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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也就只有付錦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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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也就只有付錦衾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也就只有付錦衾了

“你從哪兒拿的?”

大門一關,幾人都是一陣心驚肉跳。

“老馮藥鋪啊。”姜梨從懷裏把鼎翻出來,吃了一臉土。她呸了兩聲,忍著飛塵遞給付瑤,比她還不可置信,“這東西是真的?”

付瑤拿在手裏反覆觀看,天機閣內只有頂閣弟子接觸過真正的瓊弩鼎。此類弟子共計兩名,類似閣主身邊“輔臣”,可與閣主同入並將書閣見鼎。

付錦衾這一代也是兩個,之前有付逆,現在只剩付瑤。

“就是這個。”付瑤確信不會看走眼,“你原本是想用這個假鼎糊弄走百世堂的人?”

“不然我給他真的嗎?”姜梨看看鼎再看看付瑤,已經分不出意外還是氣悶,“你們就是這麽藏鼎的?這東西扔在老馮後院都快長草了,除它以外還有二三十個燒毀的藥爐子,我們當時挑了七八個,就這個看著整齊點兒。”

那是一片碎爐子堆,燒毀和用舊的藥爐全陳在那裏。

說話間老馮也出來了,傻著眼看了半天,顯然不知道自己後院藏著寶貝。

他站在瓊駑鼎前回憶,“我有搜集碎爐子的習慣,爐子熬了陳年老湯,就跟自己養了好些年的孩子一樣。閣主之前來看過一次,問我要不要處理掉,我死活不幹,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眾人眼前仿佛生出一個畫面——

付閣主在確定老馮不會扔破藥爐子後,回家取了一趟瓊駑鼎,而後踱回藥堆,掏出至寶,扔了進去。

所以江湖至寶不是供在神壇之上,而是源自於某閣主的隨手一拋?

“這事兒也就他幹得出來了!”付瑤和姜梨異口同聲。說驚異也驚異,說稀奇也不稀奇,這人就是一腦子算計,你覺得他應該在這兒,實際要去的是那兒,你覺得這地方該有,可就是讓你找不著。

付瑤抓著瓊弩鼎楞在後院,方才大家都是腦子一熱,冷靜下來都變得有些沈默。外面買鼎的百世堂是虎,她親手拉進來的囂奇門就不是狼了?付瑤看向對面刺客門主,首當其沖就是這個小狼崽子,為了瓊弩鼎不惜掘地三尺,拆房鑿地。之前有付錦衾壓著,她鬧得再兇也有人管,現在不一樣了,她師弟還在床上躺著呢,至今沒醒。不知是不是心情作祟,付瑤總覺得姜梨臉上寫著一句話:我要上天!

“你為什麽這種表情?”姜梨頗為嫌棄的皺眉。

“哪種表情?”付瑤咳了一聲,順便抱緊瓊弩鼎,“我還沒問你呢,這次就你們幾個回來了?”

“怎麽可能。”姜梨淡漠地了一個響指,立時有囂奇門眾在房角屋檐現身。她是回來的急,不是沒長腦子,萬一天下令先一步進樂安,她縱有天大力氣,能跟一群人沒完沒了的打嗎?

“江北南戶兩路,並玉璧山刺客全在這裏,你問這麽多是要管飯嗎?”姜梨看付瑤一直掰著手指頭算。

她管什麽飯!她是在算他們要是先跟他們打起來,天機暗影得分幾路人馬跟囂奇門打。

付瑤不是一個善於隱藏自己的人,姜梨心裏有數,看她算得困難,率先進入內室。

這屋子是付錦衾的房間,人沒在房裏,自然是在並將書閣中修養。老馮跟著他們見識了一眼瓊弩鼎就要回書閣去了,姜梨坐在紅楠木圈椅上,不自覺張了張嘴,“那個…”

老馮回頭,姜梨踟躕,老馮知道姜梨想問什麽,可她終是擺手,他也終是什麽都沒有說。

付錦衾的情況確實說不上無恙,也做不到讓她放心。

姜梨攥了攥扶手,越在意的反而越不敢輕易碰觸,張眼看過去時,付瑤仍舊抱著瓊弩鼎盯著她。姜梨後知後覺地發現,付瑤不這麽守著,她都快忘了之前對這東西那麽上心了。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付瑤在她面前抻了條凳子,“付錦衾被他爹娘留在上淵山那年也是十歲。”

姜梨替付瑤講下去,“他厭倦那處地方,身邊都是年長的師兄,只有付逆和你跟他是同齡人。”“他還跟你說過付師兄?”付瑤驚愕。

“我們這種關系當然無話不說。”姜梨一點不帶害臊,說除此之外,“還說過離開上淵山的原因,和付師兄的死。他說付師兄是為保住上淵強行催動的瓊弩鼎,人退了,師兄卻死了。”

“不是退。”付瑤搖頭,“是全死了,包括我們自己人。師兄師叔,還有一部分沒來得及逃走的弟子。”

付瑤在姜梨震驚中道,“他沒告訴你這些,是不想再去回憶過往。那樣的大戰,連我這種沒心沒肺的人都不敢輕易想起,遑論是他。他看似寡情,實際最是細膩,父母兄弟,愛人摯友,他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每次都拼命去抓,卻總是什麽都不留不下。”

“他不讓你練鼎,是因此物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如師兄這般急功近利者不可,如你這般身有舊疾者,更是百害無一利。練鼎之人一旦入魔,便不再有善惡之念,當年一場上淵之戰,閣中弟子死傷半數有餘,師兄不分敵我,悉數裹於劍下,他有短暫清醒,非常痛苦,懇請師弟並幾位長老合力殺他。”

“他是極善之人,又是為解天機之危,如何下得去手。可師兄若是不死,便要有更多的人喪命。最終六長老與師弟合力聚氣於荒骨,穿心一劍,結束了師兄的生命。六長老耗盡內力,長眠上淵,唯一位僥幸傷存的師叔,還死在了後來的奪圖之戰中。所以你今日看到的天機閣並無長輩,天機閣主也輕易不肯再動荒骨。”

付瑤說完看向姜梨,“師兄當時並不是全盛,所增功力已是移山拔海,你若用鼎,誰又阻攔的住,這一城百姓,包括你囂奇門眾又有幾人能幸免。我功力平平,縱使拼盡所有也是無用。師弟昏迷不醒,不說能不能阻止,便算可以,你叫他如何忍心親手殺你,你又如何狠心,讓他再經歷一次當年的痛。”

“他知你不會怕死,所以瞞下所有布下棋局。知你心中郁結並非只是仇恨更有委屈,所以同上三十六派揭開霧宗之冤。天下令於他而言是不得不除,你對他而言則是萬不能舍,他真正要用到的只有六派掌門並薛行意三人,如果不是為你,不會這般落子。”

姜梨知道付瑤在解釋付錦衾故意趕走她那日,編造的合作之說。她又豈會真信,只是那時正在氣頭,什麽都顧不上了。

付瑤將鼎放在桌前,“他看著精明,實際最傻,先師在世時一直想將他養得無欲無求,便是親生爹娘也想他寡情一些,偏他活成自己模樣,信這世間有愛,留著一腔厚義深情,偏愛一人,窮盡一生。我阻不住你,這鼎是用是留,便由你自己決斷吧。”

夏季天長,聊了這麽久,窗外依舊是躁辣灼燙的一團烈陽,姜梨瞧著那一團火,等著那日頭落,終究拗不過牽掛,去到了書閣之內。之前插在石磚上的利劍已被拔去,她心有餘悸,探腳踩了兩步。

“機關骨上次就被您弄壞了,還沒修好。”

聽風從她身側路過,拿著高梯抓著各類工具,原本之前就要修,後跟隨閣主進入三十六派,這活就這麽耽擱了下來。

拆房,刨地,鑿床破陣,多敗家。

姜梨尷尬地挺了挺後背,“怎麽這麽不結實。”

“您怎麽不說您力氣大呢,機關骨內壁都震裂了,沒個三十五天根本修不好。”

折玉補刀,“紮”得姜梨眉頭都皺起來了,下屬隨主,跟他們家閣主一樣,一級臺階不給人下。

她沒搭理他們,抱著瓊駑鼎往石室深處走,此處是上次機關骨被震開後展開的那間內室,石門已經合攏,醫者們陸續出來,姜梨無意識地收緊呼吸,挨個觀察他們的表情。薛閑記走在最後,知道她惦記什麽,主動站定道,“活著呢。”

“我用你說這個?”她當然知道他沒死,或者說,根本不敢想他會死。她抱孩子似的抱著瓊駑鼎,仿佛剛生了一個兒子,要給她“拋妻棄子”的狠心丈夫看。

薛閑記知她是個狗脾氣,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說,“可也說不準什麽時候會醒,他傷得太重,禍及臟腑,我與幾位醫者已盡力用內功打通他淤堵經脈,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什麽叫自己的意志?”狗脾氣還是發作了,吼得走在前面那幾個都是一抖。她索性連那幾個一塊兒罵,“他要是能醒,要你們這些醫者做什麽,該用什麽藥就用,需要什麽就告訴我!”

醫者們連聲稱是,她大步流星的走到石室前,換了好幾口氣都沒敢進去。

他們統一看著她,她回了頭。

“活著呢吧?!”

她一再追問真相,其實自己才是最膽小的那個,只有大聲說話才能壯膽。

醫者見過太多這類“病人家屬”了,她這樣的不算特例,連聲應承“活著呢活著呢。”

保證了半天才見她去推門。

石門之後就是內室,室內有光,怕黑似的點十幾根蠟燭,她在門口轉了幾圈,以為會立即走過去,心裏仍是七上八下的翻攪,務必要說一些話才能緩解,於是告狀一般發出一串牢騷。

“你說那些人是不是庸醫,剛在外頭跟我說讓你自己醒,我若是你,就醒給他們看,再把他們全部遣散。叫他們往後心裏有點數,別什麽治不好的病都靠病人意志!”

“你還能不想活嗎?你有我,有付瑤,還有這麽大的天機閣。你說你花完了銀子下任閣主就得去要飯,你連要飯的還沒選出來呢。”

說完又變得語重心長,“這事我其實可以幫你,生一個,再不然撿一個,你萬事都算在旁人之前,甚至想到幾十年後,怎地這會兒撒手不管了。”

“折玉說你在回來的路上看見你爹了?他不認你,你心裏難受。那麽難受做什麽,我也沒爹,更不曾在生死關頭救我,你若缺爹,我給你做爹。”

這話說得自己也知糊塗了,旁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心裏清楚的很,她怕他真會一睡不醒,怕前面沒路,一腳就是深淵。

她強迫自己放松情緒,冷靜之後才坐到他床邊。室內燭火通亮,實在又讓她生氣,一手揮滅幾盞。

“病沒治好,蠟燭點得倒是多,許願呢?”她對著門外吼,不管醫者聽不聽得見。

她是怨他們的,因為自己的無計可施和驚慌失措。

她知道此刻最該控制的是自己,幾個呼吸之後,才完完整整地看向付錦衾。

他睡在那裏,除了面色有些蒼白,幾乎看不出是“病”著。

離她最近的是那只殺伐決斷的手,瘦長潔凈,第一次月下殺人,他指上染了血,她看著他擦拭,每一根都驚心動魄。

她輕輕挪過去蹭了蹭。冰涼,禁不住皺眉,他的手分明應該幹燥溫熱,如他悠長風流的眼,悲天憫人的神態,無論何時都帶著溫度。

他不貪酒,思路總是最清明,聞香飲月,信手作畫。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每每遇上她都要遭殃。

她抱著鼎向前坐了坐,聲音有些悶,“沒想到吧,被我找出來了,你是足夠狡猾,耐不住我比誰都傻。旁人做不出的事你會做,旁人做不出來的事我也會做。真是傷人傷己的默契。”

她說,“我從不信命,卻實在承認我們是彼此的劫數。百世堂的人來了,不知是不是跟你有淵源,我拿不準主意,只能由你定奪。”

“我自是不可能將鼎給他們的,你也知我覬覦此鼎多時,再不起來,我便當著你的面練成,讓你徹底功虧一簣。”

他不說話,也不管她,她出神地看著,忽然湧起一陣悲傷。

這傷如浪潮般席卷,收緊她的全身,疼得她呼吸不暢,她鎖緊了眉頭警告,“你再這樣睡下去,我就不跟你好了。”

付瑤推開密室石門時,姜梨正在單方面的跟付錦衾“發脾氣”,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一滴眼淚都沒有,可但凡見到的,誰不知道她難受。大悲大慟之下,其實是沒有眼淚的。她不肯哭,是堅信他不會死,她咬著這口氣,就是要等他醒。

付瑤站在門口沒進去,姜梨緩了片刻,問付瑤,“那邊有動靜了?”

付瑤說,“也沒什麽,就是叫人請了幾次,還是要談瓊駑鼎的事。”

姜梨嗯了一聲,撐著手從床裏面挪出來。兩人離開內室前,姜梨沒有回頭,只是目視前方,付瑤朝付錦衾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梨為他壓了被子,床前蠟燭滅了好幾盞,內室有些昏暗,置在床前的六角方幾上仍舊是醫者留在此處的各類藥瓶,瓶邊多了一樣不甚起眼的“藥鼎”,如它經歷的年頭一般,散發著陳舊戰戟般,深沈肅重的光暈。

付瑤心裏狠狠一疼,她沒帶走,終是將它留在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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