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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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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塔

浩渺雲層,九天之上有仙山,名為鎮祟,山裏沒有廟也沒有老和尚,只有一座巍峨高聳的白玉塔孤零零地立於山巔。

鎮祟山顧名思義,是鎮壓邪祟的地方,這山從前是沒有的。千年前仙魔大戰,魔尊元氣大傷,仙尊亦身受重傷,最終生生剝離一塊神識,將魔尊鎮於與白玉塔頂的混沌之境中。

奈何魔尊實在強悍,在塔內每每撞的那玉塌錚然作響,倒塌在即時,仙尊取不周山上一塊巨石,以石生土,鑄鎮祟山,這整座山便是白玉塔的塔基。

上古頑石自然穩固,自此白玉塔屹立千年,似人間高閣,束縛魔尊於此。

***

二月風光濃似酒,小樓新濕青紅,人界正逢春,乍暖還寒時,一點青煙自深山小村中升起,細長的煙縷隨春風散飄散,落在一窄象牙白的袍擺上。

“仙尊,此番到人界收了不少魔物,多有辛勞。”

說話的是一個男子,尋常人家少年郎,束了發冠的模樣,只有眉間一道金印若影若現,與旁人不同。

站在他身側的人身著白袍,身形挺拔,如一柄長劍合於刀鞘,他站在春日扶光下,微微垂眸掩著日光,收了方才鎮收邪祟的淩厲之後周身散著玉一般的潤澤,薄唇與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副寧靜如水的面容。

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這決計不是凡人,那雙眼裏似深水沒有波瀾,含著點悲憫與憐惜的意思,又在最深處藏著劍意。

蕭行絳在人間春意裏,看著這小山莊的人們拜自己的相。

天上仙人千千萬,有些細微的沒人知道,五位上仙倒是常受拜,可若要說人盡皆知的仙尊,只有一位。

折青仙尊,蕭行絳。

幾日前聽聞這山間有魔物出沒,蕭行絳便尋至此地,只見屍橫遍野,大半個村莊的人都被魔物啃食殆盡,徒留屍骨腐爛發黑,又無人敢收,餘下的人們日日擔驚受怕,無水無食,走投無路之際一道劍意自天際破風而來,肅清邪煞,這群瀕死之人才覓得一線生機。

蕭行絳並未明說身份,可這些村民大約是不知道多少仙人的緣故,自發地給那位人盡皆知的折青仙尊奉了香火。

蕭行絳並非人身,自然不貪戀這些香火,眼下見邪祟已散,便道:“這便回去。”

身側小仙點一點頭,正要動作時,蕭行絳忽的察覺到一點痛感,這痛感不是由外而內的,而是發自他體內,如千絲萬縷的細繩拉扯著他每一處的血肉,這是神識的異動牽起的疼痛。

千年前仙魔大戰,他的神識只分出一塊,那便是混沌境。

赤色霞光穿透層雲,九重雲霄中一條玉白的巨龍迎著日光呼嘯而上,因著焦急,一雙龍瞳凝成細線,豎起退人千裏的淩厲之氣,身側小仙架雲跟隨,險些被龍身帶起的氣浪掀翻。

片刻之後,九重天上鎮祟山,一道白影行如疾風,只聽身側眾仙喧囂:

“仙尊,今日白玉塔震顫,恐有大動!”

“仙尊去人界前方才加固了大陣,怎麽會......”

“仙尊!朱雀小殿下不見了!”

金色的豎瞳只是略略一撇,卻並不停,頃刻間撞開了塔底的白玉門,旋階而上。

白玉門緩緩地關閉了,留下外邊焦急不已的眾仙。

距離混沌境越近,蕭行絳的神識痛的越厲害,周遭的黑霧與寒氣尋見活物,糾纏著撞過來,可那白龍身側的疾風霎時間破開了它們,九百九十九階玄玉階梯不過須臾,混沌之境隱隱有低而斷續的龍吟。

下一刻,一聲撼動天地的白龍吟掠過矮草,只見本該如傳聞中一般血海翻湧的混沌境,卻是一片與外邊同樣的蔥綠草灘,中有一處明明如鏡的淺湖,寬闊的湖面映著碧空,偶有一點輕微的風,在湖面蕩漾出一點漣漪。

這並非混沌境,更似一處世外桃源。

萬頃日光落下,只見一望無際的矮草灘上,赫然盤臥著一條赤紅瞳的蛟龍。

而那巨大的黑影前,有一只小小的朱雀與之對峙。

聽聞響動,小朱雀回頭看向來者,蕭行絳龍口一張,吐出一團龍息,輕柔地把小朱雀包裹在內,龍息有安撫的作用,小朱雀不大一會便昏昏欲睡。

待小朱雀睡著,蕭行絳化為人身,方才的淩厲全然消散,素日平靜淡漠的折青仙尊現下竟顯出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似一點春風過矮草,和煦溫暖,他問那蛟龍:

“怎的還哭了?”

仙尊發問,旁人哪敢不答,可那蛟龍赤紅的瞳孔瞧了他一眼,賭氣似的把頭偏開。

蕭行絳也不惱,擡手輕撫蛟龍渾黑的鱗片,吻了吻它偏過的側臉,溫聲說:

“好舟舟,告訴我吧。”

下一瞬龍氣彌散,湖面蕩起漣漪,一陣輕風過後草地上巨大的蛟龍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玄色衣裳的男子。

此人未束發,烏順的黑發潑墨似的垂到腳跟,落在草地上,當是方才醒來,發絲散亂,衣裳松垂,露出內裏一小塊細白皮膚,在玄衣的襯托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濃密的眼睫掩著眼底的淚光,半張的眸子水光瀲灩,盈滿了就往下落,晏破舟抹了抹泛紅的眼尾,沖蕭行絳道:

“你跟別的龍下蛋!”

他是憤怒的,魔尊發起怒來六界都為之動搖,但魔尊的美貌也是六界皆知,現下帶著淚聲,實在是我見猶憐。

蕭行絳將他攬在懷裏,問:

“我是條公龍,怎樣下蛋?!”

“那他!”晏破舟擡手一指,指著熟睡的朱雀,怒聲說:“他說你是他爹!”

蕭行絳一楞,隨即失笑:

“這孩子,連自己的父君都記不得,不過不怪他,他爹那張千變萬化的臉......你瞧著這朱雀長得像我麽?”

晏破舟方才被那孩子驚醒,又聽聞蕭行絳是他爹,憤怒之下沒有細看,現下才仔細瞧了瞧小朱雀。

不太像。

可他忽地又想起什麽,嚷道:“龍生九子,個個都不一樣,哪個會長得像你!”

蕭行絳聞言笑出聲,擡手輕輕將晏破舟未來得及收回的龍角揉回去,吻了吻他的側頸,輕聲問他:

“要不你給我下個蛋,孵一條小龍出來,看看長得像不像我?”

“下蛋”兩字甫一入耳,晏破舟最為敏感的耳尖登時紅了:

“你無恥!”

“好好好,我無恥,我不要臉,”蕭行絳曲指將他臉上的淚珠拭去,安撫道:“別哭了,叫人心疼。”

折青仙尊向來高居雲端,何時這樣與人說過話,更何況還從善如流地承認自己不要臉,若是叫六界眾生瞧見,恐怕要驚掉下巴。

可晏破舟早已習慣了,他垂下眼瞼,小聲地說了句:“你一點都不心疼我。”

“感情這千年來都是本尊單相思,”蕭行絳不怒反笑,說:“魔尊大人是一點兒也沒看見我的情意。”

“那倒不是。”晏破舟嘀咕一句。

蕭行絳隨手在空中用法力捏了條發帶,給他束了發,從背後揉捏著他泛紅的耳尖,說:

“自然心疼你,恨不得日日疼你。”

話音剛落,指腹傳來耳尖發燙的觸感,晏破舟面上也紅了,頭頂一對黑龍角又冒出來,羞憤不已地轉身沖蕭行絳大喊:

“你不正經!”

蕭行絳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說:“我不正經。”

他知道晏破舟已經不為小朱雀擅闖龍淵生氣了,探手將人抱住,晏破舟矮他一些,剛好能叫他吻一吻晏破舟眉心的魔印。

晏破舟貼著他,果然沒有推開,而是擡手環住了他的腰。

“別氣了吧,今日覺得困便再睡一會兒。”蕭行絳溫聲說。

晏破舟低低地應了一聲,自千年前他在大戰中傷了元氣,便格外需要睡眠,蛟龍性烈,若是猛然被驚醒,便會陷入難以自控的暴怒,方才若不是蕭行絳及時趕到,恐怕他會生吞了那小朱雀。

又哭又鬧了這麽一陣,他也覺得累,正是有些倦怠時,九重雲霄一聲鳴唳,碩大的翅翼流著火光,沖進白玉塔,秘境黑霧湧動一瞬,吐進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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