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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篇】(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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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篇】(二十二)

司馬玉龍回到鹹陽殿的時候明時嵐已經在那兒等了二刻,她把藥從食盒裏捧出來,看著司馬玉龍喝下去。

“國主看起來心情不佳。”

“姑娘倒是個眼尖的。”

每回送藥兩人都會聊上一會兒,這些天下來,司馬玉龍有些欣賞這個通透伶俐的姑娘了。司馬玉龍把碗放下,嘴裏的苦澀竟還不及心裏的,“姑娘可有喜歡的人?”

明時嵐沒有正面回答,她微笑著,嘴唇微微翕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看來國主這是在感情上遇到問題了,對方亦喜歡你嗎?”

“應當是喜歡的吧……”

“若是不可求思,那便快刀斬亂麻;若是之間的溝壑可以跨越,那就努力一把,人心都是肉化的,對方若愛你,自然也是想與你長相廝守的。我不是情聖無法給你出什麽主意,可國主若是心中憂郁,不妨去藏經閣看看經書平心靜氣。”

明時嵐收了碗,不再久留。她朝天邊望去,見一縷縓色的夕陽光正緩緩沒於逐漸暗沈的天穹上。

司馬玉龍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這段無果的感情征途,沒心思用膳也沒讓人跟著,自己繞著屹立的宮墻閑逛。

閣樓層層疊加,一榫一卯千變萬化,將這座樓閣的每根木頭連接,上面塗刷的漆鮮艷奪目,紅藍交融。

司馬玉龍推開藏經閣的門,掌了燈,他有一段時間沒來這裏了,手指拂過架子上摞起來的書籍,隨便抽了一卷。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索然無味,轉身看向外頭,又茫然惆悵不知下一步要做什麽,食之無味也不想睡覺,連奏折都沒的批,好像只有這一個去處。

天漸黑,宮外隱隱傳來微弱的炸裂聲,有的人家等不到除夕夜就開始燃放煙花爆竹了,司馬玉龍聽著愈發欽羨。

藏經閣有七層之高,登上頂樓是否能眺望到一點星火於是他拿了盞雲紋玉燈,想爬到頂樓看看。他顧不得其他的,迫不及待地要趕上這點煙火,一手撩著暗紋錦繡袍噔噔噔地往上跑。

他跑得急,沒註意到腳下,準備上到三樓的時候鞋底好像踩到了油,突然間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傾斜,手裏的燈摔了出去掉在樓梯上,火光熄了一瞬才慢慢覆燃。司馬玉龍試圖抓住扶梯,卻抓空往後仰去,整個人滾落下去,在拐角處狠狠地撞上了墻角,後腦被什麽東西磕到,疼痛在那一刻如海浪翻湧,疼得他亂了呼吸渾身哆嗦地躺在地板上,眼前模糊一片。

朦朧間他聽到從上面傳來的腳步聲,掙紮著擡起眼皮,沿著那人鞋前的回紋緄邊往上瞥見了明時嵐的臉。

“你……”司馬玉龍疼得頭腦發昏,再沒力氣維持清醒,眼睛一闔暈死過去。

宮墻外的煙火聲很快就停歇了,掉落了燈被人拾了起來吹滅擱在樓梯階上,燈油潵了一地。

京城的街道上摩肩接踵,花燈照亮了橫縱相交的長龍。侯府這邊早已貼好了桃符,鐘叔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來回踱步。

“侯爺!侯爺!”他瞧見趙羽帶著兩個下人滿載而歸,牽著“踏雪”火燒火燎地迎上去,“宮裏來消息說國主失足摔到了頭,如今昏迷不醒!”

趙羽驟然眼前發黑失去了氣力,深褐的眼瞳一縮,一把奪過馬韁縱身一躍坐上烏騅,兩腿一夾縱馬狂奔。鐘叔的話如利劍一般徑直捅在了趙羽的心口,連握著韁繩的手都在打顫,一股腥甜的氣味湧上喉頭。

頭是人最重要的部位,上次公子撞到頭就失憶至今,這一次……趙羽簡直不敢想,恐懼的罅隙迅速蔓延開來,他恨不得立即回到公子的身邊。

一段路仿佛無窮無盡怎麽也到不了終點,趙羽眼前浮現出司馬玉龍在浴池裏詢問他時執拗的眼神,他如今心裏有了答案,這一剎他想丟棄所有,想把那句話親口告訴公子,想義無反顧地把人擁在懷裏。

趙羽在陣陣驚怖中闖入了鹹陽宮,連盞陶燈把殿裏照得曠亮,懸掛的帷幔上的刺繡折射著光。他腿腳發軟,怔忡地跪在榻邊,手一顫輕觸上纏繞在司馬玉龍頭上的紗布,握著人的手懊悔不已。

趙羽緊緊地握著司馬玉龍,伏在床榻邊泣不成聲,“公子醒醒,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們還要一起守歲,我買了公子喜歡的龍須酥和茯苓餅,公子起來看看好不好?”

床上的人沈睡著,一點動靜也沒有。趙羽又責怪自己,如果他讓公子留在府裏或者親自把公子送回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一只手倏然從後面搭上了趙羽的肩頭,趙羽一個轉身把人擒住摁在地上。

丁五味左臉貼著地嗷嗷叫喚,趙羽看清楚了來人,這才撒了手。他抹去臉上的淚水,通紅著一雙狹長的眼眸,質問:“國主到底怎麽摔的?你能不能治好”

丁五味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說:“他自己跑去藏經閣,上樓梯的時候腳滑。”

“藏經閣每擱三日就會有人打掃,國主的鞋又是特制的防滑,怎麽可能無故摔倒,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丁五味被噎了一下,眼神躲躲閃閃,“那個……是明時嵐幹的,這不是為了給他治失憶嘛……”

趙羽怒目切齒,拳頭攥得哢嚓響,看起來下一瞬就要把人剝皮抽筋,“我殺了她!”

眼看趙羽就要去殺人,丁五味躥到前面把趙羽攔住,“你冷靜!你要是把她殺了就沒人能給你家國主治療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留在這裏照顧徒弟,你也不願他醒來找不到你吧?他現在只能側躺或者趴著睡,你得看著點。”

趙羽忍耐著,冷冷垂眸,“我會找明時嵐秋後算賬的!”

“行行行,等徒弟痊愈了你要殺誰我都不攔你。”

趙羽蹙了蹙眉,斜目瞥去,返回床邊守著。

丁五味松了一口氣,悄悄溜回太醫院,把門掩上一屁股坐在白珊珊旁邊,角睞對面的明時嵐道:“你是真大膽啊!要不是我攔著,你沒準就被……”他用手在脖子處比劃一下。

“那還真是多虧丁大禦師幫我周旋了!”明時嵐連眼睛都不擡一下,細長的針在布面上回來穿梭,添上一截截的絲線,流光溢彩的雙面繡已經完成了個大概。

“明姑娘,國主真的沒事嗎?”白珊珊仔細地觀摩著這幅繡畫,插空問了一嘴。

“我已經給他下過針了,他先前喝的藥會起輔助作用,腦後的瘀血會慢慢消散,不會有事的。”

“那你還讓那個小太監把事兒說得那麽嚴重我可提醒你,趙羽要找你秋後算賬的!”丁五味偷摸把凳子往白珊珊挪了挪。

“不往嚴重了說他哪會著急啊?”

“也對,趙羽那個石頭,人不在的時候想到發瘋,現在人回來了偏偏要躲開,真是個不開竅的!”丁五味端起自己那份甜湯,滿意地咂咂嘴,說:“你放心,回頭他要是真想砍你,我再幫你攔著點,你跑快些就行。”

明時嵐覺得頗好笑,只管點頭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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