月光下白發的仙人似涼玉,半晌,他問:

“蕭行絳,你求什麽?”

蕭行絳自上而下瞧著他,說:“你知道的。”

晏破舟圈住他的脖頸,張口在他側頸咬了一口,留下淡淡的齒印,低聲說:“我不知道,你說給我聽。”

蕭行絳偏頭吻他,龍尾收起,晏破舟繃直了身體,與蕭行絳十指相扣的手泛著暧昧的粉,蕭行絳從他口中嘗到胭脂的味道,說:

“求你。”

作者有話說:

這張純粹談個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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