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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美人燭下裁新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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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美人燭下裁新錦

第八十六章:美人燭下裁新錦

再說酆記這邊。

兩邊人都成雙成對的走了,突然就留了一院子沈靜。

方才那通熱鬧像大戲散了場,同樣成雙入對的好說,單身漢們就不大是滋味了。

焦與說,“他們就這麽好了?”

其忍想了想,“好像是吧。”

焦與思考,“我們為什麽沒有這樣的另一半。”

其實這兩個人在囂奇門裏也有不少女刺客喜歡,是他們不懂女人心,這麽說吧,林令再楞十倍是這兩位的段位。

女刺客們想表達一下愛意,送個飯,做個刺繡,或者幫忙洗個衣服,能被他倆活著氣死。

你洗得有我幹凈嗎?

你覺得你做的比我好吃?

純是好心沒好報一類,時間長了人家撩不動自然就換別的對象了。

兩個不開竅的東西坐下來吃飯。

林令悄沒聲地往飯桌上看了一眼,一共三個菜,青菜燉驢肉、梨絲炒饅頭,還有紅燒冬瓜皮,非常的不想吃,腳底一轉,就帶著老顧到曲沈茶館吃飯去了。老道和老磐頭兒從來不在酆記吃飯,林令走的時候告訴焦與,老道回來要是找他就讓他到茶館尋他。

院子裏沒事兒幹的只剩付錦衾和姜梨,焦與他們喊了兩次吃飯,他們都裝聽不見。

他們背對著他們坐著,賞景兒,看天,這兩位吃飯沒準點兒,晌午用的就晚,原本就是吃不吃都行的狀態,再聞著身後那股奇怪的菜味兒,後腦勺上都寫著倆字兒“算了”。

不想吃。

霞色漸入西山,艷得猶如一道紅綢披落人間。天長了,檐角都飛上了鮮艷顏色。蟲鳴聲漸起,風卻溫溫吞吞地不見涼意,姜梨盯著天色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陪我去趟禮裳坊吧,我得去買幾身夏衫,再給平靈他們帶幾件回來。”

禮裳坊是樂安城最大的衣裳鋪子,內裏有成衣也有料子,坊內從裁縫到繡娘大都是女子,單留了幾個量尺寸的男夥計應對男客。

這地方分上下四層,一二層是布料,三層是成衣,四層是坊主連音的住所。付錦衾的衣服就多出自禮裳坊,但他很少過來,都是連音依著他的尺寸做好了送過去。

“您可真是稀客。”他們剛進鋪子,連音就親自迎了上來,那是個身段兒如綢的女子,長相並不過分出色,卻給人一種舒適得體之感。

她穿皎色水蓮紋長裙,一根木讚松散的挽在瑤臺髻上,嬌色之中亦有雅態。

姜梨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這世間男人女人,只要是好看,有獨道韻味的,她都抱以欣賞的態度。

連音轉而看向姜梨,那是與她截然不同的濃烈,白面紅唇,連音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恭順地將人帶進店裏。

她不太敢看姜梨的眼睛,好奇心重,鬼氣也重,跟這樣的人成為朋友很難,成為敵人更是要遭殃的。

鬼刃姜梨,頭一遭湊這麽近看。

連音說,“您更是稀客,沒見您到這兒來過。”

姜梨隨著她到櫃臺前,認真翻看布料,手指劃過布上暗紋,笑瞇瞇道,“我猜這裏是他的地方,怕太貴,沒敢來。”

她一笑就少了些邪氣。

姜梨在付錦衾身邊沒見過女子,除付瑤以外,他管的似乎是間“道觀”,唯獨連音與他走動,不算頻繁,衣裳送到門口便福身退下。

“公子救過我。”

姜梨那一笑給了連音跟她攀談的權利,連音不瞞她,“後來我便跟著付姑奶奶了。”

對於付錦衾,連音確實動過心,可惜付錦衾沒那個意思,她也沒那個福分。連音說,“我說留在付記伺候,一鋪子都是大老爺們,哪有女人細致。偏連眼風都給不到我這兒,獨剩下這點做衣裳的手藝,還是付姑娘看中的,硬留了我在這兒。”

連音眼裏多少有點嗔怨,抻了一條料子給姜梨看,“入眼的就您一份兒,您要是沒來,我還以為這人是玉雕的呢——沒心。”

姜梨笑起來,“合該這人是我的吧。”

女人說話付錦衾是不參與的,店裏早有男夥計將他請到座上去了。

連音給姜梨挑了幾身料子量了尺寸,聽說她還要兩套成衣便要引她往三樓去。姜梨回身看付錦衾。又讓連音開了眼,原本坐在座上喝茶的人只遲疑了一瞬,便撂了茶盞。

腰上那塊雙魚玉佩慢悠悠地蕩在窄小的樓梯扶手邊,負手而上,能聽見佛頭串子在手裏盤弄的聲音。這位爺不大愛參與姑娘家的事兒,但是姜梨叫了,他就願意寵著。

三樓都是姑娘家的衣裳,有華麗有明艷,有嬌俏有舒雅。

姜梨看得皺眉,不是不好看,而是這類衣裳太繁覆,光內衫加罩衫就有四件,香羅疊雪,還是長裙尾。

她覺得熱,比身上這件還熱。

“要是想更輕薄,更便於行動一些倒真有一件最好的。”連音是個體貼人物,撩開一扇簾子,將姜梨請到裏間。那裏面有一套剛做好的成衣,連音說也怪了,“我很少用玄色,那日不知怎麽動了念頭做了這一身。這顏色尋常人壓不住,如今看看倒像是專門為您做的。”

架木上撐著一身衣裳,料子用的是綾綢,窄袖,收了細腰,中間寬尺長的腰帶是赤色,左肩斜向上繡著暗花雲羽。

這身衣服跟付錦衾那身玄色倒有些相似,姜梨並非不喜歡,只是這顏色和這身利落勁兒難免生出殺氣。

付錦衾在外間落座,擡了眼那身衣服,淡聲道,“找幾件輕省些的。”

連音忙回身應是。

他看出她在討巧了,這身衣裳原本就是故意跟他那身玄色湊對,沒想到兩人竟然都不愛黑色。

連音訕訕道,“那再看看這幾身蘇繡的?”

裏頭另有幾件輕紗裙,連音知道付錦衾說的輕省是簡潔輕便,顏色不要太重的意思。

但姜門主的偏好是只註重輕和薄,不挑顏色不看款式,單是拎著料子掂量。

輕的就細看,重的一眼都不瞅。

連音不知道,這是由於姜梨近日內力生沸,添了心火,身體溫度比常人高,也比常人更容易躁。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剩下的勞煩你做好了送到酆記吧。”

姜梨選了三身現成的衣裳,連音一邊幫她摘下來一邊撂了裏間的簾子。

“那您試試大小,您身子骨纖細,腰這兒可能還得幫您收一收。”

成衣都是按普通人身形制的,一般都會稍微做大一點,有不合適的細節改起來也容易。

連音幫姜梨寬衣,姜梨沒拒絕,脫下外衫襯裙之後連音有些意外地楞了一下。

姜梨看著瘦,實際該有的地方都很飽滿,是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段,手上那條青綠的紗裙在連音手裏攥了攥。這料子是幾身衣服裏最輕薄的,內裏是綢,外披是紗,紗綢本就輕靈,還束著一截細腰,身材幹瘦的人穿著倒有幾分若隱若現的仙氣,姜梨這樣的——她沒敢說出來。

妖氣重。

穿上以後當是層巒疊嶂,再加上那身白如瓷的膚色。連音眨眨眼,她敢伺候她穿,外頭那位爺不見得讓她穿出去。

“這件可能有點小,要不然我給您換…”

“坊主。”

話說一半就有繡娘著焦急地走了上來,連音聽見那孩子怯怯地招呼了一聲“付公子”,而後才到簾子外面。

“何事?”連音問。

“稟坊主,白家那個胖小姐把林府新進門的那個妾室的成衣給試崩開了,現在那位妾室不讓人,正嚷著讓我們賠呢。”

“那就賠,原本應給人家的衣裳,為什麽讓白家姑娘試了。一眼照顧不到你們便粗心。”連音聽得皺眉。

“是我們粗心,可也有攔不住的,白家那位是個厲害主兒,我們勸了說是訂好的,非要自己往身上套。那本來就是件罩衫,我們也沒成想那麽寬敞件外裳會撐開。”

說話間姜梨已經把中衣脫了。連音忘了衣裳“不合身”的事兒,下意識幫她理了理主腰。

這是貼身穿的小衣,前面列著一排金紐扣,連音習慣面面俱到,顧前又顧後的勾了勾胸口,發現這小衣也過緊,另找了一件孔雀藍的要幫姜梨穿。口中說道,“那白家姑娘什麽分量你們幾個竟能不知?妾室現在如何說法。”

姜梨動了動連音的手,她雖習慣讓人伺候,卻也不必伺候到這個程度。連音背過身專心跟繡娘說話,姜梨一顆一顆地解開,邊換邊說,“你到樓下看看吧,我這兒不用你管,穿著合適就帶下去,不合適再跟你說改的事兒。”

連音還是不放心。

“您確定自己會穿?”

姜梨楞了楞,她看上去像個不能自理的廢物嗎?

片刻之後,姜門主開始跟主腰最頂上的一刻扣子大眼瞪小眼。這東西其實已經算不上是扣子了,本身是銀質的,形狀類似紐襻,但這東西中間連著的不是扣套,而是一截機簧,類似子母套結對扣。她把它摁進去,甩頭發的時候鬢角忽然一痛,才發現有一小縷長發被卷了進去。

她只能把它打開,把頭發拿出來再按緊。

解決方式很簡單,問題是怎麽打開?

這東西其實不算什麽稀罕物,名頭叫銀襻環疊扣,平靈童她們都會解,只不過主腰更多以舒適為主,晚上睡覺脫了外衫就睡了,留這麽一個硬物在胸口,沒得要硌著。

其實這幾個丫頭就是懶,銀襻紐原本就是留做裝飾所用,睡前都要解下來的。

丫頭們嫌麻煩,且對自家門主有著精準的認識,知道她沒耐性摘解這類東西。

當門主的則是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先前還認為自己有無師自通的能力,知道把機簧扣上去,現在簡直懷疑自己是沒事兒閑的。

姜梨皺著眉頭把配套的那條水紗裙穿上了,然後坐地上,開始研究這東西怎麽開。

天早黑起來了,連音很舍得點蠟燭,之前在裏間的時候就提前掌了三盞燭火,姜梨似乎認為解不開是因為眼神不好,把三盞蠟燭都放到凳子上,盤腿弓背地研究。

連音一直都沒上來,估計是樓下白胖姑娘撐壞衣服的事件很棘手。喬裝在市井的江湖人都挺不容易,再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得像衣服上的小褶,一樣一樣地撫平。

姜梨替連音覺得累,也為自己覺得累,累來累去的最終結果就是,她認命地喊了聲“付錦衾”。

她不能這麽耗下去,樓下夜市已經開了,都在買花瓣釀姑娘酒,她也有心埋一壇的。

付閣主從來沒等過女人換衣裳,不知道要這麽長時間,好在外間小幾上置著兩本歷傳,便拿來打發時間。

姜梨喚他時正好翻頁,慢悠悠應了聲“嗯。”

裏頭沒人說話,隔一會兒才聽姜梨道,“幫我解一下扣子,頭發被機簧卡住了。”

付錦衾看向一簾之隔的裏間,這種要求是個男人都不會拒絕,但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解機簧是什麽意思,那是什麽暗器嗎?女人衣服上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付錦衾。”姜梨見他沒動靜又念叨了一聲,倒也沒見急,單純就是苦惱。

裏間簾子上其實有影兒,屋裏燭火攏那麽亮,統共就是一張布簾子,換了什麽穿了什麽都有動作。

手裏的書被撂到一邊,付錦衾走到簾子前,修長手指一挑,撩開了半扇簾子。

姜梨背對著他坐著,三盞蠟燭都在跟前擺著,也不怕刺眼。那衫子穿得也薄,青綠色的透紗對襟綢,露出若隱若現的一截窄秀的肩。

她一直埋著頭鼓搗,他少不得要走過去看,他蹲身的同時她轉過來。

身上跟臉一樣,白得如瓷,這樣的人越素淡的顏色越不襯她,反而要重彩,要紅棠雀藍烈紫玄綢,才更顯她的顏色。

眼前那截兒主腰就是雀藍的,主腰頂上有只銀襻機簧扣著一小縷頭發,也扣著香雪似的一小段胸脯。

這場面實在有些香艷,付錦衾別開眼,“我去叫連音上來。”

這活兒他幹不了。

誰想她手快,一把拽住他,煩躁道,“她要是能來早來了,你幫我看看這扣眼兒在哪兒呢,眼睛豆了半天都沒找著。”

姜梨衣裳半攏著,不是不曉得男女大防,這屋裏但凡換做旁的男人,甚至是焦與他們她都會喊連音。她是認為她跟付錦衾犯不著這樣,沒必要有這些忌諱。

燭火閃了兩下。

付錦衾沒再向外面去,在她面前垂下眼,一只手幫她解扣子。臉上沒見什麽顏色,倒是把人拽回來的姜梨有些虛了。

她這兒是個敏感位置,多一寸少一寸都有可能會剮蹭到,他盡量避著她的部位,將主腰向上提,原意是方便自己湊近,也好把她胸前遮掩一下。但她裏面並未著衣,衣料無遮無擋地挪蹭上去,反而被摩挲地渾身一抖。

“疼?”他詢問地看過來,她熏著臉說沒有,長袖下的手不自然地握緊,忽然很擔心被付錦衾看穿自己的異樣,鼓著胸脯一口氣吹熄了三根蠟燭。

這回她安心了,臉紅成燈籠,心裏亂成麻他也看不出來了。

“我衣裳穿的少,吹了燈你就不拘束了。”

這叫什麽話?

裸露的皮膚上撲下他的氣息,不知是氣的還是無可奈何,付錦衾從鼻子嘆出一息長氣。

睜著眼睛都沒解開,還盲著眼睛解?

最關鍵的是,她是不是真當他是什麽正人君子。不知道男人的心思越在這種暗處越容易動念?鼻子裏是女人香,燭火熄滅前剛剛見過一段白嫩如妖,半遮半掩的身體。他的手還在她主腰上,她鼓氣吹蠟燭時他便感受到了洶湧的鼓脹。

單是想著便想一手將布料拽下來,誰還有耐性管那機簧。

“怎麽個不拘束法。”他將她往身前帶,音色平淡亦入平時。

黑暗裏看不見動作,也看不清對方的臉,竟然比剛才更不受控制。

姜梨感覺到他勾著手把主腰的料子再向上提,那種陌生又異樣的酥癢,便在黑暗裏更盛了一分。

“那要不然,我再點上吧。”姜梨清了清嗓子。

“都行。”他一說話她臉上就是一跳,像沒穿衣服似的。伸長胳膊又找不見火折子,想是在進門那張方形臺幾上。

那是連音進門前用的,她自己隨身另帶著一根,想是在換下來的那身湖水藍的衣服裏。

衣服剛巧就在右手邊,剛從嘴邊吹亮,剛碰上蠟燭撚子就聽到一聲輕響。

“開了?”她一楞。

“嗯。”

燭火漸亮,雙方再次清晰相見。

“怎麽打開的?我之前都。”

“先穿衣服。”

他蹙眉,一眼都沒多看,扣子一松,胸前兩坨肉就兔子似的要往外蹦。姜梨眼疾手快地捂住,付錦衾已經迅速起身。

簾子一撩一撂,不待她慌亂便先走了出去。

燭火裏映出姜梨紅彤彤的臉,雙膝曲起,臉挨在一側膝蓋上,透過簾子看那個利落轉身的人。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美的驚人,眼尾醉著一點嬌俏的羞意,一身青綠紗裙仿佛綠妖,原本吃人,可惜才入人間,便遇到了仙。

仙人平時並不君子,偶爾放縱行事,真到“正經”時刻,反而是最守大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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