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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月下狂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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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月下狂刀客

第四十一章:月下狂刀客

再說江宿這邊,守在客棧裏的柳玄靈一直沒有接到顧念成的消息。六日為期,樂安沒有動靜傳回,便說明事情有些棘手了。

柳玄靈以指劃過楠木桌上的一排藥盒,最終將手落在一只鏤空玳瑁方盒上,對站在身側的丫鬟司烏啼說,“師父六日無信,說明無法確認姜梨瘋癥是否是真,我決定親自入樂安探聽虛實,你隨後帶人埋伏到樂安附近,沒有我的吩咐不得妄動。”

“那這藥。”司烏啼看向柳玄靈手下的方盒。

“服下此藥之後,我會短暫失去武功,旁人探我內力,也只道是尋常女子。”

司烏啼面露擔憂,“既然您已猜到姜梨有可能是假瘋,為何還要用藥壓制,一旦動起手來,不是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了嗎?”

“你不了解姜梨。”柳玄靈道,“若她是假瘋,以她的性子,定然會盤查進入樂安的每一張生面孔,她沒見過我的長相,單從樣貌上肯定看不出來,可我若是被她看出有武功就難說了。而且我此番入樂安,只是要確定師父安危,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出手。”

柳玄靈見司烏啼隱有擔憂之色,不由道,“這藥只是短期壓制功力,服下解藥便可恢覆,不必擔憂。”

司烏啼說,“那南苑、弩山、路耀閣那些人,咱們還用嗎?”

“當然要用,而且一旦有所動作,最先用的到的就是那些人。”

她那些蠱又不是白養的,金豆子也不是白散出去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誰也別想清閑。

“可是司另,您既有可以使人失去武功的藥丸,為何不悄悄為姜梨服下,屆時不論她是否走火入魔,都不是您的對手。”

讓她服?

柳玄靈翻開藥盒,抓出一只饅頭大的藥丸,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想嗎?這藥劑量大,一頓必須吃完,中間不能有間隔,遇湯不溶,遇水不化,這麽大一顆送到你面前,你會吃嗎?”

司烏啼斬釘截鐵地搖頭,“屬下不餓。”

柳玄靈沒滋沒味地咬了一口,她也不餓,但是她得去救師父,手上養了好幾個月的指甲也得剪了,窮苦人家的孩子要幹活,是不會留這種礙事東西的。

司烏啼說,“您打算偽裝成什麽身份進樂安。”

“說書。”那藥沒什麽好味兒,尤其裏面還有一味丹子砂,比黃蓮還苦,柳玄靈嚼得面不改色,“沒被師父撿到之前,我就是在梁丹武勝橋說書的,有位老先生帶著我,他寫故事我去講,我嗓子好,從早說到晚,遇上大方點的金主,能夠三日溫飽。”

司烏啼面有同情之色,“您過去過得苦,現在也算苦盡甘來了。”

“苦嗎?”柳玄靈一笑,總有一種弱柳扶風的柔美,“看跟什麽時候對比,苦的時候想做人上人,真到了現今這會兒,反而總去想些從前。那時候吃飽了就懂快樂,現在想要的太多,反而“吃不飽”了。”

話說完了,藥也吃完了,司烏啼為柳玄靈端來了一盞茶,她道了聲謝。飲盡一杯,送下苦味,手指彈琴似的在桌面上彈了兩下,起身拍了拍烏啼的肩膀,“不過我今日說的好像有點多,你叫落日進來吧,樂安你就不用去了。”

司烏啼傻傻擡眼,“那屬下去哪裏。”

玄靈想了想,“你回家吧。”

司烏啼是新晉跟在柳玄靈身邊的弟子,年紀小,心思淺,不知道柳玄靈的可怕。她喜歡跟手下人聊天,甚至交心,這樣的人在山月派裏加起來有一二十個,聊的時候,都是活人。

一把匕首劃斷了烏啼的脖子。

操心的丫頭還沒來得及問出第二句,就瞪著雙眼摔到了地上。

柳玄靈面無表情地擦刀,似對烏啼,又似自言自語。

“我這不信人的毛病也隨了師父,黃泉路上別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無可奈何。”

壞人難當。

柳玄靈計劃著往樂安來,獨守樂安的顧念成也在這空擋“招”了一個人過來。

這人姓沈名弧,曾是狂刀門三甲刀客蔣申聲的弟子。不過此人生性狂傲,貪財弒殺,雖在大道正派卻是一身邪心妄骨,學藝七年受夠了被人管束的滋味,出師之後就奪了蔣申聲的名刀刺河,跑去外面做了一名單幫刀客。

沈弧喜歡做“生意”,大小不吝,是財就接,哪怕是市井商戶鬧了口角,一戶出錢買另一戶全家人死,他都義不容辭,是單幫刀客裏最聲名狼藉的一號人物。顧念成最喜歡的就是這類人,錢嘛,是個人都喜歡,殺嘛,反正都是腦袋,生的嫩的,老的少的,有什麽不同?

兩人是在江宿認識的,剛巧就是在顧念成出發去樂安的前一夜,達成了這樁生意。顧念成付了沈弧三成定金,讓他三日之後不管得不得到消息,都前往樂安,殺一個叫姜染的棺材鋪掌櫃。

這人也守約,看過畫像之後便將姜染的形貌記到了腦子裏,三日後出城北上,待到進入樂安之時,剛好是子夜時分。

濃深長夜,樹影作陪,生的氣息很淡,入眼皆是沈寂,連瘦骨嶙峋的野狗都找了處遮風的老巷,蜷縮而眠。沈弧在這樣的夜色裏卻是神清氣爽,獨自靠坐在一處房檐之上擦拭長刀。

棺材鋪掌櫃據說還是一個打更人,每日夜裏都會繞城一圈,敲過五更。他尋的這片地方離棺材鋪很遠,恰是接近南城一帶。又不至於太偏,整片房舍都有住家,是必經之路。

這是顧念成的意思,說是離得太近,容易驚動她的夥計。他知道這人絕對不止棺材鋪掌櫃那般簡單,尋常的人,也不會值兩箱金子。

“子夜三更,平安無事… …”

遠遠的,已經有聲音傳過來了,音色憨實清脆,甚至有點小男孩兒的意思。打個更竟然也能打得興致勃勃,這倒是讓人沒想到的,沈弧望向一沈夜色,繼續擦刀。

不急,還遠。

位於樂安中城的姜染嗆了一口風,風裏還帶了口沙子,擡頭望望頭頂的月亮地,直嘆白瞎了好月色,清輝洩了一地卻無靜涼為伴,反倒刮出這麽掃興的風。

“子夜三更… …”

繼續敲,繼續喊,梆子每隔一陣便被她敲響三聲,步子邁得也慢,本來就不是疾走的活兒,要是“噌噌噌”地繞城一圈,不成給耍猴的喊吆喝的了?

姜染有這個慢性子,但再慢,也眼近要往南門胡同去了,沈弧拄在刀柄上偏頭向下打量,有月亮的夜就是這點好,能看得清人,不至於誤殺。

他不在意誤殺,可他不想白殺,殺錯一個兩個又沒人給錢。

姜染從他眼皮子底下走過去了,孤零零一道小影,被月光拉得越來越長。沈弧擺出一個前沖姿勢,拔刀就是一躍。

手裏的刀已經擺出了揮出之勢,原本應該送到他刀下的姜染身後,卻在這時多出一個人。

“誒!能不能不喊了!”

這人快得好似一陣疾風,一手拍上姜染肩膀,好似要跟她理論,沈弧那刀來不及收回,好死不死就奔著這個人去了。

那人的反應也是極快,感知到背後刀風,旋身一掌震退他的刀身。

沈弧只能就勢退回,張眼一看,是個睡眼惺忪的女人,再一細看,秀眉冷眼,還是個熟面。

“付瑤?!”沈弧咬牙切齒。

“沈弧?”付瑤曲起眼。

趕巧,這倆人很久以前就認識,並且還有夙怨。簡而言之就是五年前身為單幫刀客的沈弧去大璧山武宮城殺一戶姓翟的人家,被當時行俠仗義游走江湖的付瑤遇上,護下一家老小的同時,挑斷了他一根手筋。

沈弧五年前就發誓,要將這人千刀萬剮,可惜他不知付瑤來歷,根本無處可尋,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樂安的?”付瑤不知道這裏邊存在著誤會,方才那刀是奔著她來的,便理所當然的以為沈弧是來殺她。

“你管老子怎麽知道的!”關鍵沈弧也沒解釋,再次揮刀而起。這仇比天還大,以至於他幹幹脆脆的把任務拋到一邊,跟付瑤打了起來。

於是這誤會便越來越深,一個專心報仇,一個專心應戰。

再說付瑤為什麽大半夜沖出來拍姜染肩膀,一是前幾日挨得烏眼青的火本來就沒消,二是夜裏走了困,偏趕上她在外頭打更,那動靜付錦衾愛屋及烏認為是催眠,到她這兒就成了“催命了”,越想越氣,就追出來了。

誰也沒成想沈弧會在此時此夜殺姜染,至於當事人姜染,付瑤在打鬥途中抽空看了一眼,差點沒被她那副悠閑的姿態氣死!一開始還拿著更鑼更錘在那兒傻站著,後來大約明白怎麽回事了,神情一松就轉為看熱鬧了。

沈弧有把好刀,雖說斷過手筋,只能左手用刀,力道和功力卻比當年更近了一步。

付瑤這門出得太急,沒有趁手的兵器,雖不至於落敗卻也難打,狂刀門的嫡傳弟子,再混成個混蛋也有底子在那兒扛著,付瑤空手對白刃,只能戰成平手,遲遲無法近身。

她性急,情緒也跟著煩躁,眼見直攻不下錯開刀鋒便要去拿他的手,竟是要生拆他的腕子。

不想沈弧不進反退,再次淩空躍起,劈刀向下。

刀是鈍物,用刀之人大多有身精悍的蠻力,刺河刀又是出了名的“泰山壓頂”,沈重難抗。

付瑤只覺迎面一道颶風襲來,咬牙要用雙掌扣刃,沈弧卻在下落的中途被一樣重物擊中,捂著腦袋摔了下來。

跟沈弧一起掉下來的,是一只更錘。

付瑤詫異的看向看了半天熱鬧的姜染,看著她走到更錘旁邊,撿起來,吹吹灰,揣進懷裏。

“打他!”

下頦一揚,直指仗著手裏有大刀就欺負人的沈弧。

小掌櫃幫親不幫理,不知道他二人有何仇怨,只知道付瑤是付錦衾他姐,從這一點上她就可以暫時拋下她跟她的“私人恩怨”,一致對外地打壞人。

兩道人影迅速疾身而上,與沈弧纏鬥到一處。姜染一貫起勢兇猛,快如唳風,付瑤則更註重巧力,看似柔韌,卻勢如破竹,三人推手過招,沈弧跟付瑤交過手,多少能猜到一點她的下招,姜染的他卻猜不透,招式用的極偏,沈弧待要用刀格擋,已經被她一肘吃中下頦,迅速拍向胸口。

沈弧勉力用刀劃開距離,心裏發涼。

這不是尋常門派的打法,這是只有常用快攻近戰的刺客門才會使用的身法。刀客與刺客門輕易不做交手,一是對方有一整個門派做後盾,二就是在身法上,不及他們善於近攻。而尋常刺客,絕對不會有這麽駭人的速度。

那是毒舌的信子,蠍子的尾,一招不甚便有可能錯失性命。

沈弧心裏隱約跳出一個答案,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月光下那個既會打更又會做棺材的小掌櫃慢擡眼風,似乎感知到他的認可,對他露出一個不及眼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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