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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人沒了他總會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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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人沒了他總會收心的

“宗明,是你嗎?”

周建軍沈默了幾分鐘後,終是忍不住問了出來,而隨著他的話落,簾子那端的人影終於動了。

範宗明轉過簾子,看向炕上的人,只那一眼,他強忍住的淚又止不住奔湧而出,再也忍不住地奔到那人跟前,趴在周建軍的身邊握著他的手哽咽說道:

“周哥,哥,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半年前他離開時,他的周哥還是意氣風發沈穩俊帥的模樣,他的臉上永遠漾著希望的神采,哪像現在這般一臉灰敗。

周建軍艱難地轉過身子,深陷的眼窩裏是範宗明刻在心裏的溫柔,他顫顫地伸出手放在範宗明的頭上拍了拍,“宗明,不哭。”

他的安慰沒有起到絲毫作用,範宗明反而哭得更狠了,青年壓抑的哽咽變成了悲痛的哭喊,他抱著周建軍的脖子,像以前一樣把臉埋在他的肩窩,哭得泣不成聲。

周建軍眼角默默滑下淚水,沈默的回抱著身上的人。

他們默契的不問彼此這半年的情況,因為僅憑他們此時的模樣,已經能窺得一二。

他們,都過得不好。

門外,村長許萬海重重嘆了口氣,坐到了門檻上沒有進去打擾他們。

周建軍強忍著咳嗽,胸腔震動了幾下,這點細微的波動把範宗明從悲傷中拉了回來,他手忙腳亂的從周建軍身上直起身子,“周哥,哪裏痛?”

周建軍唇角掛著笑意搖了搖頭,他憐惜地輕撫著範宗明的臉頰,低聲說道:“瘦了,也更白了。”

“哥你也是,瘦了,比以前白了。”範宗明深吸一口氣,嘴唇顫動幾下強忍住了哽咽說道。

周建軍彎了彎眉眼,“那宗明喜不喜歡白一點的我?”

範宗明咬破了舌尖,血腥味蔓延到口腔的時候才說道:“我更喜歡黑一點的你,那樣的你很有男人味,現在都快趕上小白臉了。”

周建軍低笑兩聲,又忍不住咳嗽起來,範宗明給他輕輕拍著胸口,“來,靠起來一點,我去給你倒杯水。”

範宗明拉過另一床被子堆在墻邊,把周建軍扶起來躺靠在被子上,心裏一陣陣發疼,曾經他兩只手都掰不過周建軍的一只手,現在他卻能很輕松的把他上半身抱起來。

為了不讓自己再次失控,範宗明要起身去給他倒水,他剛動了動,手指就被人輕輕勾住了。

“宗明,別走。”

範宗明沒有回頭,把唇內的軟肉咬破出血才堪堪穩住了聲調,他背對著周建軍柔聲哄道:“哥,我就去給你倒杯水,馬上來,等我啊。”

拉著他手指的力度漸漸變小,範宗明幾大步邁過了簾子往另一邊的廚房奔去,廚房傳來丁零當啷的聲音,大抵是範宗明失手摔了搪瓷盆子,周建軍默默嘆息一聲,擡手擦掉眼淚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簾子的那端。

其實他多想說,宗明,一刻也別再離開我了,我想在這有限的時間裏,一直一直看著你。

而在廚房的範宗明,則是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頭無助地哭了起來,哭聲壓抑而悲愴,嗚嗚咽咽的洩了出來。

村長坐在門檻上正抹著眼淚,院子裏就進來了幾個人,正是聽聞範宗明從醫院逃離後追來的範家父母和一個醫生一個護士。

範洪章臉色難看地吼了一句許萬海,“滾開,許萬海,你拐走我兒子的賬我一會再跟你算,現在讓那個逆子出來!”

許萬海五十幾的年紀,是村子裏為數不多的識字人,因為周建軍要全心管教孩子,所以村長的名頭落在了他的身上,但大多時候,他不會的事都是周建軍在幫他。

半年前,範家來鬧事的時候他正好在縣裏開會,等他聞訊趕回來的時候,範宗明已經被帶走,而周建軍則是傷重昏迷。

而經過這次傷重,周建軍胃癌的病也查了出來,那時候的絕癥,當真就是等死這一條路了,周建軍在醫院醒來後得知自己的身體狀況,楞了半天默默托許萬海把自己帶回了大梁山。

這半年來,他的身子迅速惡化,仿佛範家人的那次毒打打開了他病魔的開關,讓潛伏的各種病毒迅速占領了他的身體。

僅僅半年,他的身子已經回天乏術。

大夫說了,多則一月,少則一兩周,周建軍的生命就要走到頭了。

許萬海擋著範洪章等人,心裏既是悲痛又是氣憤,只固執地用身體擋住了房門,他不想讓他們的出現刺激到周建軍的病情。

“範先生,周老師他身體不好,正在休息,你們別在這裏吵。”

“我管他身體好不好呢,他就算死了又關我們什麽事,我們是來找兒子的!”趙曉梅叉著腰厲聲罵道。

趙曉梅的話說的無情又刺耳,許萬海還沒有反駁回去的時候,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範宗明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從許萬海身後傳來。

“你再說一遍試試?”

範宗明眼神陰鷙,微垂著下巴擡起眼皮看著自己的至親父母,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全是冷漠和寒意,沒有一丁點親情。

趙曉梅被他的眼神嚇到,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顫著聲音說道:“兒子,跟媽媽回家好不好,你的病還沒有好,怎麽亂跑出來了。”

提及他的“病”,範宗明瞳孔深處閃過痛苦和害怕,但也只這一瞬,他盯著趙曉梅和她身後的醫生,一字一句咬牙說道:“我沒病,有病的是你們!我再說一遍,走不走!不走你就眼睜睜看著我死在你面前吧!”

說著範宗明從身後拿出一把菜刀,那是他剛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拿的,這一次,他就算是死,也不會離開這裏半步!

範宗明直接把菜刀刃抵到了自己的脖子大動脈上,嚇得趙曉梅失聲尖叫,但範宗明絲毫沒有心軟,他伸出食指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低聲說道:“再吵一句,我就往前進一寸。”

他手裏的刀刃在他話落的瞬間往裏壓了壓,一道血線冒了出來,把許萬海和範家父母嚇得連忙制止他。

“範老師冷靜!別傷著自己,周老師還等著你呢!”

“不!!宗明!宗明你冷靜,你別亂來,我不吵,媽媽不吵了,你快把刀放下!”

“宗明!你別亂來!”

···

範宗明面對他們的害怕反而笑了起來,他漫不經心的把刀刃往脖子的肉裏又壓了一絲,眼神裏如一潭死水,喃喃道:

“爸,媽,沒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的,你們再怎麽阻攔,也不過是我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罷了,他生病了,需要我的照顧,就讓我在他身邊待著吧,啊?我求你們了,我只求你們這一次,行嗎?”

範洪章和趙曉梅生怕說什麽話激著他,兩手往前伸著試圖接近範宗明,範宗明只冷眼看了一下,他一步踏出門檻,手裏的刀刃隨著他的動作更深了一點,鮮血順著病態蒼白的脖頸往下流。

“走吧,這裏不歡迎你們。”

範宗明冷著的眉眼沒有一絲生氣,渾身的精氣神都像被抽幹了一樣,他是真的想陪著周建軍的,無論生死。

就在屋外幾人對峙的時候,屋內傳來一聲悶響,範宗明幾乎是下意識就擡腿往屋內沖去。

身後的幾人猶豫了下,也跟了進去。

此時,周建軍跌跪在地上,被子從炕沿搭到了他的腳上, 他聽見屋外範宗明的舉動時心急如焚,想要去攔著他,但身子長時間臥床導致下來時雙腿一軟跌在了地上。

“周哥!”

範宗明轉過簾子看見周建軍臉色難看的跪在地上,當即哐當一聲扔了菜刀跑過去,他跪在周建軍的對面焦急問道:“哥,怎麽樣?摔到哪裏了,我看看!”

周建軍擺擺手,他的視線看向範宗明的脖頸,費力地伸手捂在傷口上,氣息微弱的責怪道:“傻子,命是這樣糟蹋的嗎?桌子上有藥箱,拿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好,我先扶你起來。”範宗明吸吸鼻子,兩個同樣病態瘦弱的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期間村長想來扶,但伸伸手還是放了下來。

他們之間,哪裏還容得下旁人。

範宗明把周建軍扶著坐到了炕上,才轉身去一旁的長桌上拿來醫藥箱,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屋內的幾人。

周建軍擡手很費勁,但他還是盡量穩著胳膊,一點點用棉球擦去範宗明白皙脖頸上的血跡,血還在一點點往外滲著,周建軍看得心如刀割,眼前的視線漸漸就模糊了。

範宗明看到了,笑著哄道:“不疼,哥不哭。”

“好,我不哭,但你以後不準再做傻事了,知道嗎?”周建軍眨了幾下眼,把眼眶裏關不住的眼淚快速眨掉,然後拿出藥粉撒在了傷口上。

期間他一直輕輕吹著那處割在他心上的傷口,範宗明在周建軍跟前很乖,偏著頭任由他給自己上藥包紮。

兩人之間的相處自然而溫馨,後面跟著的女護士不自覺看紅了眼,轉過頭偷偷抹了下眼淚。

趙曉梅幾欲說話,終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一旁的範洪章把村長叫了出去,問了下周建軍的情況,在得知他最多還有一個月的生命時,男人沈默了許久,返回到了屋內。

他覆雜地盯著周建軍和範宗明看了幾眼,拉住想要去打斷他們相處的趙曉梅轉身走了。

面對趙曉梅的指責,範宗明聽到他是那樣說的,“走吧,人沒了他總會收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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