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來兮篇】（十）

司馬玉龍百無聊賴，揣著手站在屋檐下看宮人鏟雪。他今早醒來就沒看到趙羽了，只有被趙羽留下來的趙有福。趙羽卯時就去上朝了，星存而出，現在方過巳時，司馬玉龍算了算，猜想趙羽應該快回來了。

趙有福亦在旁邊陪他站著，勸道：“公子快回屋吧，當心著涼。”

司馬玉龍搖頭，他看向宮人鏟到一塊的那堆雪，“我能去堆雪人嗎？”

“哎呦！公子千萬別去，這雪冷得很，可別把您凍壞了！”

司馬玉龍充耳不聞，已經往那堆雪走過去了。趙有福見狀拔腿跟上，掐著有點尖銳的嗓子，“公子不能去啊！您大病初愈，要是著涼了國主可要怪罪老奴了！”

小太監也跑過來，眼珠子轉溜一圈，說：“要不公子在一旁指點，讓小的們動手就好，保準把雪人堆成公子喜歡的模樣。”

司馬玉龍垂眸，見趙有福一眾人哆哆嗦嗦的，罷了，他也不想刁難別人，遂擡頭看看西邊的雲，說：“你們來，我就看看總可以吧？”

太監們連連應承，把鏟子和竹掃把靠著墻放好，擼起袖子就弓下腰推雪球。

司馬玉龍也沒再說什麽，太監們竊竊私語，研究怎麽才能把這雪人堆得讓人滿意，趙有福從掃把上折下兩根枯竹，插在雪球上，搞得有模有樣。

司馬玉龍趁人不註意，偷偷伸手在雪堆上抓了一把，原本松軟的雪團被抓成了雪塊，變得硬邦邦的，漸漸被他手心的溫度融化成雪水，從指縫裏流走。司馬玉龍把雪塊又丟回雪堆裏，重新抓了一把。

這一切都被趙羽瞧了去，他的目光柔和下來，微揚的薄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就在司馬玉龍要抓第三次時，他終於過去悄然地把人攔住了。

趙羽揮退了跪拜的一群人，把司馬玉龍帶回殿裏了。

他用手帕幫公子擦幹手，將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慢慢讓其回暖。趙羽看著對面的人臉上浮現出被抓包的窘迫，紅暈染上了脖子和耳根。

他覺得有些好笑，心裏憐愛得緊，將那涼涼的五指攥得更牢了，“公子怎麽像個小孩兒一樣偷摸地玩”

司馬玉龍的臉“唰”地紅了，一時不知該如何狡辯。趙羽三令五申不讓他出去就是怕他受凍，偏生自己還不安分，跑出去玩雪。

“裏面太悶了，那些書我都看完了，你又久久不歸，我實在太無聊了……”

“這麽多書公子全看了？”趙羽轉過去看那個新放置的書架，上面擺滿了詩集、話本等各種書，有些驚訝，“是我考慮不周，等會就讓人換一批新的來。”

司馬玉龍隨口應了，半霎，趙羽從袖中拿出一本折子遞給他。

“豐源縣和昌平縣地處大河岸，每逢盛夏易遭水患，秋冬春三季雨水較少，適宜修建堤壩和挖洩洪渠，但工程巨大，工期甚長。今年稅收……”趙羽眉宇間多了幾分愁苦。

“今年的雪卻不似往年那麽大，可有百姓訟災”

“我已派人前往雪災易發之地查實，還未曾有。但天有難測風雲，冬季還未過半，總得未雨綢繆備著一筆賑災銀。”

“大河水流極大，暫時淹沒土地還在其次，泥沙堆積會讓原本的良田變成沙地，長時間無法再耕種，且洪災會帶來瘟疫。我知道你在糾結什麽，今年稅收不佳急需改良稅法，但遠水不救近火，賑災銀得備著，這個工程的銀子也得批，可兩邊都要兼顧便會使國庫空虛。說白了就一個問題：錢。”

“公子說得對。”

接著司馬玉龍又問了不同等級官員的俸祿，趙羽都耐心地解答。

“公子是想讓我從官員身上湊出這筆錢解燃眉之急？”

“我朝的俸祿不算多，自然不能從清官身上拿，但總會有利欲熏心者，捉了貪官汙吏是其一。有的貪官偽裝得極好，怕是難以查出來，你可以多聽聽百姓的說法。”

司馬玉龍說得嗓子有點癢，輕咳兩聲，喝了口水喘了口氣繼續說：“可頒布匭函制，置匭於廟堂。有能告以養人及勸農之事者，有能正諫論時政之得失者，有欲自陳屈抑者，有能告以謀智者，可投書於匭。”

“那其二呢？”

“這第二筆錢可從商賈和富人身上拿，但不可強迫，只能鼓動他們自願捐款。”

趙羽終於舒展了眉頭，原本讓他捉急的難題就這麽讓公子解決了，心裏愉悅，愈發敬佩公子的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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